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圣所
陈言“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银髮精灵,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
“別紧张,朋友。”阿斯代伦脸上的微笑变得更加温和,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旅人。看到同族在此地如此狼狈,忍不住想关心一下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陈言那身虽然朴素但剪裁和用料都颇为考究的衣物,以及那张苍白而贵气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一位离家出走的————小少爷?”阿斯代伦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下城区的夜晚,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陈言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种被说中心事般,更加强烈的恐惧和无助。
他抓住阿斯代伦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颤:“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恐惧的声音说道:“有————有吸血鬼在追杀我!
“”
“吸血鬼?”
听到“吸血鬼”这个词,阿斯代伦那张总是掛著微笑的脸上,出现了一闪即逝的僵硬。
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厌恶与————恐惧。
但他立刻便將这份真实的情绪完美地掩盖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夸张、更加充满了戏剧性的、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妙悲剧般的“同情”。
“哦,吸血鬼?我亲爱的,”他轻轻地握住陈言的手,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贵妇跳舞,但指尖的冰冷却让人不寒而慄,“那可真是————最糟糕的麻烦了。”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陈言这副“虚弱”的模样,嘖嘖称奇,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说道:“瞧你这可怜的样子,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简直就像一瓶上好的精灵红酒,被隨手丟进了满是泥浆的兽人酒桶里。真是————暴殄天物。”
他没有说要帮忙,也没有说要对抗,他只是在“品鑑”。
“不过,你今天运气不错。”阿斯代伦的眼中闪烁起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我恰好认识一个地方,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那里的主人最喜欢收集像你这样————精致的艺术品了。”
他凑到陈言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和神秘的耳语说道:“只要你跟我来,我保证,那些在黑夜里追寻你血腥味的小蝙蝠,再也找不到你了。”
陈言看著阿斯代伦那张近在咫尺脸,感受著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混合了优雅与危险的冰冷气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先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点了点头,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占据,拼命地摇了摇头,向后挣脱了一步。
“不————不行————”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对陌生人的不信,“博德之门————这里最近真的很不安全————到处都是————物和坏人————”
他看著阿斯代伦,用一种涉世未深的贵族子弟特有的天真而警惕的语气说道:“我————我不能隨便相信一个陌生人。我的导师告诉过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要去————要去神殿!对,去神殿寻求庇护!那里有圣光,有骑士,吸血鬼一定不敢进去的!”
听到“神殿”这个词,阿斯代伦脸上那副温和优雅、属於“善意同族”的完美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恼怒。
就仿佛一个美食家,看到有人要把一瓶顶级的陈年红酒,拿去倒进教堂那乏味的圣水池里一样。
但他立刻便將这份真实的情绪完美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夸张、充满了“为你著想”的痛心疾首表情。
“神殿?我亲爱的,你是在开玩笑吗?!”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不敢置信的腔调,“你看看这座城市!看看这该死的、连月光都透著一股阴谋味道的夜晚!”
他抓住陈言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仿佛要將他从“天真”的幻想中摇醒。
“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那个和平的博德之门吗?我告诉你,早就不是了!”他凑到陈言耳边,用一种分享禁忌秘密的、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那些神殿里的骑士和牧师,他们早就被贵族的金幣和自己的教条给餵饱了!他们只会躲在高墙后面,为那些大人物祈祷,你觉得他们真的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姓的、迷路的小小半精灵,去对抗一个连我都感到棘手的吸血鬼吗?”
他鬆开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怜悯”和“洞悉一切”的悲伤笑容。
“相信我,我亲爱的族人。现在这个时候,神殿,才是整个博德之门最不可信、也最危险的地方。”
“而我,”他再次伸出手,那动作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力,“能带你去唯——个,真正能让你摆脱噩梦的————圣所”。”
阿斯代伦看著陈言脸上那副因为恐惧和怀疑而犹豫不决的表情,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但他脸上的微笑却变得更加“真诚”和“富有耐心”,他甚至还用一种自嘲、故作轻鬆的语气,优雅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在给予对方足够的安全距离。
“看来,是我太唐突了。”他抚胸行礼,那姿態无可挑剔,“向一位身处险境的落难贵族,提出如此冒昧的邀请,却忘了介绍自己的名字,確实是我的失礼。”
他抬起头,月光洒在他那苍白而俊美的脸上,他用一种充满了贵族式骄傲和一丝忧鬱的语气,缓缓地说道:“我叫阿斯代伦。”
“阿斯代伦?!”
