第178章 此人绝不是王执事
李长生默默站在屋檐下,阿奴咬著包子,像只小麻雀一样嘰嘰喳喳地说著今早镇子上的见闻。
物价飞涨,人心浮动,乱象丛生,秩序的崩塌,只需要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阵虚弱无力的脚步声从院门外的村道上传来,隱隱夹杂著低低的哀求。
两人皆非寻常之辈,五感何其敏锐,立时止住话头,朝院外望去。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
“大娘,求您了,一点剩饭也行...
”
“娘,我饿...
,”
”
只见几个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人影,正跟踉蹌蹌地沿著小路走近村子。
他们中有抱著婴孩、眼神空洞的妇人,也有佝僂著背、拄著木棍的老人,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赤著脚、沾满新泥。
面带菜色、衣衫单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显然是从別处逃难来的难民。
领头的一个老汉,正对著村道一户刚开门的人家,作揖哀求,“求求您,给口吃的吧,什么都行..
”
那户人家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看到这群人,脸上先是露出警惕之色,隨即又变成不忍。
“对不起,真的没有.....”她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又迅速关上了门。
换做以前,隨手接济一下並没有什么大不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外面物价飞涨,他们家也没余粮。
“唉...
”
老汉重重嘆息一声。
脸上闪过失望之色,隨即招呼身后的妇人和孩子继续朝村子里走,准备再试试別家。
身为海民,靠海吃海,饥荒基本不会出现,他们本也可以在滩涂上隨便找些鱼虾、青蟹、螺贝之类的果腹。
坏就坏在昨夜那场大雨,屋漏偏逢连夜雨,暴雨非但將他们一行人淋了个通透,眼下更是连块生火的乾燥柴火都找不到。
又不是茹毛饮血的禽兽,习惯了熟食,身体哪里受得了这些生肉?
“他们好可怜...
”
阿奴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怀里还抱著那个油纸包,因为今天买了很多,所以里面还剩下不少温热的包子。
刚才还在抱怨包子贵得要命,从两文钱涨到了十文钱一个,可现在看著那些难民,只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难受得很。
咬了咬红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正准备迈步朝那几个难民跑去,却被李长生叫住。
“等一下。”
说完,李长生回到木屋內。
等再次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鸡蛋大小、鼓囊囊的灰布包裹,里面是几块一些铜板和碎银。
“把这个给他们一起送去。”
“哦,好。”
阿奴顺手接过,二话不说小跑著来到院门口,对对著那群茫然无助的难民大喊。
“喂!你们过来一下!”
转眼间,怀中的包子被分去大半。
老汉接过递来的灰布包裹,感受著手心传来的坚实触感,他连忙道谢,“谢谢!谢谢姑娘!”
那妇人更是热泪盈眶,嘴唇都有些哆嗦,抱著孩子就要下跪磕头,“谢谢姑娘!不!谢谢仙女!”
阿奴差点被这份“热情”给嚇到了,后退半步,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快吃吧!”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抱著仅剩的两个包子,飞快跑回了院子里,躲到了李长生身后。
老汉一行人又对著院门方向深深作揖,这才相互搀扶著继续朝村子深处走去。
“你说,我们今天给他们送包子和文钱,他们明天会不会再来啊,后天,大后天呢?”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
数日后的傍晚,黑林岛。
又到了向阎长老述职的日子,李长生再次以“王执事”的身份,走入离火教分坛地宫。
甬道內火把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当李长生轻车熟路走近石室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石室门口原本应是有两个教眾把守,寸步不离,今日居然不在,这让他有些意外。
这段时间以来,李长生也打听清楚了。
阎长老此人,生性多疑,又对权势以及自身安危看得极重,无论何时,门口必有心腹守卫。
之所以针对原身王执事,却是因王执事有数次都直接越过他,向分坛香主匯报事务。
这无疑是没把这位阎长老放在眼里,属於僭越,对任何一个醉心权术的人来说,绝对是不能触犯的忌讳。
也难怪阎长老看他不顺眼。
而对李长生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篤篤篤....
”
李长生也没多想,脸上保持著“王执事”惯有的那份恭敬和谨慎,抬手在石门上有节奏地叩了三下。
“进来。”
阎长老阴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而入,石室內光线昏暗,阎长老背对著门口,负手而立,似乎在凝视著墙壁上的离火圣徽。
“长老,您找我?”
