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星轨殿。
    李象坐在位置上，手指压在案边，许久没有开口。
    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二十。
    这个概率，把大唐数年砸下去的资源、人力和工期，全压到了危险线下。
    殿內几名记录官停下笔。
    李义琰站在御案旁，手里还拿著玄鸟城同步发来的推演简报。
    “殿下，镇將级轨道炮的台架穿深数据已经压到设计窗口下限。”
    他把试验简报翻开。
    “入射角限制、烧蚀层消耗、主穿甲体抗过载，三项都在绿区边缘。”
    “可系统推演给的拦截成功率，还是只有百分之十九点七。”
    李象接过简报，翻到玄鸟城传回的那张推演表。
    六组数据列得很清楚。
    弹丸入射角分布、残骸姿態变化、聚合壳偏折效率、烧蚀层有效窗口、穿甲体残余动能、解体后碎片威胁。
    每一项都標著红色上限。
    “问题不在炮。”
    李象抬眼看著主屏上的镇將级结构图。
    “在那块残骸的聚合壳。”
    他起身走到电子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点在塔纳斯残骸模型上。
    “陇右第二份尾跡確认过。”
    “当年塔纳斯舰队在过近点前后拋掉前置消耗体时，残骸外层残留了应急约束场的痕跡。”
    “按理说隨著时间的流逝，约束场应该会逐步衰减。”
    “但残骸外层却还留著一道偏折结构。”
    长杆沿著模型外缘画了一圈。
    “常规重核弹丸打上去，弹体会被导偏。”
    “相变热熔破甲弹能撕开偏折层，可入射角一旦超过二十八度，烧蚀层消耗太快，主穿甲体压不进核心。”
    李义琰点头。
    “台架试验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问题就落在射击窗口上。”
    李象把长杆放回沙盘边。
    “镇將级轨道炮每次开火，弹丸入射角取决於残骸当时的姿態、相对速度、轨道交会角。”
    “三个变量里，只有轨道交会角能提前算死。”
    “残骸姿態和相对速度，要等它进入近地空间才能最后锁定。”
    李义琰翻开陇右简报。
    “阎立德的团队还在追那组三次规律减速脉衝。”
    “若能扣合脉衝周期，残骸自转模型可以再收敛一段。”
    “能收敛多少？”
    李象问。
    “乐观估计，姿態预测误差能压到百分之十二以內。”
    李义琰停了一下。
    “玄鸟城回报，系统推演已经把这部分优化算进去了。”
    殿內再次静下来。
    系统推演要烧积分，涉及外星星际文明的信息时，消耗更重。
    大唐手里的积分不能乱花。
    只能儘量把陇右、神州基地、玄鸟城三处数据餵足，再让系统推演出更准的结论。
    如今，百分之十九点七。
    这个数，已经包含陇右后续姿態预测优化。
    李象看向李义琰。
    “玄鸟城给的推演里，有没有写清楚哪一种拦截方案能拉高成功率？”
    李义琰从公文夹里取出另一份简报。
    “陆远和长孙无忌做了交叉復算。”
    李义琰把简报摊开。
    “单发拦截成功率无法突破百分之二十。”
    “多发饱和拦截，可以把累计成功率拉到百分之四十三。”
    唐俭皱眉。
    “饱和拦截？”
    “六枚相变热熔破甲弹，分两组轨道炮，在三段不同高度接力射击。”
    李义琰指著推演图上的拦截弧线。
    “第一组两枚，在残骸进入近地轨道前打偏折层。”
    “第二组四枚，趁偏折层被撕开的短窗口，从两个方向同时压进主穿甲体。”
    “这需要至少三座带镇將级轨道炮的拦截平台。”
    唐俭看向沙盘上那段孤零零的二十四丈骨架。
    轨道上现在只有一座验证平台。
    神州基地二號船坞还在改造，一百二十丈全尺寸龙骨的首段才刚入坞。
    第二座、第三座平台的龙骨，连分段备料都还没完成。
    “时间。”
    李象看向李义琰。
    “最快一块残骸的危险窗口，距今还有二十年左右。”
    李义琰把工期表铺在沙盘边。
    “二號船坞今年能完成基建改造。”
    “首批一百二十丈全尺寸龙骨，从分段备料到地面合拢，再到入轨拼装，至少还要几年。”
    唐俭接上话。
    “后续平台可以压缩工期。”
    “神州基地目前只有两座轨道船坞。一號船坞已完成二十四丈验证任务，可转入升级改造序列。”
    “二號船坞还在浇筑承力槽，必须等第一座平台完成后才能腾出完整工位。”
    “前期改造完成后，第二座、第三座平台能復用工装、流程和验收標准，工期会明显压下去。”
    听到这话，李象微微点头，没有追问具体的工期。
    这种超大型工程不是催就能快的。
    混凝土养护、台架校准、场浮托空载联调，每一项都有不可压缩的物理极限。
    他拿起硃笔，在简报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多发饱和拦截方案，准。”
    “星轨府统筹三座拦截平台工期，首座平台年內儘快完成镇將级实弹验证。”
    写完，他抬头看向殿侧通信台。
    “接玄鸟城。”
    崑崙洲专线接通后，陆远和长孙无忌的身影出现在主屏上。
    “殿下。”
    陆远行礼。
    “系统推演的饱和拦截方案，本王已经看了。”
    李象把简报压在案上。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系统推演只算了拦截成功率，没算拦截失败的后果。”
    李象看向陆远。
    “如果六枚弹丸都压进去，残骸仍然保持部分完整，落到地面的残余动能会有多大？”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系统面板，把推演数据重新展开。
    “残骸原始尺度约八十丈，饱和拦截即使撕开偏折层、压进主穿甲体，也只能把它打碎，无法完全蒸发。”
    陆远把碎片云模型交给记录官转入专线画面。
    “最坏情况，残骸解体成数十块中大型碎片，穿过大气层后仍保持较高动能。”
    “单块最大碎片，落地动能可达到天罚一號的几倍到十几倍。”
    长孙无忌从红柜里取出一份旧档案。
    “殿下，玄鸟城曾做过末端碎片威胁评估。”
    “大唐眼下没有能拦截低空高速碎片的手段。”
    “近地拦截网只能打高空目標。”
    “进入低空后，碎片速度快、数量多，现有雷达和防空炮来不及反应。”
    李象看著碎片云模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