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艰难地抬起右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黑红色的酒罈。
万妖坛甫一出现,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妖气与灵酒香气便在海面上瀰漫开来。
坛身上的血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无数妖兽的虚影在坛身上浮现又消散,伴隨著极轻极细的兽吼之声。
他將坛口对准嘴唇,仰头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灵酒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在胃里炸开一团温热的灵气。
丹田里的元婴小人感应到这股灵气,猛地睁开眼,张口一吸,便將那股灵气如长鯨吸水般吞入腹中。
暗金色的雷光在元婴周身重新亮起,虽然还很微弱,但好歹不再像之前那般隨时都会熄灭。
凌川又灌了第二口,第三口。
他喝得很急,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打湿了青衫的领口,他浑然不在意。
那双暗金色瞳孔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脸颊上也终於有了几分血色。
他连灌了小半坛,才將万妖坛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灵雾,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
赤綾扭过头,用触角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发出两声小心翼翼的吱吱声,像是在问他还好吗。
凌川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说了没事,就是消耗有点大。”
他盘膝坐在赤綾背上,双手掐诀,引导著体內那股新生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从赤綾背上站了起来。
风將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动,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虽未恢復到全盛状態,但也已恢復了七八成。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咯嘣声。
“开雷府果然很强。”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也带著一丝遗憾。
“不过消耗也很大……这招只能暂时当底牌来用了。”
那一枪的威力,他至今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心神震颤。
幽千瞳、白骨书生、鹏万里、玄龟、虎鯊、海蛇、巨章……
那么多海族和散修联盟的天骄翘楚,隨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人物,可在他那一枪面前,十几人的围攻之势竟被一枪轰得七零八落。
但代价也实在太大。
那一枪抽乾了他丹田中所有的灵力,连带著將经脉也撑得隱隱作痛。
若是再补一枪,恐怕不用別人动手,他自己就得先被雷府的反噬之力震碎经脉。
说到底,还是修为不够。
凌川將这些念头压下,正要开口让赤綾找个地方落脚,忽然,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一股刀意。
一股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刀意,正从天边滚滚而来。
凌川抬起头,顺著刀意传来的方向望去。
天边,一道金色的刀光正在朝这边疾射而来。
那刀光璀璨得如同太阳的核心,在天际线上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柱。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一分为二。
刀光之中,隱约能看见一道身影。
那身影踩在一柄通体金黄的长刀上,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刀意在他的脚下化作一片翻涌的金色云海,托著他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凌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鬆开了握枪的手。
来的是纪凌尘。
那道刀光在离凌川还有百丈时骤然减速,从极快到极静的转换快得没有丝毫过渡,像是有人將一柄正在劈落的刀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中。
刀光散去,现出纪凌尘的身影。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嘴角掛著一丝招牌式的笑意,衣袍上沾著几处焦黑的痕跡,左袖被撕掉了一截,露出下面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但他浑不在意,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看到凌川时猛地亮了起来。
“哈哈哈!厉兄,你果然来了!”
纪凌尘大笑著从刀光上跃下,一步跨到凌川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我就知道这种热闹你肯定不会错过!”
纪凌尘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凌川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样子你收穫也不小嘛。”
凌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一些小收穫罢了。”
“小收穫?”纪凌尘挑了挑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在他的眼中,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顏色的光,那光是每个人身上的气运。
他看见凌川身上的气运此刻正红得发紫,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血焰,红得刺目,红得囂张,红得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纪凌尘摇了摇头,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厉兄,谦虚是美德,但过分谦虚可就......”
纪凌尘正在说著,忽然。
“昂——!”
一声龙吟,从天边传来。
那龙吟深沉悠远,如同从万丈海底缓缓升起的闷雷,每一个音节都压得人的心臟微微发颤。
龙吟之中夹杂著另一声更加高亢的嘶吼,那嘶吼不像龙吟那般低沉,却更加尖锐、更加暴烈,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咆哮著撕碎一切。
紧接著,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龙吟、麒麟吼、海族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如同万兽奔腾,震得天边的云层都在簌簌发抖。
纪凌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一把抓住凌川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成了罕见的严肃。
“不好,追上来了!厉兄,快走!”
他甚至来不及多解释,右手掐了个刀诀,天煌刃上金色的刀光再次暴涨,將两人连同赤綾一併笼罩其中。
刀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在空中只留下一道越来越细的金色尾痕。
身后那片区域上,数十道遁光正从不同的方向匯聚而来。
有金色的龙影,有银蓝色的麒麟虚影,有墨绿色的玄龟遁光,还有各色海族的妖气光芒。
那些遁光密密麻麻地缀在后方,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死死咬著那道越来越远的金色刀光不放。
纪凌尘將刀光催到了极致,一口气飞出去不知多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