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
    不仅是精神层面的复杂，还是物质层面上的复杂。
    虽有人形，但无人样。
    乃是上古大荒中陨落的种族集合体，只是人族怨念最深，死伤数量最多，所以凝聚出人形。
    这个怪物是怨力海的实体化，承载了眾多怨力海的怨气，威压之强无限接近金仙，足以跟王语嫣这尊双道果圆满的天仙相提並论。
    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怪物，王语嫣神情凝重却毫无惧意。
    纵有狂风拔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倘若连面前这个怪物都对付不了，自己谈何超脱，谈何追求大道巔峰！
    “战！”
    淡淡吐出一个字，王语嫣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战意沸腾，主动杀了过去。
    眼见王语嫣主动来袭，怪物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顿时更加狂暴，双眼流出血泪，浑身怨气衝天，显化出六头十八臂的凶神法相，六头各喷怨火、恶煞、毒烟、寒冰、红沙、血雾，十八臂各持骨矛、骨剑、骨锤、骨锥等利器。
    戾气滔天，杀气腾腾。
    眼见两者即將碰撞，王语嫣陡然低喝，抬手间掌心生辉，明月天中拋出一物，正是被镇压在掌中世界的邪王。
    变故来的突如其来。
    加上王语嫣测量过距离跟分寸。
    无论是邪王，还是怪物，都没反应过来，攻击先一步到达。
    本就重伤未愈的邪王感受到致命威胁，承受攻击的同时，本能地发起进攻，施展出玉石俱焚的打法，想拉一个垫背。
    怪物一时间竟被缠住。
    瞅准时机，王语嫣並指成剑。
    诛仙剑意跟净化法则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股特殊剑意，杀向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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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前，王语嫣早有准备。
    诛仙剑意跟净化法则的融合，即是她的底气。
    现在她要物理超度怨力怪物。
    剑意一出，怪物发出愤怒又害怕的吼叫，如今他进退两难，唯有硬刚。
    念及於此，怪物抬手招来三足黑乌，令其挡在自己跟剑意之间，自己则迅速对付邪王。
    哀鸣声响起。
    三足黑乌被剑意斩杀的一乾二净，净化的彻彻底底。
    与此同时，怪物也斩杀了邪王。
    可他依旧发出痛呼。
    盖因这一剑过於强大。
    王语嫣实力又在三足黑乌之上。
    纵然黑乌陨落，依旧有部分剑意杀向怪物，仓促应对下，怪物受创，被斩掉两头四臂，受伤不轻。
    王语嫣得理不饶人，继续並指成剑，释放出一道剑意。
    剑意恢弘可怕，仿佛要终结万物，又仿佛要净化万灵。
    所过之处，怨力要么破灭，要么消融。
    感受到致命威胁，怪物不敢怠慢，他主动散去身躯，跟整片怨力海相融。
    怨力海沸腾，掀起无尽狂浪跟无数暗流，將古桑树都吞噬进去，怨力海威力暴增。
    剑意跟海水不断消磨。
    加上刚才那一剑。
    等这一剑消失，怨力海下降了三成，受到前所未有的创伤。
    王语嫣得势不饶人，痛打落水狗，剑指点出，剑意再现。
    怨力海伤上加伤，这次下降了两成。
    三剑过去。
    怨力海竟下降五成。
    “可惜！”
    王语嫣暗自嘆息。
    诛仙剑意太过可怕。
    哪怕自己仅领悟出一丝也非同小可，轻易施展不得，有次数限制。
