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有志之士
下课后，走出教室，潘亦念上前刚想跟秦九章多说几句话，胡適突然笑呵呵过来了：“九章先生这首《自由与爱情》译得简直太精彩了。”
这年头的北大，教授过来旁听课程是很常见的事情。
秦九章说：“功劳还是在原作上。”
“哎，哪里话！”胡適道，“要不是有这么好的译作，国人怎么看得到。”
胡適又看向潘亦念：“这位同学，你还有事？”
潘亦念顿了顿：“没有，胡博士，你们忙。”
秦九章拿过她手里的几张稿纸：“改天和你再探討。
胡適接著把秦九章带到了办公室。
“告诉你个好消息，以后你也有办公场所了，和大家在一块，”胡適指著屋里说，“你看，马裕藻先生、周作人先生、马衡先生，还有我，都在这。”
马衡笑道：“非常欢迎九章先生。”
秦九章说：“请大家多多关照。”
胡適在位子上坐下，却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又重新慢慢坐了回去，脸上有些痛苦，喝了口水平復一下说：“最近我在南开演讲《国语文学史》，专门讲了讲九章先生的白话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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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博士去了南开？”秦九章问。
“我还是挺喜欢南开的，”胡適说，“（张）伯苓带我看了学生的自修室，里面的学生都在用功读书，精神头好极了，难怪这两年南开进步神速！反观北大的学生，动不动闹一闹，实在耽误学习。老实说，我自己的孩子，也不往北大送，都叫他们上南开去了！”
秦九章说：“我还没有去南开看过。”
“太建议你去了！”胡適说，“而且南开的讲学费用给得及时，还没讲完时，他们已经给我提前奉送了100元讲学费，还有旅费12元。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去南开。他们的暑假学校有很多从直隶、山东过来的学生，朴实可敬，令人喜欢。”
周作人笑道：“去了南开一趟，你的讲义也凑全了。”
“基本全了，”胡適说，“其实要不是因为南开的盛情邀请，我也不会想著完善《国语文学史》的讲义。”
秦九章说：“胡博士上半年不是刚在北大讲了《白话文学史》，我记得只讲到了唐代“”
。
胡適得意道：“现在算是补上了一部分！以后在北大我也有的讲了。”
胡適是出了名的鸽王，好多书只写一半，开头都挺好，但就是不能写完。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秦九章提议道：“我请大家去饭庄吃饭！”
马衡道：“那就不客气了！有人说九章先生千杯不倒。”
秦九章笑道：“谁传出来的？”
周作人道：“看看九章兄弟能不能镇住他们这帮酒鬼！”
几人隨即出发。
刚到门口，胡適脸就有点不自在了：“曲园酒楼？”
“尝尝不同的口味，”秦九章道，“据说这家曲园酒楼是京城最好的湘菜馆，而且店里的黄酒也相当不错。”
胡適是个好酒之人，一听有好酒就说：“行！我也看看九章先生到底怎么个酒量。”
几个大学者在一个小包间坐下，点了店里的几个招牌菜，什么髮丝百叶、酸辣肚尖、
红煨甲鱼裙爪、东安鸡、蒸腊盒的。
端上来后，看到那些红彤彤的小辣椒，马衡胃口大开：“论做辣味菜，还是这些南方菜馆更地道儿！”
秦九章拿起筷子道：“来来来，大家先动筷，填填肚子，別光喝墨水。
吃了几筷后，马裕藻举杯道：“预祝周教授和九章先生在燕京大学打响名声！”
他们已经知道了两人被燕京大学邀请的事情。
马衡也道：“將来再赴齐鲁大学，把这些教会大学转个遍！”
