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空间。
元神望舒举剑。
同时菩提树下,麻衣道人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望舒元神震颤。
儘管麻衣道人始终面带微笑。
儘管他没阻止她的放肆之举。
儘管他眼神里写满悲悯友善。
可望舒就是害怕,甚至生出一股强烈愧疚感,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唯有放下屠刀,聆听麻衣道人教诲,才能洗心革面,改过自新,重新为仙做神。
举起的斩命剑缓缓放下。
元神望舒眼神呆滯,神情怔愣,明眸迷离,再次陷入西方妙諦中,竟有皈依之势。
仙光逐渐开始压过神光。
儘管只有一丝,可意义截然不同。
千钧一髮之际,一颗宝珠自十二品道花中浮现而出,绽放纯净月光,如澄澈晴空一样碧蓝。
正是她成为太阴之主后多领悟出的那丝法则,辛苦凝练出的那丝规则,儘管虚实不定,有形无神,是一道假规则。
可到底跟规则沾边儿。
跟法则有了些许本质区別。
宝珠一出。
元神望舒犹如醉酒时用冰毛巾敷了一下额头,清凉感瞬间来袭,她如痴如醉的脑海清醒了一丝。
后怕之余,望舒当机立断,勾连太阴星,加持规则宝珠,顶著麻衣道人愈发悲悯的眼神跟和善的微笑,望舒咬牙,再次举起斩命剑。
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心神再次强烈愧疚。
可这次望舒犹豫却不畏惧,愧疚却不胆怯。
不仅因为她要拯救自己,捍卫己道,还意味著她要打破心中桎梏。
既然决定用七宝妙树磨礪自身,她便该有这种觉悟,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心念一定,望舒不再犹豫。
她双手用力,挥出自己迄今为止最强大的一剑。
这一剑斩仙斩神斩鬼斩妖斩巫斩魔。
这一剑斩命斩心斩道斩意斩法斩理。
这一剑更斩——圣人!
斩命剑爆发前所未有的光芒,剑意前所未有的强盛,剑光前所未有的锐利。
更重要的是那股势。
斩命剑蕴含的势变了。
冲向麻衣道人的剎那,斩命剑脱胎换骨,极速升华,不仅蕴藏其中的诛仙剑意彻底化为己用,还有了本质进化。
成为望舒的诛仙剑意。
成为她崛起的第一步。
斩命剑下,菩提树凋零,麻衣道人消散,临走前,麻衣道人嘆息,似乎望舒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
可已经无法动摇望舒心神。
———
玄关重新恢復平静。
望舒感到自己道心由內而外地升华,无惧一切挑战,无畏任何风浪,从未有过的强大与坚定。
一朝悟道见真我,昔日枷锁皆云烟。
海到尽头天作岸,山高绝顶我为峰。
从拔剑斩向圣人的那一刻,望舒明白自己洗尽铅华,已经具备了一颗大能道心,甚至比一般大能道心更坚不可摧。
可以承载证道规则。
可以直面道爭挑战。
何为证道大能?
为道而生,为道而死。
凡阻道者,纵然圣人亦敢拔剑。
朝闻道,夕死足矣。
有为大道玉石俱焚的勇气。
有为大道牺牲一切的胸襟。
无论前面有什么绊脚石,她都能镇定自若,从容应对。
……
最直观的表现,是她玄关中那颗宝珠规则更凝练,愈发真实,而非虚假,跟太阴星本源规则有了一丝共鸣。
看似经歷很多,实则数息完成。
这就是圣人伟力。
哪怕只是证道法器。
哪怕仅释放一丝威能。
依旧有生灵难以想像的造化。
在外界看来,便是望舒头顶浮现一颗舍利,绽放无量仙光,可很快被强横神光压了下去。
一轮明月镇压金黄舍利。
强行把自己从皈依边缘拉了回来。
对此,日光月光两道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没想到七宝妙树会失手,他们明明感觉到望舒上鉤,逐渐心向西方,心慕舍利妙法,怎么会……
可旋即他们便想通,面带愧疚。
意识到不是七宝妙树不行,而是他们太菜,修为不够,法力不足,难以给七宝妙树足够支持,导致度化功亏一簣。
否则,西方教便有一位太阴星主。
那么无论是剩余的太阴权柄,还是未来的太阳权柄,都有更多转圜操作的空间。
可惜……
很快,日光月光顾不上惋惜。
望舒再次出手,这次她全力以赴,不再奢望从七宝妙树中谋求机缘,毕竟事不过三。
她若再贪得无厌,引起那道准提圣人留在七宝妙树中的元神印记,到时候,就会玩火自焚,惹祸上身。
適才那惊险一幕。
既是考验,又是示警。
望舒直接挥出斩命剑。
日光月光两道人咬牙,再祭七宝妙树,可这次他们反应稍慢,连续使用七宝妙树,耗费他们太多法力。
每次都堪称海量。
儘管七彩霞光挡住了斩命剑大部分威力,可慢上那一瞬的间隙,斩命剑少许威力依旧在日光月光两位道人心中留下痕跡。
这是道伤。
如阴影隨行,似跗骨之蛆。
倘若他们能打破桎梏,道伤自愈,两道人的道心能更上层楼。
可若失败,便止步金仙。
只能在漫长生命中蹉跎岁月。
———
做完这些。
望舒迅速披上夜阑宝衣。
她重新启程,以更快速度赶赴太阳星。
天地大能和圣人们比日光月光看到的更多,虽没看清望舒玄关內的场景,但他们清楚一点:
望舒以七宝妙树磨礪自身,火中取栗,通过风险,获得了不小的好处。
