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红尘歷练，第七世开启
    执念。
    陈昀想起黎阳那贯穿万古的执念。正是这份执念，支撑他在绝境中一次次活出新生，但也可能成为束缚或心魔。
    “或许，我们需要一种法，一种能在至高道境与凡俗心境之间自由切换，既能俯瞰岁月变迁，又能体味人间冷暖的法。”
    陈昀若有所思道，道出自己的想法。
    “大道至简，却也至繁。”黎阳饮尽杯中茶，茶水已凉，他却品出了一丝別样的涩意与回甘。
    “此事急不得，需在岁月中慢慢摸索。”
    两人又交谈片刻，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体悟，对古史遗蹟的考据，以及各自对天地大环境的感知。
    虽道路细节不同，但大方向一致，彼此印证，皆觉受益匪浅。
    日落时分，两人离开酒楼，在熙攘的街道上分別，匯入不同方向的人流，眨眼消失不见。
    陈昀没有急著离开这座小城。他收敛了所有气机，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租下一处临河小院住下。
    每日，他看江上渔夫撒网，听岸边商贩叫卖，观孩童嬉戏玩耍，闻邻里家长里短。
    他去茶楼听书，去集市买菜，甚至尝试像凡人一样生火做饭。
    他不再动用任何神通法力，纯粹以五感去体验。
    这条路，比他想像中更微妙，也更艰难。但方向，似乎渐渐清晰了。
    光阴如水，静静流淌。陈昀在这座小城一住便是十年。
    多年的凡人生活，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不过一瞬，却让他的气息愈发沉静內敛。
    偶尔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烟火气，那与凡人的亲和截然不同，是一种返璞归真般的自然。
    “或许真的有机会。”
    陈昀闭眼思索起来了，在思索著下一世的法。
    他来到了城外一座小山之中，隨手布置了法阵，在一块青石上盘坐下来，气机变得虚无縹緲，整个人沉寂下来了，无法感知。
    处於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这种状態很特殊，仿佛是天人合一。
    又不完全是，自身如同大道，散发惊人的道韵。
    在这种状態之中，陈昀沉睡在梦境之中，整个人状態特殊，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眠，难以甦醒过来。
    此时的陈昀在梦中歷尽千世万世，仿佛历尽了梦中的轮迴，整个人状態特殊，难以自拔。
    在陈昀大梦万古的时候，一道身影来到此地，身穿白衣，身形挺拔，散发一种温和的气机，让人忍不住亲近。
    来者正是黎阳。
    黎阳来到这山巔，看向了那处青石上盘坐的陈昀，立马就发现了其的异样。
    “这就是要在红尘中歷练的办法吗？”黎阳喃喃自语，看向了陈昀，发现了其的状態很是奇特。
    看似是陷入了深层次的沉眠之中，实际上处於一种蜕变状態，进行惊人的蜕变。
    黎阳在进行观摩后，忍不住发出了惊嘆。
    “这是一种无上的蜕变之法，於沉眠中大梦万古。”
    “最终会在梦中经歷数百上万世，在岁月长河中炼心炼道，超脱红尘上。”
    黎阳明悟过来了，明白昔日陈昀所说的法。
    超脱於上，又如何真正融入红尘？
    不融入红尘，又如何体悟那最极致的红尘百態，淬炼出不朽的道心。
    黎阳来到此地，就是为了给陈的护道而来。
    毕竟实践这种法，需要有人护道。
    此界虽然残破，但是有残仙蛰伏，一样有大危险。
    走上红尘仙道路的生灵，对於残仙来说，就是绝世大药。
    故而需要黎阳护道的原因，黎阳如今已经活出了第六世，战力发生质变，足够比肩真仙。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陈昀盘坐的那方青石，在岁月侵蚀下早已爬满苔蘚，与周围山岩融为一体。
    若非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察觉那里盘坐著一个生灵。
    他周身没有绚烂的神光，没有惊人的异象，只有一种极致的“静”。
    仿佛连时光路过此处，都会不自觉地变缓。
    黎阳在他对面不远处结庐而居。茅屋简陋，仅能遮风避雨。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山野隱士，日出时採擷朝露烹茶，日落时静观云海翻腾。