胡適脸色有些不太多，挤出笑容道：“齐鲁也去得，比去上海快得多。我也想瞅瞅，怎么在最反教的地方还有教会大学。”
秦九章看胡適神情痛苦，於是问道：“胡博士，你怎么了？似乎坐立不安？”
胡適嘆道：“屁股下的桂圆，现在得有核桃大了！”
“哦？”秦九章道，“原来胡博士是有痔之士？”
“有痔之士？”胡適苦笑道，“九章先生倒是很会打趣。”
秦九章笑道：“胡博士，免不了挨一刀的。”
“能不动刀就不动刀，”胡適说，“之前学了个法子，大解之后找一个盆，用温热的水洗一洗，就会好很多。还有朋友说用生南星、生大黄、冰片三项捣碎，用蜡涂上，能缓解痛苦。昨天试了试確实管用，我以为可以逃过开刀，没想到今天就长到核桃大了！”
周作人忍俊不禁，“胡博士，忍不了就不要忍了。要不酒也別喝了，不然更严重。”
“那哪行！”胡適坚决道，“酒不能不喝！”
马裕藻说：“又是辣椒，又是酒，胡博士，只怕明天大解，黄龙未出府库，便喷出一滩鲜血。”
胡適面色更难看了：“对了，九章先生，听说你又写百科读物《医学》册了，可了解痔疮？”
秦九章说：“我只知道痔疮上有神经，十分敏感，割完后，麻药劲下去，也会像杀猪一样疼得嗷嗷叫。”
胡適欲哭无泪，端起酒杯：“不想了不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秦九章说：“明日挨刀明日挨！”
马衡道：“適之豁达！”
一杯酒下肚，胡適的胆色壮了一些，“反正挨刀之后一劳永逸！”
秦九章不合时宜道：“还是有復发的可能。”
胡適笑道：“你就不要嚇唬我了！”
有人突然在门口咳嗽道：“我当是谁，吃饭的时候大谈痔疮，这么倒胃口？过来瞧一瞧，竟然是几位名声远扬的大学者。”
马衡侧过身子：“秦主任，来来，一起坐下喝两杯。”
来者即秦汾，北大数学系主任。
周作人笑道：“胡適之向来口无遮拦，吃著饭大谈痔疮不是什么稀奇事。”
“对嘛！九章先生也说，这叫有痔之士。”胡適自嘲道。
秦汾说：“你们要是不嫌倒胃口，那我也不在乎。”
秦九章开玩笑说：“就是不知道开刀之后，能不能求出胡博士的心理阴影面积。”
胡適留过洋，听得出这个笑话什么意思，说道：“我的数学水平一塌糊涂，当年留洋考试，数学也不及格。”
秦汾说：“胡博士看过九章先生的百科读物《数学》册？”
胡適说：“这只是上册，还看得懂。等以后出了下册，就说不准了。”
秦汾说：“九章先生这套百科读物写得真心不错，我已拿给孩子研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下册？”
似乎很多人在催，秦九章说：“儘量在年底之前。”
秦汾说：“虽然都是很科普基础的內容，但看得出，九章老师数学功底十分不错。因为只有精通数学，才知道什么是基础，什么是学生该看的。”
胡適讶道：“秦主任，你可是行家，难道九章先生真的很懂数学？”
秦汾点了点头：“以在下之见，的確如此。”
胡適说：“那岂不是说明九章先生的化学、物理、天文等等诸科的功底都不错？”
秦汾说：“我在哈佛大学攻读的是天文数学，《天文册》上册也能评价评价，只能说九章先生在天文方面也颇为精通。”
马衡道：“其他的呢？”
秦汾说：“我专门就《化学》上册问过俞同奎（北大化学系主任），也就《物理》上册问过张大椿（北大物理系教授），两人均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周作人说：“难怪都说九章老师是博学家！”
胡適道：“將来要是九章先生做中小学教师，一个人就能教所有课程。”
秦九章笑道：“会写又不是会教。”
秦汾说：“国內一直缺少很好的科普读物，尤其涉及自然科学方面，基本就是完全的空白，九章先生这套科普读物，简直犹如久旱逢甘霖！”
周作人道：“深表赞同！”
他们说的是心里话，而且是实情。
之前也说了，就连堂堂北大数理研究所，都这个层次了，研究数理科学还停留在读书会的级別上。主要原因就是国內的理科教育太落后，这种落后是全方位的落后，学校里的课程跟不上，书籍教材更跟不上，中小学生们无从学起，自然就落后了。
