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將近三天没合眼了,本就清瘦的脸庞此刻更是苍白一片,紧抿的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墨把白泽强制性按在怀里,双手箍住他的肩膀,想让他睡觉,可没眯一会儿,白泽就忽地惊醒,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冰蓝色的瞳孔里,惊恐又焦急。
头顶的密林遮去了阳光的燥热,汹涌的河流滚滚向前,杂乱的草丛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风似乎都因为此刻过於沉重的氛围而静止了。
墨接过炎手里的竹筒,餵到白泽嘴边,低声道:“喝点水。”
白泽摇了摇头,目不转睛的盯著不远处湍急的河面,好似灵魂都被流水一起冲走了,只留下一具空洞麻木的躯壳。
墨手托住他的下巴,喊了声:“白泽。”
白泽终於肯扭头,对上墨乌青浓重的眼底时,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听话地张开嘴,顺从地喝进去半竹筒的水。
墨搂著伴侣,將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声音带著些沙哑:“白泽,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从黑翅鳶部落离开后,他们已经整整找了三天,周边的所有部落都加入了进来,前来交换的部落也在一起帮忙,各大羽族更是整日在森林上空盘旋,几乎是沿著河流地毯式搜索,连山与山之间的缝隙都没放过。
禿鷲部落的兽人来了一半,驮著墨他们一路向西飞,中午太阳毒辣,实在扛不住了,才落地准备吃点东西,稍作休息后再继续找。
平日里有点难受就哼哼的奚,此刻热得浑身是汗、小脸通红,也一声不吭,胡乱用手抹了抹,就把自己带的果子都往小光头怀里塞:“你多吃点。”
“谢谢你带我,等找到珏,我把家里所有的零食和玩具都送给你。”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小光头看著他红著的眼圈,说:“奚,我的翅膀很大,你哭吧,我可以给你遮住,別人看不见的。”
奚摇了摇头:“不能哭,珏还在等著我们。”
汜埋头狠狠地搓了把脸,懊恼那天巡逻时,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异常。
昭反覆检查自己包里的草药,內心不知已经向兽神祈祷了多少次。
所有人都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东西,集合在一起。
白泽站起来时,身形一晃,甩了甩脑袋才堪堪站稳。
墨握住他的胳膊,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將他扶到禿鷲背上,叮嘱道:“坐稳。”
十几只灰褐色的禿鷲,展开硕大的翅膀,俯飞在森林与河流交界的上空,分散在不同位置,锐利的眼睛紧紧盯著下方的一切。
群山连绵,一道峭壁后是更高的峭壁,层层叠叠、灰冷险峻。
燥热的空气炙烤著身体,白泽低低地喘息著,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白烟,从稠密如鳞的森林顶端缓缓渗出,渐渐融於风中。
白泽揉了揉眼睛,忽地激动起来,指著西南方向:“那儿!珏在那儿!”
墨看得是胆战心惊,忙贴过去:“白泽,坐好!”
……
山洞外,珏和驍又抱来一大摞的枯枝树叶,嵐则负责往上面浇水,这样的烟雾已经持续了三天。
珏肩膀上的伤已经快痊癒了,今天勉强能发出了一些声音,虽然嗓子还是哑得厉害,但嵐和驍都鬆了口气,只要能养好就行。
驍每天打猎回来时,兽皮袋里总会有各种各样水灵灵的大果子,昨天还带回来了针尾兽的食物,用树叶一层一层地包裹住,黄澄澄的,又香又甜。
珏主动揽过做饭的活,嵐和驍当然不捨得,但尝过小孩做的油渣、煎肉和蛋汤后,俩人什么也不说了,直接给珏当起了助手,一到饭点,三人就围在灶台边。
刚把食物端到桌子上,山洞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驍让嵐和珏先躲起来,自己则拿著骨刀去查看情况,在看到外面落了一地的禿鷲后,神情戒备:“你们是?”
听到声音,墨先是一愣,在看清楚人后,连瞳孔都僵滯了起来,就那样直直地盯著驍,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眼底的情绪在迅速翻滚扩散。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脚步沉重而急促:“兽父。”
驍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墨,深金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倏地放大,他张了张嘴:“墨?”
墨喉咙发紧:“兽父。”
下一秒,驍扭头就冲山洞里大喊:“嵐、嵐!”
“你快来,嵐、你快来!”
然后,就上前一把抱住墨,力道极大,粗糙的手掌一个劲地拍著他的后背。
墨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震动:“兽父……”
驍:“怎么了?”
墨:“勒。”
“哦、哦。”驍爽朗地笑了笑,“太久没见了,哈哈……”
嵐走出来时,感觉像做梦一样,呆愣在原地,反应都好似慢了半拍。
墨的目光骤然凝住,那一刻,胸口里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瞬间瀰漫开来,他声音哽咽:“亚父。”
嵐怔怔地看著他:“墨……”
墨:“亚父,是我。”
嵐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珏直接跑向白泽,紧紧地抱住他,一向坚强的小孩终於红了眼圈。
白泽声音哽咽:“没事、没事了,我们来接你回家。”
奚在旁边哭得一抽一抽的,白泽將他也揽进怀里,小孩趴在珏的肩膀上,终於忍不住了:“呜呜……珏…你嚇死我了……呜呜……”
“珏,你怎么不说话呀?”
珏张了张嘴,发出些沙哑的声音。
白泽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
驍说:“可能是被水呛著了。”
“等回去让大巫看一下。”白泽扭头,看到是驍后,正犹豫要不要喊一声“兽父”,就听见他惊呼一声。
“你是雪原上那个小傻子!”
白泽一怔:“啊?”
墨忍不住开口:“兽父。”
“他叫白泽,是我的伴侣。”
“哎!”驍那叫一个激动,“我就说,你这小子不对劲,果然一直惦记著人家。”
“这蓝色眼睛,父子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