    大部分时间，他都默默盘坐，守护在此地。
    他知道，陈昀此刻的状態极为特殊，也极为脆弱。
    那並非简单的闭关，而是將自身真灵投入一场浩大无垠的轮迴。
    梦中万世，一念千年。每一世都可能是一次红尘炼心，也可能是一次道心劫难。
    外界稍有剧烈干扰，轻则前功尽弃，重则真灵迷失，永墮梦境，肉身化为枯石。
    “大梦万古，红尘炼心，好大的气魄，好险的道路。
    黎阳望向青石上那平静如水的面容，眼中闪过深深的敬佩与一丝担忧。
    这条路，连他也只是隱约推演，却不敢轻易尝试。陈昀却走得如此决绝。
    春去秋来，草木荣枯。转眼已是百年。
    这片山脉始终寧静，只有风雨声、鸟兽鸣。
    陈昀的气息愈发縹緲，时而仿佛与山川大地同呼吸，时而又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留下一具空壳。
    他身下的青石附近，不知何时，竟自发地生长出一些奇异的花草。
    它们吞吐著日月精华，沾染了陈昀身上散逸出的点滴道韵，有了通灵跡象。
    黎阳有些担忧，因为这种法一生都在梦中，若是没有转变的话，恐怕难以清醒过来。
    这只是理论中的一条路，极度危险，试想谁敢一生都处在梦中？
    这样做太可怕了，以往虽然有理论出现，却是没有生灵付出实践。
    就在这个时候，有声音响起。
    “斩！”
    冥冥之中的声音响起，宛如有大道之刀落下。
    轰！
    混沌气汹涌澎湃，陈昀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一个生灵从陈昀身上走出。
    这生灵与陈韵面容相似，只是这个生灵的眼神迷茫，这生灵直接撕裂了苍穹，落在了滚滚红尘之中。
    这山巔的之上，则是混沌气散开了，仿佛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逆天。”黎阳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慨道。
    陈昀真的逆天，斩出自身道果，让他由虚返实，让梦中的万古在现实中重现了。
    那从陈昀道躯中走出的生灵，带著初生般的迷茫，一步便落入了茫茫尘世，消失在黎阳的感应之中。
    並非速度太快，而是其存在形式特殊，仿佛一滴水落入江河。
    瞬间与滚滚红尘的气息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黎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青石上的陈昀本体。
    此刻，陈昀的气息变得更加玄奥难明。他依旧盘坐，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更深层次的沉眠。
    但周身那种极致的“静”却发生了变化，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感。这种动感並非肢体动作。
    而是一种內在的、如同江河奔流、万物生发般的勃勃生机，与红尘万丈遥相呼应。
    “斩道果入红尘，以虚炼实，借假修真——”
    黎阳心中震动，隱隱明白了陈昀这条路的本质。
    这是一种极致的分化与融合，將自身对於红尘的感悟、对於百態人间的“理解”，从高高在上的道果中斩出，赋予其真实的形態。
    投入真正的红尘洪流中去经歷、去验证、去淬炼。
    待那红尘道果歷经万千磨礪，携带著最真实、最滚烫的烟火气息归来，与本体再度合一之时，便是陈昀贯通一切之时。
    心境与道境彻底圆融无瑕，真正活出第七世，甚至窥见更高层次的时刻！
    这条路，比黎阳想像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
    那红尘道果虽是陈昀斩出，拥有其部分本质与记忆，但在红尘中歷练，便是一个独立的“生灵。
    会经歷属於“他”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別，甚至可能產生独立意识。
    若最终不愿回归，或是在红尘中彻底沉沦、迷失本心。
    对本体而言，轻则道基受损，前路断绝，重则引发道崩，身死道消。
    “道友，你这是在走钢丝啊。”黎阳轻嘆，眼中担忧之色更浓，但同时也燃起一股灼热的期待。
    他期待陈昀可以成功！
    这是一条伟大的路，有成功的可能。
    道果所化的生灵，自称陈昀。
    他没有陈昀那俯瞰万古的浩瀚记忆与修为，脑海中只有一些模糊的、关於修行和世界的碎片认知。
    以及一种深植於灵魂的本能，经歷，去感受，去成为这红尘中的一份子。