李长生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嗯。”
阎长老淡淡应了一声,踱步到石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王执事,碧波豚王的事,还没有进展?”
又来了,李长生心中无奈,面上却立即表现得十分惶恐不安,“回长老,属下......属下正在加紧打探!”
“徐氏蓄龙湾防备森严,巡逻队最近又增加了三班,而且似乎有新的高手坐镇,属下实在......实在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啊!”
“难以找到机会?”
阎长老嘴角冷笑,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看......是你根本没把本长老的话放在心上吧?还是说,你王执事翅膀硬了,觉得本长老奈何不得你?”
“属下不敢!”
李长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头埋得更低了,甚至身体微微颤抖,可谓將一个面对上位者震怒而惶恐不安的下属演绎得淋漓尽致。
身为三转柳筋的武夫,又有“偽装、柔韧”等诸多天赋加身,早已能隨心所欲控制自身肌肉,做到这一切,倒是不难。
“属下对长老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实在是......实在是力有未逮!请长老再宽限些时日!”
“宽限?”
阎长老猛地一拍石桌,“香主明日便要回返,你让本长老拿什么向香主交代?拿你的无能吗?”
他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王执事,眼中寒芒闪烁、杀机毕露,“本长老给过你机会了,王执事,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唰!
话音刚落,阎长老身形陡然暴起!
根本不给李长生任何辩解或反应的机会,枯瘦手掌五指成爪,指尖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黑光泽,直取李长生的天灵盖!
这一爪,狠辣刁钻,超越二转铁骨境的浑厚气血席捲而来,分明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长老饶命!”
李长生“惊恐”大叫,狼狈地向后翻滚闪躲,动作笨拙而仓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
爪风擦著头皮掠过,带起几缕髮丝,在石壁上留下几道深深的乌黑爪印,滋滋作响,竟是淬了毒!
老匹夫有病吧!李长生心中暗骂。
“哼!躲得倒快!”
阎长老一击落空,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但杀意更盛。
根本不给李长生喘息之机,身法展开,如跗骨之蛆般紧逼而上,双爪连环。
乌黑的爪风在狭小石室內纵横交错,带起道道残影,招招不离李长生周身要害!
“长老饶命!”
李长生“狼狈不堪”地闪转腾挪,时而翻滚,时而撞到石壁,口中不断发出惊慌的求饶声。
但阎长老根本不理。
几个回合下来,李长生身上的黑袍已经被凌厉爪风撕开几道口子,但就是伤不到皮肉。
“小崽子,没想到你竟然隱藏了实力,怪不得敢跳得这么欢,但也到此为止了,受死吧!”
阎长老见久攻不下,眼中戾气大盛,他身形猛地一顿,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啪脆响,气血瞬间催发到极致。
右手五指乌光暴涨,凝聚成一道凝练的黑色爪印,撕裂空气,直掏李长生心窝!
但也就在此时,李长生眼中寒光暴射,一股远超王执事应有的、沛然莫御的雄浑气血自体內轰然爆发,筋骨齐鸣,三转柳筋的力量毫无保留。
不闪不避,右臂如钢鞭悍然抽出,五指张开,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后发先至,闪电般扣向阎长老的手腕。
“你?!”
阎长老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
这速度,这力量,王二那个废物,就算隱藏了实力,也不可能到如此程度,此人绝不是王执事!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他顿时肝胆俱裂,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覆水难收!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李长生的五指如同铁钳,精准扣住阎长老的手腕,千斤巨力瞬间爆发,竟直接將那凝聚著乌黑劲力的手腕捏得粉碎。
钻心的剧痛席捲大脑,凝聚的爪功瞬间溃散,阎长老刚想惨叫,就被李长生一拳轰在面门,堵住喉咙。
但这还没完,他扣住断腕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扯,同时收回左臂,攥掌成拳,如炮弹般轰出,拳锋之上,幽蓝色电弧骤然跳跃、缠绕。
“滋啦——!”
驭雷神通,爆发!
这一拳,蕴含了李长生千斤巨力、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威,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在阎长老的胸膛之上。
阎长老护体劲力如纸糊一般破碎,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两眼暴突,眼看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