所以秦九章这套百科读物销量才会那么好，绝对是重磅级的稀缺图书。
秦九章之前预计总销售20万套，都属於保守估计了。
民国的信息传递速度毕竟太慢，隨著口碑发酵，慢慢流传开，尤其是传到中西部省份后，销量很可能还会突破。
秦九章笑道：“看来我得加快一点了，后面还有七八本。”
胡適说：“九章先生写书的速度快到令人髮指！我写一本《白话文学史》的功夫，你能写十本！”
秦九章说：“很多都是通俗小说，每天可以写几千字。”
胡適说：“那也很快了。”
秦九章说：“我今后儘可能做到一个月写两本，或者两个月写三本百科读物。”
秦汾道：“妙计！如果九章先生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竭诚帮助！反正在研究所里也没什么事情。”
秦九章道：“那以后的审阅工作，就劳烦诸位了。”
秦汾道：“义不容辞。”
终归是有益於教育的好事，他绝对乐意。
今天喝得不多，不过小酌怡情，还有人下午要上课呢。
回到家的秦九章，继续写后续的百科读物和《万历十五年》。
新的百科读物写的是《通信》上册。
这一本应该算百科读物里门槛最高的了。
通信本来就是个很难的专业，需要数学、物理、工程学的基础。
不过这也是秦九章比较看重的一本，毕竟国內这一百年吃了太多通信上的亏。
儘管知道写到一小半的位置后，中小学的学生就已经比较难接受了，但还是得写，必须让国內的学生早点建立通信学的常识。
记得二战时期，不管我军还是国军，无线电台都是稀缺货。
最关键的是通信方面的人才更稀缺，一旦坏了，检修都费劲，因为懂的人就那么点，总不能让一些大学里的教授跟著上战场吧。
还是要多多培养人才啊。
实际上现在的通信能写的內容也不多，写个十万字也就行了。但最好分成上下册，因为要考虑到难度问题。
其实以秦九章的水平，也写不到多深奥的东西，不过总归会涉及高级中学的部分。而民国时期高级中学和大学一样稀有，因此只能这么做难度上的区分。
遥想秦九章上辈子，高中入学率起码50%，民国时期————和大学差不多吧。
五万字写起来就很快。
写到后来，也加入了秦九章上辈子看过的其他通信类科普读物的內容。之后如果写下一本，可能就不得不提三角函数之类的东西了。
而三角函数在民国时期貌似大学才教，这一点比较头大，因为脱离了科普范畴。
算了，到时候再考虑下册怎么出吧，实在不行单独拎出来。
到了月底，《通信》上册写完了。
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稍多。
《晨报》上的《天龙八部》还是330元。
新发行的都是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少年包青天的第四本《殿前扬威》和第五本《五鼠闹相国》，都发行了7000册，0.7
元一册，分別980元，一共1960元。
还有百科读物的《医学》上册，0.7元一册，印了1万册，共1400元。
剩下的就是此前的版税，一共3400元。
这个数字还会继续攀升，手头的系列丛书写完，估计能稳定在5000元每月。
对了，还有北大发的100元。
也是难得，北大本月按时发了钱。不过这属於偶尔的情况，估计后面两个月就悬了。
蔡元培虽然和教育部关係不错，但他们毕竟不属於曹錕一派，经费大多数时候都捉襟见肘，只能勉强维持。
总计一下，这个月的收入共7190元。
如果按照收入算，秦九章已经绝对是个超级大文豪了————
但秦九章现在不能停下，现在的他宛如一个无情的写书机器。
嗯，是有点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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