    他落在此界一座繁华的凡人国度，茫然四顾。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商铺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食物的香气混杂著汗味、尘土味扑面而来。
    这一切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带著一种奇异的熟悉与亲切。
    他收敛了所有不凡，如同一个失忆的、有些木訥的青年，开始在这座名为城池里挣扎求生。
    他做过码头苦力，扛过百斤麻袋，汗流浹背。
    当过酒楼伙计，被呼来喝去，见识人情冷暖。
    也曾因识得几个字，在书肆帮忙抄书，换取微薄酬劳。
    接触到了凡俗的经史子集、话本传奇。
    他与贩夫走卒一起蹲在街边吃过面，听他们抱怨生计艰难，畅想发財美梦。
    他曾在寒冬夜晚，將身上仅有的铜板给了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乞丐。
    换来对方一个脏兮兮却灿烂的笑容；他也曾因路见不平，帮助他人。
    疼痛、飢饿、寒冷、疲惫、屈辱————
    这些久违的、属於凡人的感受，如此清晰而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身体与记忆里。
    同时，也有温暖、善意、友谊。
    冥冥之中，这些由红尘经歷所激发、所印证的道韵。
    正通过那根无形的“线”，源源不断地反馈回山巔之上的陈昀本体。
    青石上的陈昀，气息隨著这些反馈而微微波动，时而如同春风化雨般温和，时而又如惊涛拍岸般激盪。
    他身下青石附近的奇异花草，生长得越发茂盛，甚至开出了散发出淡淡道韵的晶莹小花。
    黎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稍安。
    这说明陈昀的法正在起作用，红尘道果的歷练在有效进行。
    当这短暂一世结束后。
    那葬於城外的道果之躯，最终恢復如初，结束这一世的身份，撕开苍穹，再次投入另一处地域。
    山中岁月，不知春秋。
    黎阳依旧守在那座简陋的茅屋前，目光却时常落在青石附近那些奇异的花草上。
    它们不再是隨意生长，而是隱隱形成了一圈玄奥的图案，如同天然的阵纹，隨著陈昀本体的气息而明灭摇曳。
    每一株花草的叶片上，都渐渐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纹路。
    那纹路並非固定，时而如山川脉络，时而似星图轨跡，时而又化作模糊的事物，流转不息。
    更奇异的是，这些叶片会周期性地枯黄、脱落，又在原处迅速生出新的嫩芽。
    脱落下的枯叶並不腐败，而是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
    一部分融入山石大地，一部分则飘向青石上的陈昀，没入其身躯不见。
    黎阳仔细感应，发现每一次叶片枯荣更替，都对应著山下红尘中，那道果生灵，结束了一世轮迴。
    枯叶代表一世终结与沉淀，新芽象徵新一世的开端与希望。
    而那光尘，便是那一世红尘歷练所淬炼出的，最精纯的“感悟”与“道韵”，被本体吸收、熔炼。
    “一叶一枯荣，一世一轮迴。”
    黎阳轻声自语，眼中异彩连连。他取出一片刚刚脱落、尚且完整的晶莹叶片，以神念细细探查。
    叶片纹路此刻呈现的，是一个蜷缩在破庙角落、瑟瑟发抖的乞丐形象。
    纹路中透出的是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对明日太阳是否会升起的茫然。
    这便是陈昀正在经歷的红尘吗？
    黎阳在感知过后，肃然起来。
    这並非幻境游戏，而是真正的、將真灵感悟投入轮迴般的体验。
    痛苦与欢欣一般真实，绝望与希望同样深刻。
    他看向青石上的陈昀。百年过去，陈昀的面容依旧平静，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那种飘渺出尘、与世隔绝的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如大地的实。
    仿佛有无数人生的重量、无数灵魂的色彩。
    正在他体內沉淀、发酵、交融。
    他的呼吸越发悠长，每一次吐纳，与这片天地进行共鸣。
    乞丐、商贾、农夫、士兵、郎中、戏子、僧侣、隱士——
    身份如流水般变幻，人生如戏剧般起伏。
    .
