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离岛的码头,倒映著阳光碎影的纱衣,轻柔地拍打著死兆星號留下的残影。
雷暴散去后的天空,蓝得像是一整块剔透的宝石,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在海面上铺就了一条沙金般的道路。
一艘掛著须弥教令院官方纹章、却又透著几分枫丹工业风格的特製商船“智慧號”,正静静地泊在港口。
这艘船是后藤绘梨衣动用她那庞大稿费,以及“借用”北国银行的信用额度,为旅行者一行人专门准备的,价值堪比她北国银行里一个月的利息。
甲板上,荧正清点著行囊。派蒙则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围著甲板上的零食筐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惊嘆。
而在船的阴影里,一个戴著宽大斗笠的身影正抱著双臂,背靠著桅杆。
散兵看起来比在天守阁时平静了许多,但他周身縈绕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依然让周围的船员不敢靠近。
“喂,阿散!別在那儿装酷了,快来看看,绘梨衣送了好多稻妻特產的糰子!”派蒙飞过去,大声嚷嚷著。
散兵微微抬起斗笠,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嫌弃:“那种甜得发腻的东西,只有你们这种大脑空空的生物才会喜欢。还有,別叫我那个蠢名字。”
“哼,明明在须弥留学的时候,你还偷偷买过枣椰蜜糖吃!”派蒙毫不留情地揭穿。
散兵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小声的吐槽了一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隨即冷哼一声:“那是为了补充脑力,研究地脉流向。倒是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隨后將斗笠压得更低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须弥可不是稻妻这种靠武力就能解决问题的地方。那里的空气里都飘著算计的味道。”
荧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望著远方海平线隱约浮现的绿色轮廓:“你是为了回去找大贤者报仇”,还是为了拿回你的学生证?”
散兵沉默了片刻,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被强行塞入的、如今却变得温顺的魔神之力。
“那个混蛋————”散兵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甚至还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他骗我喝下那些药剂,把我当成实验素材塞进大炮里发射,甚至连我的名字都要拿来开玩笑。
如果不能亲手在他那张虚偽的笑脸上留下一个拳印的话,我这十年的怨气可不好消散。”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荧用著调侃的语气,轻声的安慰著她想要彪起来的脾气说道:“如果没有他,你可能还在邪眼工厂里,作为一个没有心的执行官,在自我厌恶中腐烂。
他给你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活著”的实感吧。”
“闭嘴,旅行者。”散兵转过身,走向船舱,“智慧之都?呵,我倒要看看,那个自詡算尽一切的大贤者,想要干出什么事来?”
商船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离港。
风帆扬起,带著这群被命运选中的人,驶向了那个鬱鬱葱葱的雨林国度。
而现在位於千里之外的须弥。
教令院的顶层,那是整个须弥城距离虚假天空最近的地方。
大贤者办公室外的露台上,无力正瘫坐在一张特製的懒人沙发里。
他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的雨林。
但如果离得够近,就能看到他的皮肤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深紫色裂纹,就像是破碎的瓷器,勉强用手粘合在一起一般。
那是深渊侵蚀的痕跡,也是他这十年来作为“地脉过滤器”所付出的代价。
“滋”
耳边的虚空终端发出轻微的震动。
“是啊,剧情似乎具有一种强制力。”无力对著空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风沙摩擦:“就像是不止发生了一次的轮迴。即便我改变了过程,那个金色的流星”终究还是会落在须弥的土地上。”
通讯的另一头,后藤绘梨衣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和后怕:“老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八重神子那狐狸鼻子太灵了,她好像发现我在这场天降正义”的戏码里加了私料。
我得赶紧去神里家躲几天。而且他们今天早上已经出发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就到了。
你可要好自为之啊,老板。”
无力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別担心,稻妻的清洗已经完成了,影也终於肯走出那个自闭的小黑屋。
剩下的,就看神里家和社奉行能不能接住这份权力了。
而他们的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那你呢?”绘梨衣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你现在的状態,还能撑多久?赛诺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你这样把自己演成一个大反派”,真的好吗?”
“反派?”无力看著自己颤抖的指尖,那是灵魂被深渊能量撕裂的徵兆:“在这个世界上,最快让人团结起来的方式,就是製造一个共同的敌人。
既然剧情需要一个罪恶的大贤者”来作为旅行者成长的踏脚石,那由我来担任,总比让那些真正的野心家坐在这个位置上要好得多。
轮迴如车轮滚滚,没人会在意底下的是什么东西。但唯独我偏要扮演一个石头来让它改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虚空终端传来的一声寂静,原来还没说完就已经掛电话了吗?
“没礼貌。”无力吐槽了一句绘梨衣突然掛断电话的行为,隨后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他挥了挥手,一个身影从露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赛诺,也不是教令院的任何一位贤者。
那是一个面容陌生、眼神呆滯的学者,但他的周身却散发著一股极其凝练的岩元素气息。
那是李元芳在璃月秘密培养並送过来的“死士”,或者说,是完全由炼金术和契约控制的机器仿生人类。
“这下安排得怎么样了?”无力问道。
“回稟大人。”那名学者低头行礼,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一切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就绪。
小吉祥草王布耶尔,已於一星期前被正式为保护,关进了净善宫。
名义是神明神力不稳,需要静心修养”。”
无力点了点头。以他对纳西达的了解,纳西达她大概会以对无力的了解,知道无力想做什么,而利用自己的神权来去帮助赛诺和旅行者他们,来拯救自己。
“赛诺他们呢?”
