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双技能贝克尔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贝克尔混沌的脑海和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酒精產生了幻听。
在黑水城底层挣扎了两年,他太清楚一个金幣意味著什么,可能是他拼死完成一个极度危险任务的全部报酬,可能是他省吃俭用几个星期才能攒下的积蓄,也可能是治好他旧伤所需费用的零头。
可是人总要吃喝,装备总会损坏,攒钱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一天一个多金幣?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他梦里都不敢想的高效敛財速度!
酒精削弱了他的判断力,巨大的失落和痛苦让他急需一个抓住任何救命稻草的希望。
多恩这恰到好处的听说,以及提及的是同为孤儿院出身、起点甚至更低的博尔,极大地增加了可信度或者说,是贝克尔愿意去相信。
一个闪闪发光的、触手可及的大饼,瞬间在他绝望的黑暗中勾勒出来。
“博尔?他现在这么厉害?”
贝克尔的声音还带著哽咽,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光芒,混合著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渴望。
“嗯。
“”
多恩肯定地点头,趁热打铁。
“他现在正缺帮手,需要可靠的人处理猎物、打打下手。你知道的,博尔那人,手艺是没话说,但对那些杂活、人际什么的,不太上心。你要是回去————”
多恩没有把话说满,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回去,跟博尔干,有机会分享那一天一个多金幣的收益!
这远比在黑水城修破烂盾牌、为几个银幣拼命要有前途得多!
这个诱惑太大了。
尤其是在贝克尔刚刚经歷力量对比的打击、对黑水城彻底绝望、又极度恐惧失去贝拉的当下。
酒精让贝克尔的思维变得简单而直接。回去,跟博尔干,赚钱!
“好!”
贝克尔猛地一抹脸,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摇晃,但眼神里那种死灰般的颓丧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急切所取代。
“回去!我跟你回去!妈的,这鬼地方老子不待了!”
他说干就干,仿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
他开始快速收拾房间里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几件还能穿的旧衣服,一些基本的个人用品。
那几件破损但或许还能拆点零件或卖点废铁的装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行李,以及桌上多恩留下的那十枚银幣,他抓起来,想还给多恩,被多恩摆手制止了。
两个都是干惯了体力活的人,收拾起来速度飞快。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鼓鼓囊囊的旧行囊和一个装著破损装备的麻袋就已经准备好。
贝克尔提著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挣扎了两年的狭小房间,眼神复杂,但不再留恋。
他拉开门,和多恩一起走下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柜檯后面,那个中年禿顶老板正就著昏暗的油灯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不耐烦地抬起头。
看到贝克尔提著行李下来,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早该如此的表情。
“退房?”
老板嘟囔著,拿出帐本。
“这个月的租金你提前交了,还剩五天。”
他快速算了算,从抽屉里数出一些铜幣和十五枚银幣,扔在柜檯上。
“押金和剩下的租金,拿去。”
贝克尔默默收起钱。
老板看著他,撇了撇嘴,难得说了句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但依旧现实无比的话。
“小子,早就该回你原来的小镇去了!也省得老子天天听你唉声嘆气,还得费心思给你介绍那些没人愿意乾的烂活儿!”
贝克尔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低声道。
“谢谢。”
老板却哼了一声,重新瘫回躺椅,闭上眼睛。
“不用谢我。我是怕你没工作,没钱付我的租金,最后还得老子自己收拾你这堆破烂,麻烦!”
话虽难听,但在黑水城这冰冷的地方,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送別吧。
贝克尔不再多言,紧了紧肩上的行囊,深吸一口气,对多恩说道。
“走!”
两人推开旅馆那扇窄小的木门,再次投入黑水城夜晚的凉风中。
只不过这一次,方向是朝著城门,朝著车队驻地的旅店,朝著离开这座吞噬了他两年光阴与梦想的城市的归途。
多恩走在旁边,看著贝克尔虽然依旧消瘦、但挺直了些许的背影,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大饼是画下了,但回去之后,看看还怎么接著骗著贝克尔。
但至少,先把人带回去。
离开了这个绝望的环境,或许,一切都会有转机。
为了贝克尔,也为了那个还在蜜酒镇苦苦等待的贝拉。
夜风吹过,带走旅馆里的霉味,也似乎吹散了些许贝克尔的颓唐。
多恩和贝克尔一前一后,踏著夜色,回到了雷德老板租赁下来供商队人员歇脚的那家廉价旅店。
比起橡果旅馆,这里稍微整洁宽一些,但也谈不上多好,主要是地方够大,能容纳下整个车队的人马。
大厅里还很热闹,不少完成了自由活动的佣兵和车夫已经回来,正聚在一起吹牛、喝酒、玩骰子,空气里瀰漫著劣质麦酒和汗味。
多恩一进来,几个相熟的、白天一起搬货的车夫和佣兵就看到了他,笑著打招呼。
“嘿!多恩!回来啦?事情办完了?”
