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飞升仪式
艾琳娜那句冰冷的、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语,让整个密室陷入了长久令人窒息的沉默。
伊莱莎和金·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能让一位像艾琳娜父亲那样古老而强大的吸血鬼领主,都必须小心翼翼、甚至不惜亲自撕毁书页来掩盖的魔法仪式,其背后所隱藏的恐怖,无法想想。
然而,陈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无数个来自於另一个世界的、关於“博德之门”的记忆碎片,正在疯狂地翻涌、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
关於眼前这场危机的真相。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眾人说道:“我需要————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疲惫。
艾琳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著同样心事重重的伊莱莎和金·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將这片被禁忌知识笼罩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一个人。
陈言走到那本摊开在桌上的《血肉仪典》前,却没有再去看那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那因为信息过载而几乎要沸腾的大脑冷静下来,然后,將全部的意志,都沉入到了那片属於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记忆之海中。
他开始回忆。
回忆著那个他早已熟知,却又无比遥远的故事。
“卡扎多尔·萨尔————”他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卡扎多尔那隱藏在优雅与残忍之下的、最核心的野心一【吸血鬼飞升仪式】。
那不是简单的血魔法,而是一个足以让他突破凡人界限、成为“吸血鬼升格者”、获得堪比神明力量的禁忌仪式。
而要完成这个仪式,需要两个最关键的祭品。
第一,是七个由他亲手转化的、强大的吸血鬼衍体的灵魂。
他们是仪式的核心,是连接主物质位面与负能量位面的七个“活的”信標。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数千个被特殊魔法標记过的、无辜凡人的灵魂。
他们是仪式的燃料,是填满整个仪式法阵的、最庞大的能量来源。
“阿斯代伦————”陈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银髮精灵的身影,以及他那布满了狰狞疤痕的后背。
他想起了那个被卡扎多尔折磨了数个世纪的吸血鬼衍体,想起了他背上那道如同契约般、充满了褻瀆与痛苦的疤痕。
那不是伤痕,那是仪式法阵的一部分!
是用来引导和吞噬那数千个凡人灵魂的、最核心的“管道”!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逻辑链条,在陈言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卡扎多尔的“永夜贵族盛宴”,根本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古老盟约的新生”
。
他要在血月升起的那一晚,来完成自己那通往“神座”的、最后一块拼图!
“都回来。”
陈言的声音打破了密室的寂静,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让刚刚退出房间的伊莱莎、艾琳娜和金·托立刻停下了脚步。
三人重新走回密室,看到的,是陈言那眼神亮得嚇人的脸。
“我想,我知道那被撕掉的一页上,写的是什么了。”
他看著眾人,將自己脑海中那段来自於另一个世界的、关於“吸血鬼飞升仪式”的可怕记忆,用最简洁、也最冰冷的语言,全部说了出来。
“.——卡扎多尔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而是为了成神”。这个仪式需要两个核心要素:七个由他亲手转化的吸血鬼衍体的灵魂,以及数千个凡人的灵魂作为燃料。”
他看著艾琳娜,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邀请你,不是因为你是贵客”,而是因为你是仪式所必需的、最关键的祭品”之一。他需要你的灵魂,来填满那个法阵。”
“至於那数千个凡人灵魂————”陈言的目光扫过伊莱莎,“永夜贵族盛宴”,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他要把所有与会的宾客,变成他飞升仪式上燃烧的柴薪。”
这番话,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伊莱莎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足以將地狱都烧成灰烬的神圣怒火。
而艾琳娜內心涌起被同族背叛和利用的————悲哀。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金·托。
他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看著陈言,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竖瞳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最纯粹的好奇。
“陈言,”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们都相信你说的。但是,我们刚刚才確认,《血肉仪典》中最关键的那一页,已经被撕掉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探究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这个问题,让同样好奇的伊莱莎和艾琳娜,也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陈言,等待著他的解释。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对同伴那深不可测的能力的惊嘆与探究。
陈言沉默了,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话语来解释。
他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不知道。”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全知全能————。”
他看著眾人困惑的眼神,尝试著解释:“就在刚才,当我试图將所有的线索——卡扎多尔、那本被撕掉的书页、艾琳娜小姐的预言一一都联繫在一起,试图从中找到一条合理的逻辑线时,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
“我觉得那像是一场预言。”
陈言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和不確定,仿佛在回忆一场刚刚才挣脱的噩梦。
“我看到了一个银髮精灵的背影,他的背上刻著地狱的疤痕,我看到了七个被锁链束缚的灵魂,围绕著一座巨大的祭坛,我还看到了血月之下,一场通往————神座的盛宴。”
这番话,让整个密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伊莱莎、艾琳娜和金·托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里混杂著惊嘆以及对这份未知能力的深深敬畏。
没有人再提出质疑。
因为“预言”这个解释,是他们在这片充满了魔法与神明的土地上,唯一能够理解和接受的答案。
然而,陈言却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预言?
