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商会,一阶上品修炼室。
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周恆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呼吸渐趋平稳。
由於没有加入星环商会,周恆依旧只能在这处修炼室中修炼。
“一万下品灵石……”
周恆低语一声,翻手取出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
剑身长三尺,尚未出鞘,便有一股灼热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便是他刚从商会购得的下品灵器,赤玄剑。
对於如今的他而言,极品法器金煌剑已如孩童玩具,难以承载筑基期那磅礴液化的灵力。
“起。”
並指作剑,周恆在此剑上打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
筑基灵力从手上喷射而出,包裹住赤玄剑。
灵器和法器一样,想要如臂使指,必须先以神识和灵力日夜洗炼,打下属於自己的灵力禁制。
三个时辰后。
隨著一声清越的剑鸣,赤玄剑化作一道红光,欢快地绕著周恆盘旋两周,最后稳稳悬停在他身前。
周恆伸手握住剑柄,那种如臂使指的触感让他微微点头。
但这只是热身。
有了剑,还得有御剑之术,更有杀伐之法。
周恆收起赤玄剑,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枚散发著古老苍茫气息的蓝色玉简——《玄天剑诀》,缓缓展开。
炼气期时,这门功法只有行气路线,却无半点攻伐手段,曾让周恆一度以为自己练了个“假”的顶级功法。
直到筑基这一刻,功法的真正面纱才被揭开。
“玄天者,主杀伐。”
“筑基之始,当凝剑种。剑种不成,万法皆空。”
一段段晦涩的经文流淌心间。
原来,所谓的剑修,並非提剑乱砍,也非单纯的以气御剑。
这门剑诀传承,需在丹田气海之中,以五行金精之气,凝练出一枚“剑种”。
这枚剑种,便是日后所有剑芒、剑罡、乃至剑道神通的源头与核心。
没有剑种,充其量只是个拿剑的修仙者。
有了剑种,方能称之为——剑修!
“呼……”
周恆长吐一口浊气,平復下激盪的心绪。
他手掌一翻,那只装著“白虹矿”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揭开封灵符,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气瞬间充斥了整间密室。
那绚丽的七彩光晕下,隱藏的是最为纯粹的庚金杀伐之力。
“成败在此一举。”
周恆不再犹豫,双手掐动《玄天剑诀》中记载的“纳金印”,张口一吸。
嗡!
白虹矿微微震颤,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银白色丝线被强行抽离出来,顺著周恆的鼻息,钻入体內。
痛!
剧痛!
仿佛吞下的不是灵气,而是成千上万根细小的钢针。
这些庚金之气顺著经脉一路下行,所过之处,经脉壁垒被颳得生疼,仿佛要被割裂一般。
若非周恆修炼了《血炼法》,肉身早已堪比二阶妖兽,光是这一步“纳金入体”,就足以让他经脉寸断,吐血而亡。
“给我凝!”
周恆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行控制著这些狂暴的庚金之气匯入丹田。
丹田气海中央,原本平静的液態灵力湖泊开始沸腾。
隨著庚金之气的注入,灵力湖泊上方,一枚虚幻的剑影开始缓缓浮现。
它贪婪地吞噬著那一丝丝银色丝线,从虚幻逐渐变得凝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玉盒中的白虹矿,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原本拳头大小的矿石,此刻已经缩小了一半,表面布满了灰白色的石皮。
然而,周恆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丹田內的那枚剑种,虽然已经凝聚出了剑柄和半截剑身,但剑尖部分依旧是一团模糊的虚影,且极其不稳定,不断地溃散、重组。
不够!
这块白虹矿蕴含的庚金之气,竟然不够!
周恆心中猛地一沉。
他低估了《玄天剑诀》的霸道程度,这可是直指元婴乃至化神的顶级功法,其根基“剑种”所需的资源,远超寻常功法数倍!
咔嚓。
就在这时,手中的白虹矿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庚金之气,断了。
丹田內,那枚將成未成的剑种瞬间失去了供养,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正在酝酿,若是剑种崩碎,这些锋锐之气会在瞬间將他的丹田绞成一团烂肉!
“该死!”
周恆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此时此刻,去哪里找第二块二阶灵矿?
衝出修炼室去买?来不及了!只要他一停止运功,剑种立刻就会崩解。
绝境!
冷汗顺著周恆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
他的神识在储物戒中疯狂扫视,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一根长棍之上。
那是从燕贵山储物戒中缴获的战利品——下品灵器,金纹棍!
