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书院 > 其他 > 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 第457章 血书叩门,衍圣公的决断

第457章 血书叩门,衍圣公的决断

    次日。马蹄叩碎曲阜城外的晨霜。
    一匹瘦马从驛道上疾驰而来,鼻孔喷著白气,马腹两侧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盐渍。马背上的信使裹著一身尘土,怀里紧紧抱著一根油皮筒。
    衍圣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沉默地蹲著,眼窝深陷,像两个看惯了千年风雨的老人。
    信使翻身下马,靴跟在青石台阶上踏出一声闷响。连日疾驰让他眼眶深陷,衣衫被风割开一道裂口,可腰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捧著那根油皮筒,像捧著一方印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筒子里装著的,是十七个秀才咬破手指按下的血誓,是京城士林投向衍圣公府的战书。
    信使深吸一口气,裂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京城斯文危急!”
    “请衍圣公大人出山死諫!”
    门房老僕接过油皮筒,指尖触到筒身,竟觉得有些烫。那里面像是塞了一团火。
    蹄声渐远,衍圣公府的侧门吱呀一声合拢。
    书房里的烛火尚未熄灭。
    衍圣公府的书房不大。没有金玉摆件,没有紫檀屏风,只有一张磨得发亮的旧书案,一只缺了口的端砚,和几卷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的旧注本。
    孔怀贤坐在案前,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袍角还沾著今早去孔庙洒扫时蹭上的香灰。
    他的左腿微微蜷著,那是二十年前家法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整条腿都像被钝锯子来回拉扯。可今日秋阳正好,腿疼却並未减轻半分。
    他慢慢展开那捲血书。白布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討奇技淫巧疏!”
    五个大字触目惊心,暗红的血渍已经发褐,边缘晕开,像一朵朵枯萎的花。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指印,一个挨著一个,有的粗重,有的纤细。
    孔怀贤的指尖停在那五个字上,停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斯文危急?”
    他轻轻念了一声,像是在品味一块变了质的糕饼。
    “护的是哪门子斯文?”
    风过迴廊,吹得窗纸簌簌轻响。血书被压在旧注本旁。
    孔怀贤没有立刻批覆,也没有拍案大骂。他翻开手边一册孔家旧注,那是前朝先祖批註的《礼记·学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他又翻开另一册乡约旧稿,那是乡间里正记录的宗族规条。
    “教民稼穡,养民衣食,务本安贫,修身以济世。”
    他还想起一桩旧事。孔家先人曾在灾荒年月开仓讲学,教饥民识字记帐。那事记在孔府旧档里,他年轻时读过,只当是先祖仁德,未曾深想。
    此刻旧事浮上来,和眼前的摘录撞在一起。先人教饥民记帐,朝廷教贫家孩子识图算料,相隔千百年,做的事竟是一模一样。
    他伸手从案头取过一册薄薄的摘录。那是礼部前两月送来的《天工基础(童蒙版)》实务摘要,白纸黑字,配著图解。
    上面画著水利斗门的开合原理,画著算学里的九九盘,画著人体经脉与站桩姿势的对照图。
    圣人之学,从未教过这些。可孔怀贤盯著那些图解,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鲁南乡间的那间破村塾里。一个穿著补丁衣裳的孩子,交不起租粮,被地主家的管事按在泥地里打。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
    冻死在野地里了。尸体被野狗拖走的时候,手里还攥著半本《论语》。
    那时候孔德鸿在做什么?哦,在修金库,在兼併良田,在以圣人的名义盘剥百姓。
    孔怀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像是有寒冰在裂。
    烛火摇曳,灯芯爆出一朵灯花。孔府隨从端著一盏热茶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公爷。”
    他把茶盏搁在案角,瞥了一眼那捲血书,眉头皱了皱:“京城来的信使还在偏房候著,说……说等您的回音。”
    孔怀贤没应声。他的视线越过那捲血书,停在案头並排摊开的三样东西上。
    旧注本,乡约稿,还有那册《天工基础》摘录。
    “识字三百,可看图样;算学入门,可量尺寸;引气有成,可扛夯锤。”
    旧注本讲的是圣人之道,乡约稿讲的是落地之实,《天工基础》讲的是活路。
    孔怀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秋风掠过古柏枝头,带下一片將落未落的枯叶。
    “来人。”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去把京城那批义学的课表抄本,还有吏部送来的前途图样稿,都取来。”
    隨从一愣:“公爷,您这是……”
    “老夫要看看,”孔怀贤的目光落在血书上,又移开,“朝廷给贫家孩子开的这条活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茶香散尽在空气里,只剩下旧纸张的霉味。
    孔怀贤闔上卷宗,起身推窗。
    窗外的古柏在风中低语,枝叶摩挲沙沙作响。
    隨从急了。
    “可是公爷,那帮人摆明了是借圣人的名號护自己的饭碗!您一去京城,岂不是……岂不是被他们当枪使?”
    “谁使谁,还不一定。”
    孔怀贤缓缓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左腿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可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青竹。
    他走到窗前,窗外是孔庙的方向。千年古柏在风中摇曳,树冠如云,树皮皸裂如龙鳞。
    “圣人教人,不是教人守著饭碗骂穷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仁只仁读书人,不仁贫家子,那是私门,不是圣学。教只教章句,不教百姓识字算数知规矩,那是闭门造车,不是教化。务本是让民有本业,家有活路;经世是修桥铺路,让孩子有一门立身之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天工基础》的图解上。
    “武道若只爭擂台高低,便是血气之勇。若能护堤、搬料、救民於水火,才是经世之用。”
    他看向隨从,目光平和却锋利:“你告诉老夫,这上面的东西,哪一条不是仁政?”
    隨从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日影西斜,將书案上的旧注本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孔怀贤走回案前,拿起那捲血书,展开,又合上。
    “周文昌等人怕的不是圣学蒙尘,是饭碗旁多了一双泥手。”
    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沉下去。
    “当年孔德鸿以圣人之名放贷、兼併良田、逼死佃户,天下读书人没几个说『斯文危急』。如今朝廷给穷孩子识字、算学、手艺、月钱,他们倒跳出来喊『礼崩乐坏』了。”
    “他们摇老夫北上,是想让老夫替他们挡朝廷的刀。可他们忘了——”
    孔怀贤站起身,將血书乾脆利落地捲入袖中。
    “陛下扶老夫上来,不是守曲阜的清名。”
    他一字一顿。
    “是让老夫替圣门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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