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得画
    庄士敦说：“据说秦先生的欧战书已经有人翻译到日本，我有想法將其翻译成英文。”
    他们看中的都不是单纯的欧战战爭部分，而是秦九章精妙的脉络分析以及对国际关係的梳理，非常有创造性。
    秦九章说：“可以，不过我觉得等到全部出完也不著急，反正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
    “那就等等，”庄士敦说，“我观察秦先生的英文非常好，此前翻译了数篇英文小说，以你的能力，自己翻译成英文也绰绰有余。”
    “可惜我没有那个时间，”秦九章笑道，然后隨口问了一句，“庄先生来邮局做什么，给英国寄信？”
    庄士敦说：“我是给皇帝寄信，他写了几首诗，准备发给《益世报》，不知道能不能发表出来。”
    秦九章说：“报社知不知道是皇帝写的？”
    庄士敦说：“应该不知道，因为皇帝用的是笔名邓炯麟。”
    秦九章说：“大家都爱用笔名。”
    庄士敦又说：“今天我和皇帝聊天时，提到了秦先生。”
    “提到我？”
    “现在秦先生的书非常畅销，皇上也看了。我刚把最新的《日俄战爭》以及《化学册》拿给皇上，作为他的必读书目。”
    秦九章说：“记得之前胡適之博士提到过，要给皇帝提供新书阅读。”
    庄士敦说：“是有这回事，不过除非你带进宫里，否则还是会被內务府或者太监们卡住。这些人，只想著自己的利益，把皇帝都当成了利用的工具。他们希望皇帝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那样不仅可以少闯祸，一不留神惹到各路军阀；
    也能让他乖乖待在紫禁城里，持续得到民国政府提供的优待金。”
    听著咋有点像进击的巨人里的城墙的感觉。
    秦九章说：“我记得《优待条款》里有规定，紫禁城不允许再招募新的太监，也就是说早晚要洗牌。”
    庄士敦说：“现在已经太多了！我很多次看到他们偷偷带出宫里的东西。”
    秦九章说：“不仅看到，我还买到过。”
    庄士敦嘆了口气：“太监製度和內务府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他们早晚毁了皇上。”
    秦九章对溥仪没什么感情，但听得出庄士敦有点著急。
    而秦九章唯一著急的，可能就是明年太监私自放火烧了紫禁城里的建福宫，毁了不少东西。
    確实可恨！
    得想办法阻止这些六根不全的人再搞破坏。
    庄士敦则越说越生气：“皇帝能够接触到的同龄人太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太少，局限在紫禁城天井之中。”
    秦九章突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皇帝离开紫禁城，庄先生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庄士敦说：“如果只是离开家一会儿，还能回去，当然是好事。隨著皇帝长大，已经快关不住他。”
    秦九章笑道：“那就不好办了，要是只呆在紫禁城里，溥仪本人不愿意；如果可进可出，內务府不愿意。”
    庄士敦愕然：“似乎是个死结。”
    秦九章说：“以后会有人打开这个死结。”
    庄士敦感慨说：“通过今天的见面，我能清晰地认识到秦先生是个有学识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可能进宫见一见皇上？”
    秦九章隨口道：“以后自然能见到，但不是在宫里。”
    庄士敦不知道秦九章什么意思，只以为秦九章答应了，於是说：“秦先生是年轻人中的优秀者，与此前见胡博士一样，都能让皇帝开拓一下眼界。”
    秦九章则心想，反正用不了两三年，就能在紫禁城外见到。
