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立在一侧一动也不敢动的眾人突然有人扯了扯旁人的衣角。
    陆承武感受著那股几乎快要推了他一个踉蹌的猝然力道，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骂回去。
    而是......该动动了。
    “我等义军，亦愿为朝廷分忧，为校尉分忧！”
    “还......还请校尉开恩！”
    言罢，他躬身將头首深埋，李煜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諂媚？是冷静？亦或是別的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陆承武身边的百户韦晓、陈钧，以及那三姓之长，纷纷拜首。
    “我等皆愿为朝廷分忧！请校尉开恩！”
    不趁著刘牧野和李定璋这班顺风车搭上去，事后谁又知道这位校尉会怎么料理他们这群人？
    龙首山占不下，水路航运回不去，家眷还在清河关等著。
    他们就是那案板上的鱼肉，切片还是分块全凭李煜的心意。
    如此施为，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豪赌。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倒是有个机灵的。”
    李煜看著陆承武点了点头。
    有些聪明人確实是让人討厌不起来。
    “正好，”他眼神偏向刘牧野，“刘千户麾下缺员，诸位又同为义军。”
    “我看今日不妨合流，重组这铁岭卫护碑千户部，来日克復铁岭全境，诸位也算是得个善果。”
    “诸位......意下如何？”
    李煜的话含括了他们所有人。
    李定璋拉著刘牧野第一个表態。
    “校尉所言甚是！”
    “我等愿从之！”
    李校尉摆明了放弃那些外来户，要扶持他们这些地头蛇。
    这种好事儿，哪有错过的道理！
    陆承武、韦晓、陈钧等人只是慢了一拍，也是连忙拱礼。
    “我等皆愿从之！”
    “收復失地，义不容辞！”
    李煜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诸位皆乃我大顺之肱骨，辽东倾覆，他日还需诸位与某携手共进，驱除尸妖，復我顺土！”
    如此安排，也是他经过思虑后的决定。
    启梁卫千户部已经满额足编，没必要再冗官冗卒。
    眼下龙首山及清河关百姓合有三千之数，著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用这些人重组一支千户部也是轻轻鬆鬆。
    而且他们盘踞此地本就是自成一派，有李定璋在中间牵线搭桥，李煜的吃相也不能太难看，否则大家都下不来台。
    正巧，刘牧野头上还顶著个朝廷的千户虚衔。
    比起陆、韦、陈三姓之族，终究还是有李定璋作保的刘牧野更为可信、可用。
    再加上对方的宗室身份，更是妙极。
    尊王攘奸，李煜把一面宗室大旗握在手里，远比那位张太守的旗號更管用。
    辽北百姓可能不认识什么瀋阳府的张太守。
    但刘姓，在大顺治下就是毋庸置疑的正朔。
    外刘也是刘，反正平头百姓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至於將来尾大不掉的顾虑，李煜暂时还不需要担忧。
    家丁义子的出身，是刘牧野这一支刘氏宗族永远摆脱不掉的標籤。
    况且，当今龙首山如孤悬之地，粮秣兵甲都离不开李煜的大力输送。
    否则別说重建个铁岭卫护碑千户部，他们连今年能不能熬过去都是个问题。
    抚远县铸造的兵甲，启梁山耕种的粮秣，抚顺县开採的煤炭。
    在辽东，这三样便是生存之基石，缺了哪一个都活不成。
    龙首山眾人没有能力自给自足，就甩不脱李煜的控制......
    李煜深深看了一眼陆承武等人。
    这些从瀋阳府一路逃亡而来的『外人』，身处异乡，孤苦无依。
    外人也有外人的用处。
    既然想交投名状，那他们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两支义军『阻道之仇』已经结下。
    只怕用不著李煜暗示，他们便会主动盯著刘牧野的一举一动，就等著他犯错。
    而相应的，李定璋与刘牧野也一定会死死盯著这些不太可信的『外人』。
    主强客弱，然制衡之道，就在其中。
    李煜得以跳出棋盘外，早已立於不败之地。
    ......
    应付完眾人的阿諛奉承，李煜重新看向刘牧野。
    “如此，李某厚顏，为刘千户荐举几人。”
    刘牧野自然是应下。
    “国难思良將，刘某正是求之不得。”
    李煜环顾眾人，缓缓开口。
    “陆承武、韦晓、陈钧三人曾任瀋阳中卫百户武职，久经沙场，定可为刘千户之助臂。”
    “另有李定璋，救民保族，二位比我更熟悉，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此四位，编为刘千户职下百户听用，可谓之皆大欢喜！”
    “余下百户空位，刘千户可从山上乡贤中择选举荐，编整人马。”
    “一应所需，我自担之！”
    这三人，以前是百户，现在还是百户。
    兵还是那些兵，人还是那些人。
    虽然没有升职，但他们还是得承李煜的恩情。
    该说是空手套白狼呢？还是借花献佛？
    李煜没想那些，反正顺手就这么安排了。
    他们既然能背弃张太守，谁又能保证来日不会背弃他李景昭？
    这样想来......
    如果能把陆承武等人扶正，那就再好不过。
    族中论资排辈，他们確实不够格。
    但李煜要的就是不够格。
    这样的人扶上去，才更会离不开他的鼎力支持。
    李煜的提名是故意忽略了三姓之族的世家主脉，反而著重提拔三位百户武官，就是这个用心。
    不过此事並不急於一时。
    待收復铁岭卫全境，这些人就再也翻不起浪花来。
    眼下，就让刘牧野、李定璋盯著便是。
    “刘某敬谢李校尉推举贤人，自当用之！”
    刘牧野回了一礼。
    如果能继续留在铁岭卫当他的护碑千户，当然是最好不过。
    李景昭为人如何尚不好说。
    可他信得过李定璋，因为他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即便拋去两族世亲不谈，洗劫营军輜重这件旧事，也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盟约。
    就算李煜不提，刘牧野也会继续重用李定璋作为他的左右手。
    这毕竟......是他的二当家啊。
    李煜亲口当场点了四位百户，铁岭卫护碑千户部还剩了些百户空缺，足可让刘牧野堵住山上其他人的嘴。
    想来这糖衣炮弹，其他人不会傻到敢拒绝。
    只要大伙儿一起上了这条贼船，那就还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