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洲天坑底部，零號隔离工坊开始清场。
    工部没有急著把它建成真正船坞，只先划出三处核心区域。
    第一处，用来安置源核黑箱一期外棺。
    第二处，用来拆译曜斑级工业技术库。
    第三处，用来製造星舰龙骨验证段。
    k-42和k-19被限制在安全区內。
    它们不能接触任何主控台，只能通过单向解码柵输出图纸和参数。
    大唐工匠隔著三重铅玻璃抄录，再送太初离线分机和理学总院復算。
    最先被拆译的內容，並不是武器。
    守望者给出的第一批密钥，指向材料加工標准。
    这让很多武將很是不满。
    他们等的是能打穿星空舰体的炮，是能挡住塔纳斯舰队的盾。
    可公输岩看完第一捲图纸后，只说了一句话。
    “板材不过关，炮架上去也是散。”
    於是接下来。
    零號工坊先造炉，再改锻机，把一车车合金坯料送进地下。
    整整二十余日，天坑底部都在打基础。
    岩壁上新浇的混凝土还没完全乾透，冷却管就已经埋进去。
    铅玻璃观察廊一节节合拢，陶瓷绝缘柱从坑底排到第二隔离门前。
    工匠们两班轮换。
    有人在坑底睡著，醒来后手里还攥著校验尺。
    到了腊月初，零號工坊中央那台巨型电磁锻打机才完成第一次空载验收。
    百吨级锤头悬在轨架上，下方是刚从太原送来的炽白合金坯。
    开锤前，解码柵吐出一串磁场约束参数。
    工匠没有照抄。
    他们先把参数送入系统兑换来的源相锁校验器，再由太初分机降阶成大唐设备能执行的脉衝表。
    阎立德派来的电学官盯著仪器，隨时监控突发情况。
    第一锤落下。
    合金坯在电磁约束场中被压缩成板，火光沿著边缘窜出，冷却水雾很快盖住半座工坊。
    几处內部晶裂没有继续扩展，被锁进预设废料区。
    测材针插入板面后，刻盘机响了很久。
    大唐高级冶炼工程师扶著栏杆，等最后一行数据出来，哑著嗓子开口。
    “这块板能用。”
    “送三號切削台，记入星舰外壳基板第一批。”
    没人欢呼。
    旁边几名老工程师只是对视一眼，便继续低头抄数。
    这块板只是通往星际的第一步，离真正的战舰还很远。
    但大唐总算从外星图纸里，敲下了第一块自己能造的东西。
    玄鸟城地下测控中心內，陆远连续三次刷新系统目录。
    曜斑级第一层技术库输入后，系统价格出现明显变化。
    二阶初等材料工艺、低功率场约束、舰体应力计算、近防雷射基础样机，价格全部下降。
    长孙无忌看完折算表，没有让陆远立刻兑换。
    他先把目录封成三份。
    一份送长安，一份送神州基地，一份留玄鸟城红柜。
    “先让殿下拍板。”
    “外星图纸只能当垫脚石。”
    “大唐真正能用的，必须经过系统降阶、太初復算、工部试製三道关。”
    陆远点头。
    “这样最稳。”
    “守望者给方向，系统负责补缺，大唐负责把东西造出来。”
    “少一道，都可能把全国工坊拖进坑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终南山理学总院內，
    源核黑箱的计算，比所有人预想得都麻烦。
    地下主计算大厅已经封闭了大半个月。
    旗舰，太初运算群昼夜不停，散热井里冒出的白汽从山腰一直压到谷底。
    且袁天罡下了死令，任何算官不得直视源核原始波形。
    所有数据先经过黑箱一期参数包过滤，再转成机械打孔纸带。
    最后送到算官手里的时候，只剩孔位、校验码和二次曲线。
    即使如此，第七计算矩阵还是连烧了大量晶体主板。
    主簿官抱著一捲髮烫的纸带跑上高台，眼圈黑的厉害。
    “院主，外溢参数还在漂。”
    “同一组观测，前后数次拓扑校验码对不上。”
    袁天罡把纸带压在铜尺下，盯著孔位看了许久。
    “停掉原始段追读。”
    “只算边界。”
    “我们不碰它里面有什么，只量它能溢散到哪里。”
    命令传下去后，大厅里的算法全换成最笨的穷举法。
    外棺厚度、磁极间距、超导线圈相位、铀铅层配比......
    一组组抄上纸带，送入太初运算群，再由人工覆核。
    有算官因为神经污染被抬出大厅。
    醒来后说不清自己看见了什么，只会反覆念同一串错误校验码。
    袁天罡没有让他们再回机房。
    六个月后。
    最后一组黑箱一期参数终於锁住。
    它只能把源核外溢压到绿线以下，维持时间还要按月复测。
    但对眼下的大唐来说，这已经够用了。
    朱雀洲零號工坊中央，六面体黑箱外棺被吊入主槽。
    外棺用了超导金属骨架，外层覆著铀铅防护合金，內层嵌入六根稳定磁极棒。
    每一根磁极棒旁边都刻著长安、玄鸟城和朱雀洲三处验封號。
    孙思邈站在观察室里，没有让任何人靠近主槽十丈之內。
    守望者k-01接入残舰力场，把源核从旧平台中移出。
    暗红结构离开原本的力场时。
    天坑底部的积水倒捲起来，碎砂浮到半空。
    靠的最近的几个工作人员耳鼻同时渗血，被医官拖到后方。
    源核落入黑箱的一瞬，六根磁极棒依次亮起。
    十秒之后，精神污染警报从红线跌回绿线。
    孙思邈看完三组覆核读数，才对记录官点头。
    “盖印。”
    “黑箱一期收容完成。”
    守望者k-01看著黑箱表面的大唐封条和机械锁，胸口的十字星徽记低低亮了一下。
    “第一阶段承诺已经兑现。”
    “可以开始战舰龙骨验证。”
    ......
    太极宫星轨殿內。
    几名玄甲军抬著一尊黄铜舰体模型，放在铺著铁板的地面上。
    模型舰首短钝，舰腹下方排著六组场浮托阵列槽。
    尾部是磁约束核热喷口，外壳厚得有些笨重。
    唐俭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按住帐册。
    “这东西要花多少钱？”
    公输岩翻开图册，声音里带著熬夜后的沙哑。
    “天策级一號方案。”
    “全长一百八十丈，空舰二百八十万吨，满载控制在五百万吨以內。”
    “臣请先造四十八丈龙骨验证段，只验场浮托、舰体应力、核热喷口和装甲基板。”
    “全舰开工，至少要等验证段过三轮试验。”
    唐俭的脸色缓了些，但仍旧没有鬆口。
    “五百万吨的东西，你准备怎么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