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张大彪话锋一转。
    果然来了。
    武导演精神一振，竖起耳朵。
    张大彪站起身来，背著手，在葡萄架下踱了几步。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像是他脑子里的念头在飞速运转。
    “武导演，电影版的《英雄讚歌》，你们自己找歌手演绎，怎么编怎么改都行，毕竟电影有电影的需要，演员有演员的形象要求，这个我们完全理解。”
    武导演连连点头。
    “但我有一个想法——”张大彪转过身，目光扫过武导演，又看了一眼沐婉晴，最后落在了石桌上的搪瓷杯上。
    “电影不是有片尾吗？”
    武导演一愣：“有，放演职人员名单的时候。”
    “片尾曲——你们有了吗？”
    武导演摇了摇头：“还没定，一般都是把主题曲再放一遍。”
    张大彪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种笑容，沐婉晴和秦京茹太熟悉了，每次他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著他又在算计什么了。
    张大彪：“我可以联繫四九城艺术学院音乐表演系，做一个合唱版的《英雄讚歌》。”
    武导演微微前倾身体，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倾听。
    张大彪继续说道：“合唱版，不露演员的脸，画面就放片尾字幕。声音呢——多人声，有层次，有气势，比独唱更適合做收尾。开头用女声领唱，后面大合唱跟上来，就像大河奔流，越来越宽、越来越壮阔。”
    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由小到大、由窄到宽的弧度——
    “观眾看完电影，情绪正在最高点，这时候一个合唱版兜底，就跟——”他想了个比方，“就跟交响乐最后一个乐章似的，把所有情绪都收住，然后在最高音上——啪，结束。”
    武导演的瞳孔缓缓放大。——他仿佛真的听到了那个合唱版的声音，几十个经过专业训练的年轻声音，在一个女声的引领下，从低沉渐次升高，直到匯聚成一股洪流，衝击著每一个观眾的耳膜和心臟。
    “这个……”他喃喃道，“这个好啊。”
    两个版本！电影版的插曲解决了敘事需要，合唱版的片尾曲解决了情绪收尾。而且合唱版不抢戏，放在片尾，反而能给观眾一种“余音绕樑”的感觉。这小子——不，这位同志——他不光会画画、会写歌，他还懂电影！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在暗室里摸索出路，突然有人“啪”地一声开了灯。
    “领唱必须有婉晴一个。”张大彪补了一句，语气隨意但不容商量，“其他的人选，让学校自己安排。片尾字幕上註明——合唱版，四九城艺术学院音乐表演系，领唱沐婉晴，原唱沐婉晴，词曲张大彪。”
    沐婉晴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刚才武导演的“善意否决”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而张大彪这番话，就像是有人在冷水里点了一把火——不是那种猛烈的火，是那种温暖的、稳定的、让人觉得“有他在，什么都不怕”的火。
    她没说话，但嘴唇抿紧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著转，硬是没掉下来。
    秦京茹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沐婉晴红了眼眶，又看到张大彪那一脸“我罩著你”的表情，默默地缩回去了——
    武导演在石凳上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同事，不需要言语，所有人都在点头。
    “张大彪同志，”武导演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你这个方案，绝了！”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张大彪的手——这一次的握手，比刚见面时热情了十倍不止。
    “不亏！不但不亏，简直是赚大发了！”武导演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那股文艺工作者的激情被彻底点燃了，“电影版的插曲我们自己做，保证敘事节奏；合唱版的片尾曲由你们艺术学院来——这就等於一部电影，两个版本的《英雄讚歌》，各有千秋，相得益彰！”
    武导演越说越兴奋，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片尾的画面——黑底白字的演职人员名单缓缓上移，背景里响起合唱版的《英雄讚歌》，几十个年轻的声音从低处升起，像一股暗流涌动的大潮，然后在最高处轰然炸开——
    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合同呢？合同带了没有？”武导演急切地看向隨行人员。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赶紧从皮包里掏出了一份空白合同和一支钢笔，在石桌上铺开。
    张大彪低头扫了一遍合同內容，速度很快。“授权费一栏，写一元整。”
    “没问题。”
    “片尾字幕的格式，按我刚才说的来。原唱、词曲、合唱单位、领唱，一个都不能少。”
    “没问题！”
    张大彪满意地点了点头，提起钢笔，“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钢笔递给沐婉晴。
    沐婉晴接过钢笔的时候手微微发抖，她看著合同上张大彪龙飞凤舞的签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弯下腰，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沐婉晴”三个字——她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刻一块碑。
    签完名，沐婉晴直起腰，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张大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大彪，谢谢你。”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葡萄架上一串尚未成熟的青葡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厨房里飘出来的肉汤香味更浓了，跟签完合同的满足感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日子格外踏实。跨院外面，三位大爷的棋子声早就停了——他们竖著耳朵听了半天，但隔著院墙，只能听到零星几个字，急得抓耳挠腮。
    合同签完，武导演心满意足。
    他从隨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双手递给张大彪：“一点薄礼，长白山的人参，不成敬意。”
    张大彪也没客气，接过来掂了掂份量，隨手递给了旁边的秦京茹：“收著，回头燉鸡。”
    秦京茹眼睛一亮，双手把礼盒抱了个严实：“好嘞大彪哥！”
    武导演又跟沐婉晴握了握手，诚恳地说：“沐婉晴同志，合唱版的事情就拜託你和你们学校了。我们这边后期製作大约还需要两三个月，赶在国庆之前，时间上来得及。到时候录音的事儿，我们派人来协调。”
    这事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