    她太阴天仙道果圆满后，能施展一次，隨后至少休息三个月才能施展第二次，否则，道果受创，会留下难以癒合的道伤。
    她造化天仙道果圆满后，增加了一次。
    两大天仙道果暂时融合后，凭藉太阴特性跟造化特性，自己能勉强施展出三次。
    当下，已是她的极限。
    好在这波不亏。
    只剩下五成实力的怨力海已不成气候，对其他天仙来说，可能依旧棘手，可对王语嫣而言，不是那么难解决。
    红光一闪，她顺势破水而出，重新出现在人界投影內，也出现在眾生面前。
    ———
    王语嫣现身剎那，人间沸腾。
    人界眾生欢呼雀跃，不管是繁华城郭，还是繁忙乡野，或是深山老林，都一片欢腾。
    蜀山等仙宗心情更五味杂陈，谈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
    魔界，庄严大殿內。
    魔尊重楼猛拍桌椅，激动地朗声大笑。
    “不愧是本尊对手，我就知晓小小一个怨力海困不住她，待其返回人界，本尊定亲自前去，邀其一战。”
    语气充满迫不及待。
    溪风继续低头，嘴角疯狂抽动。
    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且这位女媧后人仅用半日就挣脱了怨力海，您却用了三日，难度也不在一个级別上。
    当然，溪风只敢在心里腹誹。
    神界，辉煌天宫。
    伏羲天帝嘴角笑意消失，重新变得面无表情、高深莫测。
    妖界深处。
    波涛汹涌，骇浪惊天。
    瞧著捲起无尽海浪，朝自己狂扑猛打而来的怨力海，王语嫣双手穿梭如飞，苍穹落下大量净化神雷。
    一道神雷击碎一重浪。
    一重骇浪消弭一层怨。
    骇浪万重，神雷万道，皆层出不穷，连绵不断。
    怨力海正被王语嫣疯狂净化。
    她一路横推过去，势不可挡，怨力海如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尤其是加入了那道圆满级的《至净法》气息后，净化神雷威力激增。
    剩余怨力海被持续推平。
    越到后面，怨力海越疯狂。
    王语嫣不断拉开距离，远程攻击，绝不靠近，免得被怨力海同归於尽。
    耗时一个多月，她才真正净化怨力海，无论是海水，还是淤泥，都被净化的一乾二净。
    置身苍穹，衣衫飘逸，王语嫣如释重负。
    这片怨力海太诡异强大，差点儿自己就吃个大亏，至於生死，她倒不担心。
    诛仙剑意在手，自己打不过，可跑不难，只是碍於修行，她抓住时机，才有了先前惊险刺激的一幕。
    好在事情已经解决。
    调整一下心情，王语嫣垂眸俯视下方，怨力海消失，原址成了一个万里深坑，出现一个万丈深渊，深渊之內，此刻绽放亮光。
    她看得清楚。
    那是一条被污染的地脉。
    充斥可怕怨力，承载无尽怨气。
    这是唯一的例外。
    可这条地脉上竟出现一点儿土黄光亮，土黄光亮中长著一截树根，宛如坚硬山石中生长而出的
    纵身跃入深渊，王语嫣出现在地脉旁，静心凝神，她细心感受。
    片刻后，王语嫣睁开双眼，眸光闪过一抹瞭然。
    这条地脉连通妖界本源，可见妖界本源可能也被污染，至於地脉上零星的特殊之处，王语嫣猜测跟那位神秘树老有关。
    古桑树移动不易。
    可三足黑乌不受限制。
    那位树老至少跟三足黑乌实力旗鼓相当，否则，怨力海岂能容忍净土跟妖灵存在，整个妖界早被其彻底掌控。
    念及於此，王语嫣飞出深渊，命青鸞带路，前往那片净土。
    临走前，她闭了投影。
    ———
    净土竟距离这片怨力海不远。
    自己竟没发现，倒是挺意外！
    诧异之余，王语嫣对那位树老又多了几分期待。
    净土藏匿在一座巨大阵法內，以妖界山水为屏障，竟有屏蔽神念探识之能。
    飞入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山，青鸞围绕山巔盘旋飞舞数圈，组成各种形状，展露高超飞行技巧跟优雅高洁的身姿，鸣叫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明快，时而清越，像在吟唱，又像在念诵咒文。
