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新人！”
眾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搪瓷缸子、粗瓷碗碰在一起，叮噹作响。
张大彪一口闷了，辣得直咧嘴。
沐婉晴抿了一小口，脸颊比胭脂还红。
“开席！”
一声令下，筷子舞动如飞，风捲残云。
没人说话，院子里只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太香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特別是新来的这8位四九城艺术学院的知青们，糠窝窝吃了半个月，舌头都快没知觉了，这满嘴的油水和肉香，简直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三十个人，硬是把四五桌席面的量吃了个底朝天。
最后那盘子，真比狗舔的都乾净，连一点油腥子都没剩下。
张大彪把礼金都给退回去了，张大善人张大首富结婚，你隨礼隨个5毛1块的磕磣谁呢？
直接不收！
马二斤他们几个大队干部，从头到尾除了说几句“恭喜”，连句客套的指责都说不出口。
吃人家的嘴短，更何况吃的还是这种闻所未闻的“大餐”。
酒足饭饱，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赵卫国几个男知青凑在一起，借著酒劲开始商量。
“咱把最大的那间宿舍腾出来，挤一挤，给大彪哥和嫂子当洞房！”
“对对对，被褥铺厚点！”
张大彪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摆了摆手。
“別介。洞房那必须是自己的房子，哪儿有借房结婚的规矩？”
眾人全愣住了。
自己的房子？
这是知青点，你是外来的，上哪儿弄自己的房子去？
在所有人疑惑的注视下，张大彪转身就往大队部那间他暂住的屋子走去。
马二斤喝得有点多，晕晕乎乎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著：“这小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片刻之后，张大彪从屋里拖出来一个巨大的绿色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体积比他之前拿出来的所有包裹加起来都大。
马二斤使劲挠了挠头，眼睛都瞪圆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下午他陪著张大彪开门的时候，屋里绝对没有这么个大傢伙。
屋里的那些袋子早就被搬空了啊，怎么还有？
这玩意儿是哪儿冒出来的？
他晃了晃脑袋，又灌了一口酒，算了，喝多了，眼花了。
张大彪把那个巨大的帆布袋拖到知青院的正中央，在眾人好奇的围观下拉开了拉链。
“我操！军用行军帐篷？”刘援朝第一个叫出声。
“不是军用的。”
张大彪说著，从里面拽出了一大片摺叠好的厚帆布。
隨著帐篷在地上缓缓展开，大家才看清，这哪里是行军帐篷，分明是带著透明塑料窗户的家庭款式。
“大彪哥，这玩意儿……得不少钱吧？”刘援朝蹲下来，摸著那厚实的料子，忍不住问。
张大彪正忙著穿支架，头也不抬地隨口回了一句：“香江货，二百二。友谊商店买的。”
“二百二？人民幣？”
“外匯券。”
“嘶——”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瞬间鸦雀无声。
二百二十块外匯券！
那是什么概念？
先不说外匯券有多难搞到，就说220块钱，足够在四九城里买一间小点儿的厢房，或者一间耳房了！
但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侨匯券，就买了这么个帐篷？
还是香江那边的资·本·主·义的產品？
一个蹲在墙角抽菸的老知青，手里的烟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死死地盯著张大彪，声音沙哑地质问道：“张大彪同志！你怎么能买到这种东西？友谊商店的购买资格，不是谁都有的！”
这质问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张大彪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有侨匯券，我有工业券，我还有钱。”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们出版社经常下乡採风，去友谊商店买个好一点儿的帐篷，很难吗？”
那个老知青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知青突然瞪大了眼睛，指著张大彪，结结巴巴地喊道：“我……我想起来了！你……你是南锣鼓巷的那个……那个张大善人！”
“什么张大善人？”旁边有人问。
“三年自然灾害那会儿，就是他！给交道口街道捐了十万块的侨匯券！报纸上都登了！而且人家是给国家赚美金外匯的创匯先锋！上过人民日报的！这点外匯券对他来说算个屁啊！”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震惊，看向张大彪的眼神彻底变了。
质疑和嫉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你有钱，大家会猜你的成份，是不是黑无类，是不是因为有家產和海外关係。
但你为国家创匯，还是上了人民日报的创匯先锋，还捐出过十万面值的侨匯券——
那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资本家有钱，资本家敢隨隨便便捐吗？捐出来还上日报？想啥呢！
所以张大彪成分和钱，那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默默地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搭起了那顶豪华帐篷。
给创匯先锋搭房子，他们与有荣焉！
十五平米，高两米二，比他们的宿舍都宽敞。
张大彪又骑著摩托跑了一趟大队部，回来时，车上绑著摺叠床、摺叠桌椅、崭新的被褥，甚至还有一个用电池的小檯灯。
硬生生在黄沙飞扬的知青院里，搭出了一个现代化的露营房。
杨依白等人看著这个扎实的露营帐篷，那是羡慕的……如果周围没人她们恨不得直接对张大彪投怀送抱！
马二斤看著这些连公社供销社里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仰头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酒灌进肚子，决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那间办公室，借出去的时候是只有桌椅板凳，等张大彪什么时候把钥匙退给他的时候，里面桌椅板凳没少就行。。
至於中间放了什么东西，都跟他马二斤没关係！
爱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