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足以让整个海域瞬间结冰的冷色寒芒,在沈清秋眼底一寸寸晕开,仿佛连周遭翻涌的海浪都因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而陷入了静滯。
苏澈盯著那个代表“王胖子”发送的顶级加密弹窗,只觉得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亚麻衬衫。
*我真的会谢。*
*林莫是我表弟?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穿得跟黑乌鸦成精一样的亲戚?*
*这帮远房亲戚的嗅觉是进化成了北极犬吗?我都躲到南太平洋这个连导航都显示『信號缺失』的地方了,他们居然还能翻出当年的旧合同上门碰瓷?*
*芭比q了,看沈清秋这眼神,她现在肯定觉得这又是一场针对她的、阴险的商业围猎。*
苏澈僵硬地坐在石凳上,那双標誌性的死鱼眼里透著一种由於极度心虚而產生的空洞。
沈清秋优雅地收回了那抹足以杀人的视线,转而轻柔地剥开一颗紫红色的晶莹葡萄。
她指尖沾染著淡薄的水渍,月光下透著象牙般的质感。
沈清秋微微倾身,將那颗果肉递到苏澈唇边。
她的指腹轻微地摩挲了一下苏澈乾燥的唇瓣,那个微动作里藏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掌控欲与疼惜。
苏澈下意识地张嘴接过,甜腻的果汁在口腔里炸裂,他却觉得那股凉意顺著喉咙直抵脚底板。
“阿澈,別担心。”
沈清秋的声音清冷如碎玉,透著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诡异的温柔。
“那张合同,我明天就会让它变成一堆连碎纸机都拒绝回收的垃圾。”
“至於你那个『表弟』……”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挑起苏澈的一缕乱发,凤眸微垂。
“他既然想学你的死鱼眼,我就让他去公海的採矿船上,对著那些深海鱼学个够。”
苏澈嗓音沙哑地乾笑了一声,眼神飘忽。
*老婆,大可不必。*
*你这『物理消失术』玩得太溜,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我其实只是心疼那张合同可能涉及的违约金,毕竟那够我买几万箱打折辣条了。*
苏澈极力想要维持那种“我已看破红尘、视金钱如粪土”的世外高人形象,但他那下意识缩了缩的脖颈,却精准地出卖了他內心的“从心”。
但在沈清秋看来。
苏澈这种由於厌恶世俗纷扰而產生的、近乎痉挛的生理性逃避,简直是对她这种“护短行为”最大的默许与信任。
他是一个不染凡尘的神。
所以这些脏活,合该由她这个满身铜臭的女人来代劳。
“走吧,月色正好,陪我转转。”
沈清秋站起身,由於旗袍开叉极高,月光勾勒出她笔直且惊心动魄的腿部线条。
她没有去穿鞋,而是放肆地赤足踩在温润的木质栈道上,顺手牵住了苏澈那只由於长年钓鱼而略显粗糙的手。
两人在那抹寂寥的银暉中,缓慢地走出了庄园。
四周只有蝉鸣与浪潮的合奏。
苏澈踩在鬆软的白沙上,听著脚底传来的嘎吱声,那颗常年紧绷的、时刻准备著“下班跑路”的心,竟罕见地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平和。
他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在万丈红尘里杀伐决断,此刻却像个少女般踩著水花的女人。
“老婆。”
苏澈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惫懒的、现代网文式的吐槽。
“我突然发现,我这辈子接过的所有剧本,都没你编得好。”
“你看啊,三年前你演了一场『豪门弃妇追夫记』,把全世界都骗到了直升机下面。”
“两年前你演了一场『霸总退隱种地忙』,搞得现在还有保鏢在椰子树后面蹲点抓刺客。”
他停下脚步,死鱼眼里透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现在,你又演了一场『让他余生都逃不走』的长剧。”
“我原以为我是这世界的导演,结果到头来,我只是你戏里那个唯一的、被你套牢的男主角。”
苏澈这种由於无奈而產生的感慨,在夜风的渲染下,透出一种近乎哲学的深邃。
沈清秋猛地停住身形。
她转过头,月光打在她侧脸上,半明半暗间,將她眼底那种近乎疯狂的深情映照得如此清晰。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指尖死死地扣进苏澈的掌心,由於极度的亢奋与感动,她的眼眶里竟突兀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在她眼里。
这是苏澈最赤诚的一次“表白”。
他承认了她的掌控。
他看穿了她的布局,却依然选择在这片名为“生活”的剧场里,陪她演一出永不落幕的哑剧。
这哪里是吐槽?
这分明是神明在向他的供奉者,交出了最后一丝灵魂的缴械权。
“阿澈……”
沈清秋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烈火焚烧过。
“如果这是一场戏,我愿意把我的命也写进剧本里。”
“只要你不杀青,我就永远是那个为你剥葡萄的沈清秋。”
苏澈盯著她,由於极度的尷尬和迪化过载,他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我真的……会谢。*
*老婆你这台词功底,金龙奖没颁给你真是演艺圈的一大损失。*
*我只是隨口感慨一下日子过得快,你居然直接升华到生命大和谐了?*
*算了,这种时候我要是说我想回家吃泡麵,她估计能把全岛的泡麵厂都给炸了。*
苏澈长吁一口气,由於从容地(其实是认命了)伸手,將沈清秋额前的乱发挽至耳后。
他的指尖划过那冰凉的耳廓,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悸动。
“真正的演技,不是在那机器里被雷劈。”
苏澈看著天边那抹逐渐淡去的星光,语气前所未有的鬆弛。
“而是把这琐碎、操蛋、又让人捨不得的日常……”
“演成一首没人能读懂的诗。”
他低头,虔诚地(由於恐妻症)在沈清秋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那是苏澈这辈子。
最巔峰的演技。
也是最真实的落幕。
两人相拥在那片墨蓝色的海岸线上,任由时光的巨轮,在那微小的浪漫里,缓慢地碾过。
那种极致的静謐。
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某种诗性的旋律。
就在这足以载入史册的温馨时刻。
海平面的尽头,第一缕晨曦突兀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那是一道极具侵略性的金芒,瞬间將整片海域从梦幻的深蓝,拉拽进了现实的灿烂。
苏澈眯起死鱼眼,感受著那一抹突如其来的燥热。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女人。
在那明亮的日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段全新的、属於“奶爸”与“废柴”的崭新篇章。
正隨著那轮红日。
轰然降临。
阳光再次洒向海岛。
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