    一番操作，山水移位。
    小山竟从中间裂开，山体被竖著一分为二。
    青鸞振翅，飞入通道。
    王语嫣紧隨其后。
    穿过大阵，面前豁然开朗。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触目所及苍翠繁茂，生机盎然。
    古木参天，林海滔滔；流水奔腾，玉带环绕；百花齐放，爭奇斗艳。
    眾多飞禽走兽在其中繁衍生息，愜意生存。
    一只只尚未完全化形的小妖灵在山间追逐，在草原嬉闹。
    王语嫣看清了这片净土全貌，也看到了屹立在净土中心的参天大树。
    千里净土全凭其支撑，过滤、转化妖界灵气，才有了这跟妖界阴暗气息迥异的乐土。
    这株古树应该便是树老。
    一步迈出，王语嫣出现在古树面前。
    此树跟那株古桑树应该系出同源，模样十分相似，气息截然不同，一个暮气沉沉，一个生机勃勃。
    正因如此，她才没立即动手。
    苍劲褶皱的树干上露出一张脸，五官苍老，面容柔和，是一位老者形象。
    “贵客远道而来，本该亲自相迎，可老朽行动不便，万望道友见谅。”
    “道友客气了。”
    王语嫣寒暄道。
    瞧著来人，树老开门见山道：
    “道友可是疑惑老朽跟那古桑树的关係？”
    王语嫣点头，坦荡承认。
    “望道友能够解惑。”
    树老嘆息。
    他目光幽深，似乎想起什么往事，少顷，才缓缓解释道：
    “妖界环境如何，老朽不说，道友应该心中有数。
    老阴生少阳，少阳化老阳，如此方可阴阳平衡。妖界被无穷怨力覆盖侵蚀，恶妖纵横，残暴不仁，无时无刻不在杀戮与毁灭。
    久而久之，便需要平衡。
    於是在被道友消灭的怨力海中孕育出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以怨力为食却至纯至净，怨力海中逐渐长出一株翠绿的桑树。
    可妖界怨力不甘被净化，趁桑树渡劫时，操纵三足黑乌，双方合力，偷袭了桑树，为了保命，不在意之下，桑树捨弃一半本源，匆匆逃离。
    日后岁月，他不断躲避追杀。
    直到少阳转老阳，他將根须探入妖界本源，境况才略微好转，可也只能苟延残喘，偏安一隅，且隨著时间流逝，因为本源不全，他逐渐被污染。
    一株树生出善恶雌雄两种意识。
    两者同出一源，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老树清楚，隨著时间流逝，被污染的那部分意识会愈发强大，届时，自己只会慢慢消亡。
    他不怕死却怕妖界走向灭亡，再无任何出路。
    直到他看到一位女媧后人横空出世，强势横推邪灵界，净化无数恶源泉眼，才看到一线希望。”
    话到此处。
    树老道：“不必老朽多说，想必道友已经猜到，故事里的树正是老朽，若非道友覆灭了怨力海，老朽施展秘术，取得另一半被净化的本源，恐怕也压不下另一个意识。”
    王语嫣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净化怨力海时出现一道陌生力量，只是那道力量並无敌意，甚至还助了自己一臂之力，王语嫣才没阻断，也没阻止他取走一些东西。
    原来是树老出手。
    解惑之余，她缓缓道：
    “想让我助你净化妖界不难，我本就为此而来，只是妖界情况比邪灵界更棘手，想要彻底治癒沉疴，消除怨力，需要道友以身为阵。
    道友是妖界孕育而出的希望之种，旨在自救，你若愿意，净化之事定可事半功倍，只是中间需要道友承受不少苦痛，不知道友是否愿意？”
    树老沉默。
    思忖片刻，他才开口，语气多了三分郑重。
    “道友，老朽生於妖界，长於妖界，合该为妖界牺牲，只要能净化怨力，老朽愿意以身为阵，道友儘管放手施为。
    哪怕粉身碎骨，老朽也无怨无悔。”
