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子弟那边,几个女生嚇得捂住了眼睛,连赵卫国这种平时自詡见过世面的,此刻也觉得小腿肚子转筋。
胡同子弟这边,傻柱张著嘴,半天没合拢。许大茂躲在人群后面,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別打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颤抖著喊了一声。
但没人敢上前去拉。
杨卫红双手撑地,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生生撑起了上半身。
张大彪也有点头昏脑胀踉踉蹌蹌,但还是站直了。
两人都是满脸的鲜血,嘴巴鼻子眼角不住流血,拳头上胳膊上……看起来伤势……有点严重,两人站起来的时候都有点恍惚的样子。
第三次对撞即將开始。
沐婉晴终於受不了了。她看著张大彪满脸是血的样子,眼泪早就决了堤。她挣脱秦京茹的手,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场子里冲。
“大彪!別打了!会死人的!”
她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拉住。
是刘光齐。
“放开我!”沐婉晴哭喊著,拼命挣扎,手指在刘光齐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
刘光齐咬著牙,死死拉住沐婉晴的肩胳膊,眼睛却盯著场中央的张大彪。
许大茂和傻柱也赶忙过来拉住了秦京茹与何雨水。
“你们几个不能去。”刘光齐的声音透著一股平时少见的狠厉,“这是男人们的战斗。他现在要是退了,这辈子在四九城都抬不起头。你让他打完。”
“让他打完!”
刘光齐说得对,沐婉晴浑身脱力,三个姑娘抱在了一起,泣不成声。
场中央,张大彪和杨卫红再次动了。
第四次对撞。
两人都榨乾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发起了决死衝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桥洞底下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乾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杨卫红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他的锁骨和上臂骨在巨大的撞击下同时断裂。
张大彪的右臂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来。
上臂骨折。
但他没有倒下。
巨大的痛楚让他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他大口喘息著,足足缓了十几秒,才用左手撑著膝盖,一点一点,硬生生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杨卫红躺在地上,左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朝著张大彪的方向,缓缓举起了右手的大拇指。
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咬字清晰。
“你……贏了。”
说完这三个字,杨卫红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死,是彻底的力竭。
张大彪浑身是血,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用左手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然后,缓缓举起了左臂。
拳头攥紧,直指天空。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爷们!!!”
傻柱扯著嗓子嚎了起来,眼珠子通红。
“纯爷们!”
赵卫国、田一鸣等大院子弟也跟著扯著脖子喊。
这一刻,没有大院子弟和胡同串子的阵营之分,没有谁看不起谁。
只有对强者的敬意。
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惨烈而纯粹的比武欢呼。
陈所长掐灭了手里的菸头,衝著身边的干警一挥手。
“救人!”
张大彪看著衝进场地的医生和护士,紧绷的那根弦终於鬆了。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闭上眼的前一秒,他落进了一个柔软且带著馨香的怀抱。
沐婉晴死死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两辆警车拉著长鸣的警笛,一前一后驶离了桥洞底下。
陈光亮坐在副驾驶上,看著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人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默。”陈光亮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哎,所长。”后排的老默赶紧应声。
陈光亮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两个小子,以后不是大人物,就是死得早。”
老默愣了一下,砸吧砸吧嘴:“那您觉得,是哪种?”
陈光亮没搭茬,只是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另一辆吉普车里。
体委的唐主任坐在后座,一言不发。封老爷子和王师傅也沉默著。
过了好半天,唐主任才揉了揉眉心。
“这规矩,还得改。真要这么打,体委可背不起这个书。”唐主任嘆了口气,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封老爷子摸了摸白鬍子,呵呵一笑:“唐主任,话不能这么说。这群半大小子,精力旺盛又没个正经事干,你今天不让他们打,明天他们就能拿著管叉在街头火拼。疏不如堵啊。”
唐主任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但这只能是民间的规矩。”
“今天这场比武,算是给四九城这帮顽主立了个规矩。有什么恩怨,一对一解决。至少比几百號人拿著凶器械斗强得多。这小年轻们见过这种阵仗,以后心里也就有桿秤了。”
这才是真爷们。
桥洞底下,人群还没散尽。
刘光齐把许大茂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塞到许大茂手里。
“这是大彪动手前塞给我的,差不多一千块钱。”刘光齐压低声音,“大彪交代了,打完之后,不管输贏,让咱们把两边的人拢一拢,去老莫搓一顿。”
许大茂眼睛都瞪圆了。
“一千块?!去老莫?大彪这手笔也太大了!”
刘光齐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大彪这叫格局。你不是能说会道吗?去,把赵卫国他们几个领头的叫上。今天这顿饭吃完,咱们跟大院子弟那边的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笑脸,顛顛地朝著大院子弟那边走去。
当天晚上,莫斯科餐厅。
大院子弟和胡同子弟分坐了好几桌。几杯伏特加下肚,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赵卫国带著他们那群大院儿子弟端著酒杯,走到刘光齐和傻柱这桌。
“刘哥,大茂哥,柱子哥。以前是我们兄弟不懂事,得罪了。大彪兄弟今天这身手,这气度,我们服了。这杯酒,我干了!”
说完,一仰脖,一杯烈酒直接下了肚。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光齐等人也直接干了这杯酒。
“四海之內皆兄弟,五洲震盪和为贵。”
“以后有什么矛盾,咱们就按照张大彪和杨卫红这规矩来?”
“就按照这规矩来!”
饭桌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大院子弟和胡同子弟,竟然因为一场惨烈的斗殴,奇蹟般地握手言和了。
因为这次的规矩,四九城的街面治安,一段时间之內还真好了不少。
很简单,那有代表啊,有战绩啊。
你们再打群架动刀枪,那就是不把哥们儿的命当命,那就是怂了!
张大彪和杨卫红那样的打法——
才叫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