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华知道道主的意思，是要找个人冒充道主去套程疯子的话。
    他低头应了一声：
    “是，我这就去办。”
    隨后起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帘子后面那盏灯晃了一下。
    一只素白的手从纱帘侧面伸出来，把帘子掀开一角。
    一个扎著低马尾的男人走进帘后。
    年纪看著二十五六的样子，面容温和，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
    他走到那人前面站定，声音不紧不慢：
    “师傅，杨旭那边怎么处理？”
    那人侧靠在椅上，那失真了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
    “这么有意思的人，先留著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翻起多大的浪花来。”
    封少阳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他双手交握垂在身前，盯著师傅那张宛如十八岁少女的脸庞，神色认真：
    “师傅，这傢伙的传承不一般，袁绍和杨旭同为化神高境，却连两招都没撑过去就被压住了。”
    那人手指抵著太阳穴沉默了一瞬。
    隨即淡淡开口道：
    “你跟了我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如今反倒畏首畏尾了？”
    “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小子，当真就能让你慌了神？”
    封少阳垂下眼，“师傅教训的是，只是……弟子只是担心杨旭这个变数，会让您这些年的布局出什么岔子。”
    那只揉著太阳穴的手，抬起轻轻摆了摆。
    “他有本事，我自然看得见。”
    “但这世上能让我放在眼里的人，还没出生呢。”
    她顿了一下，娇艷的红唇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倒是有些好奇，想亲自会一会这个杨旭，看看他到底藏著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
    封少阳知道师傅的性子，一旦说了“好奇”，就一定会去碰一碰。
    他垂下眼皮，交握的手指紧了紧。
    杨旭不除，迟早会坏了无极道的大计。
    但师傅想留著玩。
    他也只能先陪著。
    收了思绪，封少阳想起另外一件事，看向师傅，匯报导：
    “和程疯子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的尸体，看情况被程疯子制了药尸。”
    “哦？药尸？”
    那人闻言狭长的眼角往上一挑，饶有兴趣问道：“效果如何？”
    “还不清楚，不过这疯子曾经的几个徒弟，正是顾家手下那些人……”
    “呵，越来越有趣了。”
    ……
    第二天一早。
    旭仁医馆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號人。
    个个脸色发灰，站都站不稳，全是吃了改良版凝元丹的武者。
    昨晚网上那几条视频炸了之后，消息传得快。
    天亮之前就开始有人来排队了。
    杨旭推开门的时候被那阵仗晃了一下眼。
    他还没迈出去。
    排在最前面那个中年男人就撑著膝盖站起来，张嘴就是一句带著哭腔的：
    “杨神医，救命！”
    杨旭摆了一下手，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別挤门口。”
    后面的人呼啦一下跟著往里涌。
    林悦还没换好白大褂就被堵在了柜檯后面，一边往身上套袖子一边喊。
    “排队排队！別挤，都能看上法。”
    古长风从走廊那头出来，看了一眼大厅里乌泱泱的人头，偏头跟杨旭对了个眼神，默契地转身进了诊室。
    杨旭在门口站了不到三秒，已经被三个人拽著胳膊往诊桌那边带。
    他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
    “周斌！下来搭把手。”
    昨晚就料到遭到凝元丹反噬的患者不少，让周斌连夜赶来医馆，好一早帮忙。
    楼上周斌正在刷牙。
    满嘴泡沫探头往楼下一看，咕嘟一口把泡沫咽下去了。
    隨手擦了把脸就往下冲，边跑边挽袖子。
    他脚踩到一楼地面的那一刻。
    林悦已经把一摞病历本塞到他怀里：
    “三號诊室先问诊，把严重的分出来。”
    周斌抱著一摞本子闷头钻进了三號诊室。
    柳梅和萧欢是九点多到的。
    柳梅手里拎著两大兜早餐，萧欢抱著几盒茶叶。
    两人进门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患者挤满了所有的长椅，连角落里的盆栽边上都靠著人。
    柳梅把早餐往柜檯上一搁，看了半天才找到杨旭在哪儿。
    穿过人群挤过去，把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懟到他面前。
    “先吃，吃完再忙，你让我准备好的药材都送来了，冯叔在清点。”
    昨儿晚上接到这男人的电话，急需一批压制蛊的药材。
    她打了一夜的电话，才把药材凑齐。
    “好。”
    杨旭一手捏著针，另一只手接过来咬了一口，又腮帮子鼓著含混说了句“谢了”，继续专注去看下一位。
    萧欢则给大家端茶送水。
    一整天下来。
    一波还没看完，下一波又堵在门口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
    大厅里终於空了一些。
    最后几个患者拿了药走了之后，林悦靠柜檯直接滑坐在了地上，闭著眼喘著气。
    周斌从诊室门口探出个光脑袋，看见她坐地上愣了一下。
    隨即走过去蹲下伸手要拉她，好笑道：
    “你咋了？地上凉，起来坐。”
    林悦懒得动，摆了摆手：
    “让我歇会儿，就一会儿。”
    周斌也没走，往她旁边一蹲，靠著柜檯腿坐著，两个人就这么並排坐在地上看著空下来的大厅。
    柳梅从休息室里出来，杨旭正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她绕到他身后，伸手搭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杨旭没睁眼，嘴角勾了一下：
    “手法不错。”
    柳梅笑了一声：“专门跟人学的，怕你哪天累死没人收尸。”
    萧欢端著一杯茶走过来放在桌上，绕过桌角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把茶往杨旭手边推了推。
    杨旭这才睁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周斌坐在柜檯边的地上歪头看著他们那边，忍不住“嘖”了一声。
    林悦偏头看了他一眼：“嘖什么？”
    “你看旭哥。”
    周斌下巴朝杨旭那边扬了扬，“左边捏肩，右边递茶，神仙日子啊。”
    林悦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和尚，羡慕这些俗事不好吧？”
    “……”
    周斌被她这一句堵得噎了一下，耳尖那点肉慢慢红了一小片，“你误会了，金蝉宗虽然是佛门宗门，但没说不能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