    “如此甚好！”
    王语嫣讚赏道。
    她虽有別的法子净化妖界，但太费时费力费物，直接让树老以身为阵，能省去不少麻烦，且对树老也有好处。
    倘若妖界彻底净化。
    树老可凭功绩，得到妖界本源认可，摇身一变，成为妖界之主，不是妖皇那种有名无实之辈，而是真正的一界之主，掌控本源那种。
    届时，除非主动寻死或妖界毁灭，否则，树老不死，哪怕陨落，也能如水魔兽一样，在漫长岁月中归来。
    ———
    王语嫣雷厉风行。
    在净化妖界之事上达成一致后，王语嫣跟树老商议了具体细节，隨后她摊开掌心，落到苍劲树干上，净化法则流淌而出，配合树老，净化了他另一个意识，解决了后患。
    免得净化到关键时，另一个意识突然搞事，导致事情功亏一簣，哭都没地方哭。
    净土內四季如春。
    草木苍翠欲滴，百花常开不败。
    王语嫣在此地一待就是十年，除了布置阵法，便是在树老身上刻画符文。
    期间，她问过三足黑乌的来歷跟怨力海形成的原因，可惜，连树老都解释不清，倒是论道了数月，各有所获。
    令她感到惊喜的是，树老竟木生火，修炼出了一丝太阳火焰，威力虽无法跟王语嫣的相提並论，只能称为太阳灵火，可依旧不可小覷，最重要的是意义不同。
    太阴太阳之道十分挑生灵。
    除了自己，她只在诛仙世界那位天帝身上、將夜世界那位昊天身上见过类似火焰，树老是第三个生灵。
    偶尔閒下来，王语嫣思维发散，总觉得妖界怨力海的形成可能跟太阳有关：跟太阳真火截然相反黑炎、三足黑乌、修炼出太阳灵火的古桑树……
    她不得不多想。
    甚至觉得平心娘娘口中的无上真界就是洪荒。
    十年后，王语嫣离开净土。
    转身瞧著葱鬱繁茂的地域，她欣慰一笑。
    十年间，除了布阵，自己跟树老合力净化妖界表面上的怨力，而今，净土面积由一千里扩增至万里，诞生出越来越多的妖灵。
    其后两载，王语嫣奔波妖界四方，书写符文，刻画阵法。
    来妖界的第十二年，王语嫣重归净土。
    站在愈发苍劲挺立、树叶出现点点金边的树老，她淡淡问道：
    “道友可准备好了？”
    树老洒脱一笑。
    “道友儘管来！”
    王语嫣抬手，造化之气凝结，虚空生出一棵大树，跟树老模样十分相似。
    她屈指轻弹，一道流光落到大树的树梢上，化为一轮骄阳，其內太阳法则涌动。
    “乾坤造化，合！”
    一声敕令，虚空大树落下，跟树老相合。
    剎那间，整片净土微震，无数符文亮起，以树老为中心，如水般迅速流淌，轨跡越来越玄妙，组成一座巨大阵法。
    半个妖界受到影响。
    净化法则清扫怨力。
    王语嫣伸手，一指苍穹骄阳。
    大日震颤，释放出四道火焰，飞向四方。
    四方阵法被激活。
    与大日共鸣，跟火焰同息。
    “大日驱邪，朝阳化怨。”
    王语嫣念诵咒言。
    大日缓缓落到树老树梢上。
    参天大树承接大日，大阵相合，笼罩整个妖界。
    太阳真火灼烧，净化法则洗涤。
    树老脸上浮现一抹痛苦之色，旋即压了下去，感激道：
    “多谢道友。”
    “举手之劳而已，日后要辛苦道友了。”
    自她进入妖界以来，就一直被怨力海针对，事出必有因，帮助净化妖界，是在帮树老，帮妖界生灵，也是在帮自己。
    ———
    此间事了。
    王语嫣没有久留。
    辞別了树老后，她化光离去。
    目送那道瞬息消失的倩影，树老感慨万千道：
    “希望终於留下了。”
    闭上双眼。
    树干上五官消失。
    树老专心坐镇大阵，调节法则，清除怨力。
    与此同时，四成太阳法则所化的大日，在大阵维持下火力源源不断，开始侵染古桑树，叶片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变成金色。
    话分两头。
    王语嫣刚出妖界，便被一个黑羽牛头怪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