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开始变化。
魁梧的身躯缓缓缩小,暗金色的龙象战甲化作一袭染血的青衫,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在同一瞬间变成了一双暗金色的重瞳。
四重瞳仁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极淡极细的雷光从中溢出。
他手中抓著的那个“厉慈雨”也在同一瞬间甦醒过来。
那具身体睁开眼,站直身躯,与他並肩而立。
两个凌川。
同样的青衫,同样的身形,同样冷峻的面容。
离清清的目光在两个凌川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的愤怒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
“厉慈雨。”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果然是你。”
凌川將本命灵枪往地上一顿,他看著离清清有些好奇。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的幻化之术,还从来没有被人识破过。”
他说的是实话。
千幻之力的玄妙,便是化神期修士若不刻意探查也未必能看穿。
他幻化成姜浩的模样时,不光是外貌和气息,就连走路的姿態、说话的语气、眼神中的那股霸道之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甚至还原了姜浩的龙象之力和万象镇山棍的气息,寻常人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看穿。
离清清看著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涌起一种凌川无法理解的情绪。
“呵。”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嘲讽的轻蔑。
“你根本不会懂。”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微微低下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心疼,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执著。
“你不懂女人的直觉,也不懂我对浩哥的感情。”
她重新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但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你假扮成浩哥的模样,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事。”
凌川沉默地看著她。
他看著这个平日里温柔恬静的女子此刻如同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般站在他面前,周身杀意凛冽如冰。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离清清对姜浩的感情,远比他想像的要深。
那不是一个师妹对师兄的仰慕,也不是一个棋子对棋手的服从,而是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眷恋。
这种感情,確实不是任何幻术能够復刻的。
“原来如此。”
“看来以后,要减少变成別人亲近之人的模样了。”
凌川缓缓点了点头,那双暗金色的重瞳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感慨。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抬起手中的暗金长枪,枪尖遥遥指向离清清的眉心。
与此同时,第二身的雷霆长枪也在同一瞬间抬起,两道枪意在大殿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
“可惜了,本来想让你死的痛快些的。”
离清清抬起右手,纤细的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掌心处,一盏琉璃盏缓缓浮现。
那盏通体由深海蓝水晶雕琢而成,盏身薄如蝉翼,却能看见內部有液態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弱水。
鸿毛不浮,飞鸟不过,万物落入其中皆会沉沦至底。
沧溟寒晶琉璃盏。
本命灵宝,与她的元婴性命交修。
盏口微倾,一缕缕墨蓝色的癸水精华如同活物般从中流淌而出,在她周身布成一层又一层的水幕。
每一层水幕都薄如蝉翼,却蕴含著足以抵挡元婴巔峰全力一击的韧性。
离清清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冷得像万丈深渊下沉睡了万古的寒冰。
她看著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凌川,声音里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浩哥呢?他去哪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凝结的寒意。
凌川看著她,那双重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很快带你去见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离清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离清清握著琉璃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將心中那股正在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活著离开这里,活著將消息带回太玄宗。
凌川抬起手中的暗金长枪,枪尖上那点白痕在昏暗的大殿中璀璨如星辰。
第二身也在同一瞬间抬起了雷霆长枪,两道枪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將离清清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住了。
洞天深处,传来一阵震动。
那震动初时极轻极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蛋壳里轻轻翻了个身。
但转眼之间,那股震动便化作了剧烈的震颤,整座洞天都在这一瞬间剧烈晃动起来。
凌川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凶悍、暴虐、古老,还有一种蛮荒之意。
那气息从洞天深处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般不可遏制。
空气中瀰漫起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那血腥味並不令人作呕,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甘甜,像是上古神魔的血液在空气中挥发。
“咔嚓。”
一声极轻极细的碎裂声。
血茧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初时只有髮丝粗细,但转瞬之间便开始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交织成一张蛛网般密集的纹路,从茧壳顶端一直延伸到茧壳底部。
每一道裂纹中都有刺目的血光喷涌而出,將整座洞天都映成了一片猩红。
“咔嚓!”
“轰!”
血茧炸开了。
漫天血色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每一块碎片都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焰尾痕。
碎片落地时,將地面灼烧出一个个深达数尺的焦黑坑洞。
在漫天飞舞的血色碎片正中央,一道身影正在缓缓舒展开来。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巨蚊。
她的体型比沉睡前大了整整一圈。
六条修长的足肢在空中缓缓舒展,每一根足肢都有三尺来长,关节处覆盖著暗金色的倒刺。
倒刺尖端闪烁著幽冷的光芒,像是六柄淬了毒的弯刀。
她的甲壳呈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表面流转著无数道细密的天然纹路。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纵横交错,交织成一幅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每一次纹路流转都有极其精纯的血煞之力从中溢出,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血色薄雾。
最骇人的是她的口器。
那根口器足有手臂粗细,从头部正中央延伸出来,长度几乎与她整个身躯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