    告別庄士敦，秦九章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此后几天，隨著报纸宣传人力三轮车是新款三枪牌，与皇帝同款，车厂的生意更好了。
    很多人为了能够也坐回皇帝的“龙撑”，纷纷搭乘新派车厂的人力三轮车，生意越发火爆。
    秦九章来到车厂，看到虎妞、祥子、小福子他们快忙炸了。
    “九子，这个人力三轮车蹬多了也累啊！”祥子看到秦九章后就说。
    虎妞道：“你这个傻骆驼，还叫九子？”
    秦九章说：“没关係，我喜欢这样。”
    虎妞说：“九爷，最近又招募了一批新车手，看样子以后能忙到后半夜。”
    秦九章说：“生意不错就行。”
    虎妞道：“简直好极了！”
    秦九章说：“这样咱们就相当於打开了市场。”
    虎妞说：“谁不想坐坐皇帝老子骑的车！而且这回还是正儿八经、货真价实的英伦三枪牌，不是日本的三轮车。”
    秦九章说：“就是大家辛苦了点。”
    祥子说：“辛苦点没啥，现在车夫弟兄们都挣著钱了，就算租车，每天也能挣將近一块大洋，以前根本不敢想！老开心了！”
    秦九章说：“我最近听说，宫里的宣统皇帝曾专门请教练教他骑自行车，出了100大洋。”
    祥子讶道：“教个自行车就赚100大洋？！那我不发了！”
    秦九章笑道：“肯定是皇帝的管家內务府贪了点。”
    祥子道：“我就说嘛！”
    虎妞掐了他一把：“咋滴，你还想说我剋扣你了？”
    祥子道：“我又不是皇帝老子，你能剋扣几毛钱。”
    秦九章说：“虎妞姐，你继续招新车夫，我准备再订购一批三轮车，依旧一个月左右到货。”
    虎妞道：“速度太快了！”
    祥子则说：“来得越多越好，我就有更多兄弟们能过上好日子了。
    ，虎妞道：“你就知道记掛你那些兄弟们。”
    祥子说：“怪不容易的都！你看老马，现在还能买身新衣裳。”
    秦九章问了句：“老马的孙子多大年纪？”
    祥子说：“十岁，长个头了。”
    看来他们也能好好活下去了。
    总归是身边的人，人性使然，秦九章不忍他们被生活压垮到活不下去。
    搞个车厂无非就是如此心思。
    两天后，算算日子，差不多齐白石已经画好十二条屏，秦九章对此期待不已，专门登门造访。
    到了院门外，听里面挺热闹。
    秦九章敲敲门。
    开门的是齐白石的第二任夫人胡氏，她认得秦九章这个花了高价的大主顾：“秦先生请进，您要的画已经画好。”
    秦九章刚进门，梅兰芳突然在屋中说：“原来这套条屏是九章先生所求。”
    秦九章拱手道：“梅老板也在。”
    梅兰芳说：“之前齐师只给我画了荷花四条屏，你却得到了十二条屏，真是让人羡慕。”
    秦九章说：“我也觉得很荣幸。”
    梅兰芳说：“这件事我要好好在朋友里说道说道，帮助齐师的画提提名气。
    ，“估计用不了多久，白石老人就会名震画坛，”秦九章说，他突然意识到“等一下，梅老板，你叫白石老人齐师”？”
    梅兰芳说：“是的，我在向齐师学习画画。
    “原来是这样。”
    “已经学画两年。”梅兰芳说。
    那就是1920年，当时齐白石刚到京城一年，还没什么名气。
    梅兰芳是真的喜欢画画，花了大心思、大功夫去学。
    1920年，梅兰芳过二十六岁生日，当时他已名震天下，是伶界大王。梅兰芳请来了包括陈师曾、齐白石在內的五位画家赴宴，齐白石是最末尾的。
    五个人分別提笔，在一张纸上轮流作画，等到齐白石时已经是最后一个上场，纸上没剩下多少空间可以作画，於是齐白石在一个角落画了一只蜜蜂，却显得精微传神。
    这幅画后来一直掛在梅兰芳的书房中。
    那时候梅兰芳就发现齐白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人画技超群，决定拜师。
    齐白石说：“秦小先生，你要的山水十二条屏和两幅摺扇、一枚印章在这里，隨我来。”
    到了他的画室，齐白石一一展开画卷，秦九章与梅兰芳看得目不转睛。
