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发送”的蓝色箭头在南太平洋的星空下跳动了一下。
    隨后，整个评论区那原本伤感得如同生离死別的氛围，在苏澈落下第一行字后，突兀地陷入了长达五秒的静滯。
    他在首行写道：
    【其实我刚才敲这些字的时候，正在纠结要把苏小宝的奥特曼藏在哪，他已经拆坏第三个电视遥控器了。】
    紧接著，全网原本在深夜里emo的网民们，先是由於由於极度的荒谬而愣住，隨后一种近乎狂欢的表情包浪潮，瞬间將那条纪录片淹没。
    清一色的死鱼眼表情包，配上整齐划一的文字：
    【懂了，苏神这是在暗示，摧毁世界的不是雷霆，而是两岁半的活祖宗。】
    【他是在用『藏奥特曼』这种极具象徵意义的行为，解构人类对英雄主义的刻板幻想啊！】
    社交媒体上的转发量在短短十分钟內突破千万，那速度快得让沈氏財团的专属伺服器发出了悽惨的过载鸣响。
    苏澈瘫在藤椅上，死鱼眼盯著那些几乎要把他屏幕震碎的转发。
    他那张曾经被评价为“承载了整个世纪忧鬱”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尷尬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猪肝色。
    *我真的会谢。*
    *我只是想转移一下话题，顺便宣泄一下带娃的痛苦。*
    *你们这帮脑补怪，是怎么从『藏奥特曼』里读出『解构英雄主义』的？*
    *那遥控器一个要好几百块好吗！我心疼的是遥控器，不是人类文明！*
    沈清秋侧过身，那一双清冷的凤眸扫过屏幕，指尖轻触苏澈那有些汗湿的手心。
    她抿唇轻笑，嗓音清冷如碎玉：
    “阿澈，你的粉丝整理了一份你的『圣经』，要看看吗？”
    苏澈眼皮狂跳，刚想伸手夺过平板。
    沈清秋已经利落地滑动了屏幕，一张被精心排版、甚至还加了某种厚重的復古滤镜的图片，赫然横在了两人中间。
    標题宏大：【苏神语录——废墟上的自由，神明最后的慈悲】。
    苏澈盯著第一行，指尖由於发力而微微泛白。
    【上班这种事，只要我不努力，老板就休想过上想要的生活。】
    【配图：苏澈在《暗哨》片场，穿著破旧风衣，眼神空洞地盯著那一碗白米饭。】
    *那是老板的问题吗？*
    *那是因为那一顿剧组发的是全素盒饭！老子当时饿得眼前发黑，我看谁都像是个大鸡腿！*
    他痛苦地往下划动。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下班。】
    【配图：苏澈在颁奖典礼后台，由於由於极度的惫懒而瘫在沙发上，领带歪斜。】
    *远方个锤子！*
    *我是急著回家领那一箱已经过期了三天的打折辣条！*
    苏澈每看一行，老脸就红上一分。
    那些他在极端焦虑、恐惧或者纯粹想下班的情绪下，隨口蹦出来的吐槽。
    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某种崇高的、反消费主义的、解构现代职场的哲学深度。
    “他们说，你是这个物慾横流时代里，唯一敢说『不』的觉醒者。”
    沈清秋轻声呢喃，眼神里那种近乎沉溺的爱意，几乎要將苏澈溺毙。
    “连这种摆烂的话，在你嘴里说出来，都像是某种神启。”
    苏澈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到了极致：
    “老婆……如果我说，我当时真的只是因为想早点杀青去吃路边摊，你信吗？”
    沈清秋温柔地摇了摇头，指尖滑过他微红的耳根。
    “你又在演这种『大隱隱於市』的隨性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才是你最迷人的剧本，不是吗？”
    苏澈颓然地倒回靠垫，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升天的绝望。
    *没救了。*
    *这个世界已经被我的『迪化』毒素彻底侵蚀了。*
    *我哪怕现在当眾表演一个扣脚丫子，估计明天都会有专家写出一篇三万字的论文，论证这个动作是如何解构了人类文明的虚偽礼教。*
    他由於厌世地盯著屏幕，正准备关掉这该死的社交平台。
    视线却突兀地捕捉到了一个在热搜末尾飞速爬升的短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一个穿著昂贵的高定风衣，画著精致到连毛孔都看不见的烟燻妆。
    他在模擬一个神態。
    那是一种极力想要压低眉弓，试图让眼神显得既空洞又深沉，最后却显得由於扭捏的表情。
    那是所谓的“当红流量小生”林莫。
    他在直播间里，正对著千万粉丝，刻意地翻了一个——
    死鱼眼。
    “各位，看到没有？这就是苏神当年的神韵。”
    林莫对著镜头，嘴角掛著一抹油腻的、自以为看透了红尘的邪魅笑容。
    “我研究了三年，终於发现，苏神那双眼里不叫空洞，那叫对眾生的垂怜。”
    视频里的林莫再次用力挤了挤眼眶，由於用力过猛，他的五官显得有些滑稽的扭曲。
    但他身后的粉丝却在疯狂刷屏：
    【太像了！莫莫简直是苏神转世！】
    【这种清冷感，这种由於由於孤傲產生的厌世感，莫莫抓住了灵魂！】
    苏澈盯著屏幕里那个正在由於努力“翻白眼”而显得表情有些抽风的年轻人。
    原本沉浸在羞耻感中的他，由於极度的生理性不適而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盯著林莫那刻意的“死鱼眼”，指尖在平板边缘发力到发白。
    *我真的……会谢。*
    *那是垂怜吗？*
    *老子那是被系统电击得面部神经坏死了！*
    *你这挤眉弄眼的，是在模仿癲癇吗？*
    苏澈盯著那个还在疯狂蹭他热度的视频，內心原本打算彻底熄灭的“打工人之魂”，在那一刻，突兀地冒出了一串小火苗。
    他厌世地把平板电脑丟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老婆。”
    苏澈转过头，死鱼眼里透著一种由於极度嫌弃而產生的、从未有过的锐利。
    “我觉得，有些缺德钱，咱们不能让这帮不会翻白眼的人给赚了。”
    镜头在此刻。
    意味深长地。
    锁定了苏澈那双由於极度愤怒（其实是眼乾）而显得愈发空洞、却又该死地充满电影质感的眸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