不,那不是预言。
他在心中苦笑。
他当然不能告诉他们,他之所以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什么神启或预言。
只是因为在他那个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世界里,他曾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花费了数百个小时,通关了一款名为《博德之门3》的游戏。
他曾以一个“玩家”的身份,亲眼见证过阿斯代伦的挣扎,亲手粉碎过卡扎多尔的阴谋————
然而,就在这时,金·托,却又开口了。
“不对。”
他那沉稳的声音,如同一块投入沸腾油锅里的冰块,瞬间让所有激盪的情绪都为之一滯。
他看著陈言,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竖瞳中,只有一种对细节的审视。
“陈言,你的推论有两个地方说不通。”
“第一,”他看向艾琳娜,“如果仪式需要七个由他亲手转化的衍体,那艾琳娜小姐並不符合这个条件。据我所知,她是德拉库尔家族的直系血裔,並非卡扎多尔的造物。”
“第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陈言身上,“卡扎多尔那份邀请,是以艾琳娜小姐父亲的名义发出的。如果这真的是他自己的仪式,他又为何要扯上另一位古老的吸血鬼领主?这不合逻辑。”
金·托那番冷静而致命的质问,让整个密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陈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他知道答案。
那个唯一的、能解释所有矛盾的、最可怕的答案一如果,那个真正想要举行“飞升仪式”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卡扎多尔,而是...
这个念头让他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但他看著身旁那个刚刚才与同族决裂、脸上还带著一丝迷茫和悲凉的艾琳娜,看著她那双深红色的、倒映著壁炉火焰的眼眸。
他无法开口。
他无法亲手將自己的推断说出口来刺激她。
然而,就在陈言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將这可怕的推论说出口时,一个冰冷带著无尽悲凉的声音,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艾琳娜。
她一直静静地看著陈言的表情,看著他眼中那瞬间闪过的震惊、瞭然,以及最后————那份无法掩饰充满了怜悯的犹豫。
她瞬间就明白了,那个连陈言都无法说出口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中,所有的骄傲和从容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后,那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万一————”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发问,“那个真正想要举行飞升仪式”,想要飞升成神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割裂著她自己那属於德拉库尔家族的骄傲。
“————就是我的父亲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寒流,瞬间冻结了整个密室的空气。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呻吟,刚刚才从双重打击中缓过神来的地精商人马克洛,揉著脑袋,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喔————我的金幣————”
他晃了晃脑袋,刚好听清了艾琳娜那句充满了悲凉的、最后的低语。
一个吸血鬼————要飞升成神?
在他的世界观里,凡人向神明祈祷,换取財富或厄运,这是天经地义的秩序。
可一个本该属於黑夜的怪物,竟然妄图染指神明的权柄————
这已经不是褻瀆了,这是在动摇整个世界赖以运转的、最根本的规则!
他那属於財富女神信徒的脆弱信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不————不行啊————”他发出一声充满了对世界秩序崩坏的巨大恐慌悲鸣,声音都在发颤,“怪物成神————那——————那我们以后向谁祈祷啊?!金幣的价值谁来保证啊?!”
伴隨著这声充满绝望哀嚎,这位地精商人两眼一翻,双腿一蹬,再次以一个无比熟练的姿態,“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又晕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力气去嘲笑他了。
整个密室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艾琳娜亲口说出的、那个关於她父亲的可怕猜测,像一块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伊莱莎看著艾琳娜那张因为巨大的悲伤而失去所有血色的脸,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用自己信仰的光明去安慰她。
金·托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整个房间的氛围凝重到了极点。
“不一定。”
就在这时,陈言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绝望的死寂。
他走上前,將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地精商人扶起来,靠在墙角,然后才转过身,看著神情恍惚的艾琳娜和伊莱莎。
“艾琳娜,”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能强行將人从情绪旋涡中拉回现实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父亲撕掉了那一页,確实有可能是为了自己举行仪式。但————”
他顿了顿,拋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为了阻止某个他知道的、一定会来抢夺这份仪式的敌人”
。
这句话,让艾琳娜那双空洞的、深红色的眼眸,重新匯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卡扎多尔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一个信使和执行者,”陈言的思路清晰无比,“他或许只是在利用你父亲的名號,来诱骗和逼迫你走进他的陷阱。我们不能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將罪名安在你父亲的头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说出这是来自於“游戏”的剧情,那会让他听起来像个疯子。
他只能用最合理的推论,来引导同伴,寻找那个能证明他“猜想”的、最关键的人证。
他看著艾琳娜,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动用德拉库尔家族在博德之门的所有情报网,去帮我查一个人。”
“谁?”艾琳娜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言看著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撬动整个阴谋的名字:“一个精灵,银色的头髮,红色的眼睛。他的名字叫————阿斯代伦。”
“他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陈言补充道,为艾琳娜提供了最关键的线索,“他曾经在博德之门,担任过地方法官的职位。”
他看著艾琳娜那双因为这个名字而困惑的眼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动用你所有的力量,在城市的档案和所有你能触及到的阴影渠道里寻找他的踪跡。”
“如果————在明面上找不到他,”陈言的声音变得冰冷,“那就想办法,去卡扎多尔的宫殿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