    梅兰芳这下是越来越羡慕了，“九章先生，你的书房有多大，要十二条屏，而且都是八尺的？”
    秦九章笑道：“如果书房小，那就换成大的，怎么能让这种只应天上有的画作蒙尘！”
    心里则想：这东西未来起码十个亿！怎么捨得掛到屏风上！还得专门用一间书画库收藏起来。
    当然了，这些画目前肯定不值那么多钱，—一准確说，就值秦九章花的700来块大洋。
    真要等这套条屏升值到位，恐怕得秦九章的孙子辈————
    民国年间，值钱的还得是古画，尤其是唐宋的画，那才叫个价值连城。
    所以1920年代，得到这套条屏的现实意义远没有那么大，仍然只能是“小確幸”“小感动”。
    话虽如此，秦九章將来也缺不了钱，这种好东西肯定拥有了心里更爽。
    秦九章买的阅微草堂很大，房间多的是，腾出两三间房作为收藏室绰绰有余。
    后世大家能够进去的纪晓嵐故居，其实只是一半院落，因为另一半被饭庄给占了。
    纪晓嵐好歹是个从一品大员，而且又是在价格相对便宜、空地足够多的南城买的房子，面积大点很正常。
    就好比市中心只能买个60平，要是去城郊，能买个小洋楼。
    差不多这么个概念。
    两幅摺扇也是齐白石的风格，留白比较多，很有淡雅的味道，每幅都盖著齐白石的印，而且是三枚：“白石老人”“三百石印富翁”“鲁班门下”。
    可惜没有齐白石后期更个性的那几枚印章，不过秦九章已经很知足。
    齐白石给秦九章刻的印很不错，是他成熟后的风格，但秦九章这手字太差，这枚印最多以后用来签售的时候盖章用。
    梅兰芳在旁一直连连讚嘆，眼馋不已。
    齐白石笑呵呵道：“梅先生，既如此，我再画一幅图送与你。”
    梅兰芳立刻说：“太好了！请齐师作一幅草虫图。”
    草虫图也是齐白石的强项。
    齐白石道：“好！”
    梅兰芳立马亲自给他理好纸，並且动手研磨。
    齐白石画虫草极其熟练，几乎到了闭著眼睛都能画的地步。
    没多久，他就画好了一幅草上蟋蟀图。
    梅兰芳当然知道齐白石的脾气，立马说：“我不会让齐师白画，我给齐师唱一曲《贵妃醉酒》如何？”
    齐白石心情畅快，道：“妙极！”
    梅兰芳退后几步，假装前面是戏台，轻步上台。
    他的舞台步伐是一等一的，走几步就能看出大师风范。
    练戏曲的都很刻苦，尤其老一辈的艺术家，功底十分扎实。
    可能大家在网上搜到的那些梅兰芳唱《贵妃醉酒》的视频，听著貌似没有后世年轻艺术家那么好听，其实是因为录音、收音设备的缺陷。
    另外就是梅兰芳时期的唱腔太复杂，很多唱腔后期被简化掉了。—但对於后世的观眾来说，简单点反而是利好。
    近距离听清唱，就能感受到梅大师这种民国顶级的功底。
    《贵妃醉酒》是纯戏曲。
    秦九章穿越前，《新贵妃醉酒》曾火遍全网，属於流行+戏曲唱腔的模式。
    秦九章完全不会戏曲唱腔，自然不可能唱得出来。而就算唱得出来，这年月也不会被认可，因为即便是其中的戏曲唱腔，也有浓浓的流行风格。
    民国时期的观眾一定会称之为“靡靡之音”。
    梅兰芳唱完后，秦九章和齐白石鼓掌道：“太动听了！”
    梅兰芳说：“如果我的画技可以精进到齐师一二成，就心满意足。
    他说这话感觉是客气，其实是实话。业余学画，当然没法和专业的比。
    梅兰芳属於挺有文人气息的梨园大佬，与不少民国画坛的大画家交好。
    晚些时候，秦九章才离开齐白石家。
    他小心翼翼把十二条屏收好，放在一间专门的收藏室里。
    这么多贵重的画轴，改天得专门去琉璃厂找家书画店好好装裱一下，方便长期保存。
    至於他的书房，则早就买好了一个四折屏风。算了，以后再找个画家画四幅条屏吧。
    京城画坛蛮兴盛，画师很多，但秦九章感觉不能找太有名的，不然还是捨不得掛上。要不最终下来，屏风就只能这么空空如也，要么买上几幅贗品隨便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