“大风纪官赛诺、巡林官提纳里,以及书记官艾尔海森,已全部被剥夺权限,逐出教令院核心区。”学者继续匯报:“正如您所预料的,他们现在正秘密聚集在阿如村,试图联络沙漠民,策划一场针对您的“起义”。”
“很好。”无力欣慰地笑了,儘管那充满黑色裂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艾尔海森那个聪明人,肯定已经看出了我给他们留下的那些漏洞”。
如果不给他们一点危机感,他们怎么会明白,这片土地的未来需要他们自己去爭取,而不是依靠一个隨时可能消散的大贤者?”
他转过身,看著办公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那是他这十年来,为须弥规划的最后一份蓝图了。
从雨林的生態修復,到沙漠的水利工程;从虚空系统的民用化改革,到各大学派的学术交叉————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估计到时候他们知道真相时会有点伤心吧。”无力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不过那个时候————嘿嘿嘿”
仅仅只是想到他们一脸伤心的表情,无力就感到一阵开心,虽然说到时候也看不见。
“算了,反正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看不见,所以————无所谓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著草木清香的微风吹了进来,吹动了他的长袍。
“还是由我这个“罪恶的大贤者”,为这齣大戏拉开最后的帷幕吧。”
风沙漫天的阿如村,一间简陋的石屋內。
赛诺正低头擦拭著他的赤沙之杖,每一寸金属的摩擦声都透著凌厉的杀气。
提纳里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身边的柯莱正不安地抓著他的衣角。
“他————疯了。”赛诺冷冷地开口,“无力————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须弥可以不眠不休的领路人了。
他现在的每一个眼神,都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陌生。”
“他不仅囚禁了草神,还试图启动那个名为造神”的禁忌计划。”提纳里嘆了口气,耳朵忧鬱地耷拉著:“我查过了,教令院最近秘密运送了大量的能源核心前往地底实验室。那是足以毁掉整个地脉的能量。”
“理智告诉我们,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艾尔海森坐在角落里,手里翻著一本厚厚的、看起来毫无关联的社会学著作:“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故意留下了很多破绽,就像是————在邀请我们去阻止他。”
“不管他在想什么,我们都必须行动。”赛诺站起身,目光如电,“为了草神大人,也为了须弥”
“还有那两个刚到须弥的客人”。”艾尔海森合上书,淡淡地补充道,“那个旅行者,还有那个————有著风雷之力的少年。
他们都可以是这次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我们增大胜算的帮手。”
“智慧號”商船缓缓靠岸。
荧踏上须弥土地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沉重。
街道上的学者们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或深深的忧虑。
虚空终端在每个人的耳畔闪烁著频率极高的绿光,仿佛在强制灌输著某种指令。
“这里的气氛————好压抑啊。”派蒙缩了缩脖子,“感觉比锁国时期的稻妻还要让人不舒服。”
散兵冷冷地看著那些学者,心中泛起了诧异:“难道那个傢伙终於是疯了吗?
这是现在智慧之都?我看提线木偶之都”还差不多。那个混蛋怎么把这里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大风纪官下属服饰的年轻人悄悄靠近了他们。
“请问————是旅行者荧小姐吗?”
荧警惕地握紧了剑柄:“你是谁?”
“我是赛诺大人的部下。”年轻人压低声音,神色焦急:“须弥出大事了。大贤者叛变,草神被囚。赛诺大人在阿如村等你们,请务必跟我来!”
荧和散兵对视一眼。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他,麻烦已经找上门了。”散兵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闪过了紫色的雷光,“走吧,去见识一下那个“罪恶大贤者”的最终杰作。”
隨后便和荧一起起身前往了阿如村天空的太阳已然下沉,就寧愿位於大贤者的办公室內。
无力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他体內的深渊能量正在沸腾,那种仿佛被万蚁钻心的痛楚已经让他身体的感知变得麻木,甚至失去了部分针对身体的控制权,简称【瘫痪】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沉沦,正在融入那个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
“快了————就快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棋子—那是他十年前从八重神子手里买下的雷神之心。
接著,他又拿出了草神之心。
两颗神之心在黑暗中交相辉映,散发著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神之心作为稳定器,深渊能量作为动力源,再加上世界树的禁忌知识————”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种配置,如果真的造出一个神来,天理恐怕会直接降下一百根钉子吧。
“”
“不过,我需要的並不是一个真正的神。”
“而是一个,能让你们明白神明终將离去,人当自强不息”的道路”
他缓缓合上双眼,意识穿透了层重空间,看向了那个正向阿如村疾驰而去的金色身影。
“不要让我失望啊。”
“毕竟,这是我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黑暗中,大贤者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决绝。
他是一个骗子,一个独裁者,一个玩弄禁忌的疯子。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需要退路。
因为在这个名为“提瓦特”的剧本里,他早已为自己写好了最华丽、也最惨烈的谢幕0
被关在禁闭室內的纳西妲,正坐在一张堆满童话书的床上。
她並没有哭闹,也没有试图逃跑。
她面前悬浮著一张由绿光构成的虚擬屏幕,那是无力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屏幕上並没有什么高深的知识,也没有求救的信息。
那只是一张平时在他办公时拍下的照片,只要將它放的足够大便可以看到那一道道裂纹。
“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