陈言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从“恐惧”和“怀疑”,瞬间转为了“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待传说中歷史人物般的、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银髮精灵。
“你————你是那个公正之刃”阿斯代伦地方法官?!”他声音颤抖地问道,仿佛一个熟知博德之门近期歷史的学者,亲眼见到了卷宗里的关键人物。
“我————我在城里的公告和旧档案上看到过你的名字————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
听到陈言那充满了震惊的话语,阿斯代伦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忧鬱,变得更加深沉了。
他缓缓地、带著一丝自嘲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看来我的那点微末名声,还没有被岁月彻底遗忘。”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没错,我就是阿斯代伦。至於失踪”————”
他转过身,抬头望著那轮惨白的月亮,整个人的剪影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悲剧的色彩。
“那不是失踪,我亲爱的族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与痛苦,“那是一场————卑劣的囚禁。”
他缓缓转回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能让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真诚”。
“你也知道,在博德之门,公正”这个词,会得罪很多人。一个我曾经无比信赖的、权势滔天的朋友”,因为嫉妒我的地位,用最卑鄙的阴谋陷害了我。”
“他没有杀我,”阿斯代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死亡对他而言太过仁慈。他將我囚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位於城市地下的私人地牢里,一关————就是十几年。”
“直到不久前,我才抓住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那个地狱里逃了出来。”他看著陈言,眼神中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告诫,“所以,我才劝你不要去神殿。因为那个將我囚禁的怪物,他的势力早已渗透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对我而言,现在的博德之门,没有一寸土地是真正安全的。”
“除了,”他顿了顿,再次露出了那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微笑,“那个连他都无法染指的圣所”。”
“圣所”
陈言的內心,掀起了无声的波澜。
他看著阿斯代伦那张充满了“真诚”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瞭然。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萨尔宫殿,卡扎多尔盘踞了数个世纪的、位於博德之门上城区的华丽巢穴。
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那里是无数灵魂被囚禁的陵墓,是飞升仪式的最终舞台,是阿斯代伦所有噩梦的源头。
而现在,这个地狱,却被它的看门犬,描绘成了一个能庇护无辜者的“圣所”。
陈言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被说动的、混合著希望与犹豫的神情。
而阿斯代伦,作为一名操纵艺术的大师,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心动”。他知道,眼前的“猎物”已经上鉤了,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次、也是最华丽的一次收网。
他脸上的悲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神秘与骄傲的、仿佛在分享一个绝世宝藏般的表情。
“看来,你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力,“我亲爱的族人,那可不是普通的地窖或藏身处。”
“那是一座————宫殿。”阿斯代伦的眼中闪烁著迷离的光芒,仿佛在回忆一个最美妙的梦境,“一座用黑曜石和月光建造的、永不陷落的堡垒。那里的墙壁会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那里的美酒永远不会干涸,那里的音乐————哦,那里的音乐,能让最痛苦的灵魂都暂时忘却忧伤。”
他看著陈言,用一种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宫殿的主人,是一位真正懂得艺术”的古老贵族。他憎恶这座城市里那些粗鄙的暴发户和虚偽的神棍,他只庇护像我们这样————被命运不公对待的高贵的灵魂。”
“在那里,”阿斯代伦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无法抗拒的微笑,“没有追杀,没有阴谋,只有永恆的安寧,和————復仇的机会。”
他说著,缓缓地向陈言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无可挑剔属於贵族的邀请姿態,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的弧度,两颗属於永夜的锋利尖牙,在昏暗的魔法灯光下,一闪而逝。
“那么,我迷途的同族,”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暂时忘掉外面的丑陋与危险,”
他顿了顿,用一种分享最终秘密般的耳语补充道:“————去一个能让我们重新拿回尊严与力量的地方?”
然而,就在陈言脸上那副“犹豫”的表情即將鬆动的前一刻“扑簌簌——!”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由无数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传来!
陈言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猛地回头,那双偽装成半精灵的眼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惊恐!
“是它们!是那些蝙蝠!”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们追上来了!他们找到我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了阿斯代伦伸出的那只手,那力道之大,仿佛一个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跟你走!”
他用一种充满了惊慌和乞求的语气,急切地说道,“快!带我去那个圣所”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