有大能皱眉,觉得望舒太激进,胆大妄为,这件事无异於与虎谋皮,一个弄不好就会坑了自己。
有大能讚赏,觉得望舒懂得把握机会,造化不会凭空降临,机缘稍纵即逝,一旦到来,便要抓紧。
还有大能看向望舒的眼神充满厌恶,他们要么跟妖族天庭有恩怨,要么跟帝俊、东皇太一、常曦等不睦,不愿意看到望舒崛起,这位太阴星主越出眾,他们越討厌,甚至是忌惮跟仇视。
……
锦绣天,红霞漫天。
女媧娘娘很欣赏望舒的行为。
懂得把握机会,还能全身而退,她从这只小兔子身上看到了故友更多的影子。
甚至小丫头比故友做得更好。
故友当年可不敢直面圣人。
哪怕只是有形无神的一丝投影,也足以碾压绝大部分真神金仙,令九成九的先天神圣望而生畏。
这般想著,女媧笑出声来。
整个大千世界道场都因为她祥瑞频生,灵气如潮。
太清抬了抬眼皮,继续炼丹。
只要太阴星主不归属西方,怎么爭都无所谓,真要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就让三弟收这小丫头为徒。
玉清皱眉又很快鬆开。
幸亏望舒抵挡住西方教的诱惑,否则,他恐怕要忍不住引动三宝玉如意里的元神印记,强行掺和此事。
他可以允许望舒成为太阴星主。
这在天道允许范围內,常曦陨落后,望舒作为她没犯下大错、没被捲入巫妖漩涡中的女儿,自然有资格成为太阴星主。
哪怕她野心勃勃,想再掌控太阳,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看其能否通过考验,能否获得太阳星认可。
毕竟,她也是帝俊之女,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天道没像对待小金乌一样剥夺望舒成为太阳星主的资格,没从一开始就宣判结果。
可他不允许日月投向西方。
要么归属东方,要么不偏不倚。
上清圣人剑眉上扬,开怀大笑。
“好一个小望舒!”
截教里参悟诛仙剑意的弟子不少,可能有所领悟的不多,能掌控诛仙剑意的更少,能以诛仙剑意为基走出新路的更凤毛麟角。
目前,截教只有一个半。
一个是多宝,半个是金灵。
如今,截教之外有了一个,表现完全不逊色於多宝。
目光落到毗芦仙身上,上清圣人眼里浮现一抹满意。
儘管爭道失败,可这个弟子没给他丟脸,更为自己爭取过,眼下心无遗憾,道心通明,证道之前都会仙途畅通。
须弥山,八宝功德池。
西方二圣相视一笑。
他们比其他圣人知晓得更多。
按理说,望舒以七宝妙树为跳板,胆大包天地谋求机缘,甚至挥剑斩向圣人,他们应该愤怒,应该暴跳如雷,给予其一些教训,可他们没这么做,反而乐见其成。
西方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儘管遗憾没令那位太阴星主皈依,可她已经跟西方结下因果,未来终要偿还。
时间越久,因果越大。
望舒成就越高,回报就越丰厚。
从这点上看,他们倒是希望她成为太阳星主。
接引疾苦脸上终於浮现一抹笑意,八宝功德池內金莲有感,花开满池,承载他的言论。
“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准提目光落到日光月光两位弟子身上,期盼道:
“福祸相依,因果报应。
能否打破执迷,走出新生,要看他们自己的机缘造化,自渡者天助之。”
———
圣人们反应如何。
望舒暂时无心猜测。
她全力赶路,距离太阳星越来越近。
期间有其他生灵被大能们送来爭道。
昊日族长、火阳族大祭司、白民一脉神君、黑齿国圣女、三身族君主、炎乌族女王……
都是跟太阳星有些许关联的生灵。
有些是帝俊造物,有些是帝俊后代,有些是机缘巧合下诞生的种族。
这些爭道者要么是真神,要么是金仙,有几个还是真神圆满的强大生灵,拥有独门神通或独特灵宝。
望舒这次可没客气。
日光月光这些圣人弟子就算了,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可这些阻道者算什么?
尤其有些还是自己父帝后裔或造物,哪怕身份不如自己,可到底关係非比寻常。
既然选择跟她作对,那就做好牺牲的准备,被她杀鸡儆猴。
所以,望舒没留手。
她手持双刀,斩杀一眾道敌。
眾多真神金仙喋血星空。
这一结果令其他生灵知晓,太阴星主望舒不是软柿子。
效果很好。
往后路程,阻道者锐减。
临近太阳星时,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澎湃热浪,望舒由衷感到亲切。
她正欲前进。
星空突然震盪。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下压而来。
望舒感到格外惊悚,浑身骨寒毛竖,她感觉自己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別说调动法力,连大道都被镇压。
望舒明白,有大能出手了。
儘管惊悚,可她没生出怯懦之心,斩命剑震颤,瞬间斩掉心中恐惧,她暗中勾连太微钟,做好了暴露底牌,弄死一尊大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