“你小子跑哪去了?我们还以为你被黑水城哪个脱衣舞娘拐跑了呢!”
多恩笑著回应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一直微微低著头、显得有些拘谨和沉默的贝克尔。
贝克尔此刻的形象確实与大厅里这些大多粗豪、精力充沛的冒险者和劳工格格不入。
他身材虽然依旧高大,但消瘦得厉害,旧外套空荡荡的,脸上乱糟糟的胡茬和眼里的疲惫沧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再加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破旧行囊和手里提著的麻袋,活脱脱一个落魄潦倒、准备跑路的失败者。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带著好奇和打量。
有人直接问道。
“多恩,这位是?你朋友?也要跟咱们车队走?”
多恩点点头,伸手用力拍了拍贝克尔有些紧绷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带著点自豪和揭秘意味的笑容,朗声说道。
“你们都不认识了?仔细看看!这可是咱们蜜酒镇以前大名鼎鼎的盾战士贝克尔!”
“贝克尔?”
“谁?”
“没印象啊!”
大厅里响起一片疑惑的嘀咕声。
不少人皱著眉,上下打量著贝克尔,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和这张脸,但怎么也对应不上。
两年前贝克尔离开时,虽然不算最顶尖,但在蜜酒镇的冒险者圈子里也小有名气,可两年时间,加上黑水城的磋磨,已经让他面目全非。
更重要的是,这里大部分人,要么是近一两年才活跃起来的新人,要么是常年跑商不太关心镇內高手动態的车夫,对贝克尔这个名字確实陌生。
看著眾人依旧茫然的表情,多恩知道光说名字不行,得勾起他们的回忆。
他提高声音,带著一种讲述传奇般的口吻,补充道。
“怎么都忘了?就是几年前,咱们蜜酒镇那个!觉醒成为盾战士职业的时候,可是天生就带著两个技能的狠人!”
“【盾牌猛击】和【盾牌衝击】!当时不知道在蜜酒镇冒险者协会有多少人希望和贝克尔组队去灰森林探险呢!”
“【盾牌猛击】和【盾牌衝击】?双技能觉醒?”
“噢——!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好几年前了!”
“对对对!好像是有个挺壮的傢伙,当时可风光了!后来听说去了黑水城?”
“天哪————真的是他?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多恩这番话,尤其是双技能觉醒这个极具辨识度的特徵,终於拨动了一些老资歷佣兵和镇民出身的车夫的记忆弦。
他们再次看向贝克尔的目光,从单纯的疑惑好奇,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唏嘘。
双技能觉醒,在蜜酒镇这种地方,绝对是天才的標誌,意味著起点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未来潜力巨大。
这样一个曾被寄予厚望的人,如今却以这样一副落魄、消瘦、眼神黯淡的模样出现在大家面前,这反差实在太强烈了。
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他?可这模样————完全认不出来了。
1
“瘦脱相了,看来在黑水城没少吃苦头。”
“唉,可惜了,当年多精神一个小伙子。”
“双技能混成这样,黑水城果然不是那么好待的。”
“也別这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待了两年多少还是有点东西的。”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低了,但断断续续还是能飘进贝克尔的耳朵里。
多恩感觉到了贝克尔的难堪,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让贝克尔在熟人,哪怕是印象模糊的熟人面前暴露一次,打破他最后那点想要完全隱姓埋名、假装无事发生的幻想,也是逼他真正面对回去这个事实。
他搂住贝克尔的肩膀,用力紧了紧,声音依旧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没错!就是咱们蜜酒镇的贝克尔!现在,他要跟咱们一块回去了!以后,大家又是同乡,多照应著点!”
说完,他不给眾人更多议论的时间,拉著贝克尔,分开人群,朝著分配给他们的那个大通铺房间走去。
留下身后一片更加热烈的、关於双技能盾战士为何沦落至此以及黑水城到底有多可怕的低声討论。
贝克尔被多恩半推半拉著,脚步有些跟蹌。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著他。
羞愧、难堪、痛苦种种情绪再次翻涌,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多恩那有力的手臂和不容置疑的语气,或许是因为回去这个决定已经做出,他没有再崩溃,只是咬紧了牙关,將那口翻涌的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