    每一世，他都全身心投入，以那个身份应有的认知、情感去生活、去抉择、去承受。
    真切的经歷无数次完整的人生。
    而每一世终结时，那积累了满溢的，酸甜苦辣咸的人生百味。
    那在极端境遇下迸发的人性光辉或晦暗，那对命运、对天地、对自我的思考与领悟。
    便如同百川归海，化为最精纯的道韵，逆流而上，匯入山巔本体。
    黎阳守护在侧，见证了陈昀本体那日益惊人的变化。
    陈昀的气息不再仅仅是强大，更变得无比丰富。
    他静坐那里，却仿佛容纳了一个喧囂而完整的人间。
    青石之上，一直平稳吸纳红尘道韵的陈昀本体，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眼眸开闔的剎那，並无神光爆射，却仿佛有无量世界在其中生灭幻化，无数人生的剪影一闪而过。
    紧接著，他周身那沉淀了多年，厚重如星海的红尘气息，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不再是简单的气息外放，而是在他头顶虚空，凝聚出了一幅幅清晰无比、却又转瞬即逝的画面长卷：
    有乞丐蜷缩於风雪，有君王俯瞰山河，有匠人专注刻木，有书生挑灯夜读。
    有將军血战沙场，有农夫挥汗如雨，有孩童蹣跚学步——
    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千百张面孔，千百种人生，如同走马灯般急速流转，最终又轰然收束。
    化作一道璀璨无比、包容万象的洪流，倒灌入陈昀体內。
    “轰隆！”
    大道轰鸣炸响。
    他看见，陈昀的躯体內仿佛有无数个“他”在瞬间重叠、融合。
    每一个“他”都带著一世红尘的印记与感悟。
    那种贯通仙凡的恐怖气机出现了。
    那红尘之中的道果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陈昀身上。
    此时，陈昀眼眸中的迷茫散去了，喃喃自语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今日方知我是我。”
    陈昀缓缓站起，他站在九天之上，散发恐怖的气机，席捲天上地下。
    第七世。
    此时的他已经可以做到岁月不加身了。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未曾引动仙道规则洗礼，未受仙道印记，为何生命本质，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跃迁？！”
    有残仙忍不住惊呼起来，感到不可思议。
    他活了太久，见识过辉煌时代的天骄，也目睹过纪元末路的悲凉，但从未感受过如此奇特又如此强大的气息。
    没有成仙，胜似成仙。
    “吾等视红尘为劫，避之不及，自封以求存。”
    “他却主动投身其中，以红尘为炉，以人生百態为火，淬炼出不朽道基，这条路，比想像中更恐怖！”
    “他的战力，此刻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恐怕寻常真仙在他面前，已如土鸡瓦狗！”有残仙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
    “仙王之姿，昔年我等还感嘆他生不逢时，如今看来，这残酷的天地环境，反而成了他最佳的磨刀石！”
    最初认出陈昀走红尘仙道路的那位古老残仙，在喃喃自语，语气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苦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悵惘。
    “或许在这个时代，他这样的存在，才是真正的仙”？
    “而我们这些苟延残喘、被天地压制的生灵，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