这根棍子通体由玄铁箐英打造,更掺杂了大量的赤金沙,乃是一件货真价实的金属性灵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恆脑海中炸开。
灵器既由灵材铸就,自然也能逆向提炼出灵材精华!
只是,这种做法极度奢侈,更是暴殄天物。
一件成品灵器的价值,远超铸造它的原材料。
而且,想要从已经成型的灵器中强行剥离出五行精气,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器毁人伤。
但此刻,命悬一线,道途在前。
別说是一件下品灵器,就是十件,百件,只要能保住这枚剑种,周恆也会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碎!”
周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一把抓过沉重的金纹棍,横於膝前。
体內《九转炼灵术》修来的精纯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棍身。
嗡——!
金纹棍似乎感受到了毁灭的危机,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嗡鸣,棍身上的金色纹路光芒大盛,拼命抗拒著周恆的灵力侵入。
这是灵器內部的阵法禁制在做最后的挣扎。
“区区死物,也敢逆我?!”
周恆厉喝一声,神识如重锤般狠狠砸下。
“给我炼!”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疯狂掐诀,体內灵力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化作耀眼白光,將金纹棍彻底包裹。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密室中迴荡。
金纹棍剧烈颤抖,像是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金蛇,疯狂扭动。
但在周恆那堪比筑基中期的雄浑神识压制下,它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刻钟……两刻钟……
周恆的脸色越发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衫。
这种强行炼化灵器的消耗,比与燕贵山大战一场还要累。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只听“崩”的一声脆响。
金纹棍表面的灵光骤然溃散,那坚不可摧的棍身之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紧接著,如同大坝决堤。
一股股浓郁至极的暗金色气流,被强行从裂缝中抽离出来。
这是金纹棍的核心精华,是被炼器师千锤百炼过的庚金本源!
“来得好!”
周恆张口一吸,如长鯨吸水。
这股暗金色的气流比之前的白虹矿更加狂暴,带著一股被毁灭的不甘与怨气,冲入周恆体內。
周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不管不顾,强行镇压这股力量,將其灌入丹田。
轰!
得到了这股庞大精气的补充,原本濒临崩溃的剑种雏形瞬间稳固下来。
它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凶兽,疯狂吞噬著这送上门来的美味。
暗金色的光芒在丹田內爆发。
隨著金纹棍一点点化为凡铁,最终崩解成一地黑色的粉末,丹田內的剑种终於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錚!
一道似有若无的剑鸣声,在周恆的灵魂深处响起。
所有的光芒收敛。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白金之色,宛如实质的小剑,静静地悬浮在灵力湖泊之上。
它缓缓旋转著,每一次转动,都会切割周围的灵力,让原本平和的液態灵力染上一层凌厉的锋芒。
玄天剑种,成!
周恆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的修炼室中,仿佛打过一道厉闪。
他的瞳孔深处,似有两道细小的剑影一闪而逝。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有了剑种的加持,他的每一滴灵力都变成了蓄势待发的利刃。
周恆低下头,看著地上一堆毫无灵气的黑色铁粉——那是曾经价值上万下品灵石的金纹棍。
他没有任何心疼,反而嘴角勾起。
“去。”
他並指如剑,隨手朝著前方厚重的青石墙壁一指。
咻!
没有任何法诀,没有任何蓄势。
一道只有寸许长的白金色剑气,瞬间从指尖激射而出。
噗。
一声轻响。
那足以承受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特製青石墙壁,竟然像豆腐一样被轻易洞穿。
剑气余势不减,深深没入墙体深处,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深邃孔洞。
孔洞周围,没有任何裂纹。
这代表著力量的极致凝聚,代表著无坚不摧的锋锐!
“好霸道的玄天剑气……”
周恆看著那个孔洞,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圆满境界的掌心雷。
而这,仅仅是他隨手激发的一道剑气,甚至连法术都算不上!
这就是剑修。
这就是同阶攻伐第一的底气!
周恆缓缓收回手指,感受著丹田內那枚缓缓旋转的白金剑种。
它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转化器,时刻不停地將他的灵力提纯、压缩,赋予其“斩断一切”的特性。
“呵呵,燕无道……”
周恆轻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的忌惮之色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跃跃欲试的战意。
若是现在再对上燕贵山,哪怕不动用灵犀钟,不动用炼体修为,仅凭这一手玄天剑气,他也有把握在五招之內,將其斩於剑下!
就在周恆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中时。
嗡——
丹田內,那枚刚刚成型的玄天剑种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飢饿感”,顺著血脉联繫,清晰地传递到了周恆的脑海中。
它在渴望。
不是渴望灵气,它在渴望……庚金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