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转头看观星。
    观星已经在操作自己的设备，调出一份复杂的协议文档。
    “观测协议有內置的远程协作接口，但需要双方同时开放权限。”她说，“我可以帮你搭建一个临时的加密频道，保证传输过程不被第三方监听。”
    “需要多久？”
    “十分钟。”
    “去吧。”
    观星点头，起身走向地下室。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客厅里只剩下张衍、聂倾城和秦萧。
    秦萧还坐在沙发上，但已经不再问问题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著张衍和聂倾城，看著这两个他最信任的人，在短短半小时內，把一场星际级別的生存危机，变成了一笔生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京城里跟那些二代抢地盘、爭面子的日子，简直像过家家。
    “你去休息。”聂倾城对张衍说，“修復过程要消耗天工之心的能量，保持状態。”
    “你呢？”
    “我盯著公共频道。”聂倾城拿起自己的平板，“悬赏令还在，会有人继续试探。我来应付。”
    张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上楼，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房很安静，只有窗外隱约的风声。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天工之心。
    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系统界面展开。
    【远程协作协议搭建中……】【目標坐標锁定：l-445e。】【连接稳定性：87%。】【修復脉衝预估消耗：天工之心总能量储备的2.3%。】
    张衍睁开眼睛。
    2.3%。
    不多，但也不少。
    尤其是现在地球的门网络虽然稳定，但整体能量储备並不富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聂倾城坐在客厅里，平板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
    秦萧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去联繫秦长风匯报情况。
    张衍的手轻轻按在窗玻璃上。
    玻璃冰凉，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有手腕上那个浅色的胎记。
    门是盾牌，也是灯塔。
    那如果，这个灯塔不仅能照亮自己的路，还能帮別人修路呢？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十分钟后，观星发来消息：临时加密频道已就绪，隨时可以开始。
    张衍转身离开书房。
    客厅里，聂倾城抬头看他。
    “准备好了？”
    “嗯。”
    “需要我做什么？”
    “盯著时间。”张衍说，“如果超过两小时我还没结束，强制切断连接。”
    聂倾城点头。
    张衍走到客厅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亮起，天工之心激活，能量开始向四肢百骸流转。
    观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频道已开放，对方屏障坐標已载入，修復脉衝可以投射了。”
    张衍深吸一口气，將全部意识集中在天工之心的输出埠。
    能量开始涌动，顺著加密频道，跨越四千光年的距离，向著那个未知的文明屏障而去。
    【修復脉衝投射启动。】【目標屏障扫描中……】【损伤结构分析完成。】【开始適配修復频率……】
    张衍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看到”对方的屏障。
    那是一层巨大的、半透明的薄膜，笼罩著一颗暗淡的恆星系。
    薄膜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能量流动的轨跡。
    但在其中一个区域，纹路断裂，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黑色缺口，缺口边缘还在缓慢扩张，像一张贪婪的嘴。
    缺口边缘，残留著高维能量的痕跡，冰冷、混沌、充满侵蚀性。
    群落的味道。
    张衍调整脉衝频率，开始修补。
    金色的能量丝线从缺口边缘渗入，像缝合伤口一样，將断裂的纹路重新连接。
    黑色的侵蚀性能量试图反扑，但被天工之心的净化脉衝瞬间压制。
    整个过程，安静而精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小时后，缺口缩小了三分之一。
    一小时四十分钟后，缺口只剩下最后一点。
    两小时整。
    【修復脉衝投射完成。】【目標屏障损伤：已修补99.7%。】【剩余0.3%需本地文明自行微调。】
    张衍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芒从胸口敛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聂倾城递过来一杯温水。
    “喝点。”
    张衍接过，一口气喝完。
    “完成了？”聂倾城问。
    “完成了。”张衍喘了口气，“他们那边的屏障，结构比我们的简单，修补难度不大。但远程投射的能量衰减比预期高，多消耗了0.5%。”
    “值得。”聂倾城说。
    就在这时，观测协议的提示音响了。
    张衍拿起平板。
    【私信：来自l-445e。】
    点开，是一连串的信息。
    【l-445e：屏障损伤已修復，感谢您的服务。交易完成，星图资料库已发送至您的观测协议帐户，请查收。】
    【l-445e：另外，我们想追加一项长期合作协议。我们的文明屏障每十年需要一次全面检测和维护，希望可以与您建立固定合作关係。】
    【l-445e：最后，以我们文明管理者的名义，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您拯救了我们的家园。】
    张衍看著这些信息，没有立刻回復。
    他打开附件。
    那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一个庞大的资料库。
    目录结构清晰，分类明確。
    【已知文明坐標：21,477个。】【文明评级分布：一级文明12,306个，二级文明7,891个，三级文明1,024个，四级文明215个，五级文明31个。】【已灭绝文明坐標：1,840个。】
    张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已灭绝文明”分类。
    列表很长，他往下翻。
    翻了大概五分钟，他停住了。
    【文明名称：墨家天工城·主城区。】【坐標：银河悬臂第三旋转点。】【文明评级：未评级（已灭绝）。】【状態：已灭绝。】【最后活跃时间戳：3標准日前。】
    张衍盯著那个时间戳。
    3標准日前。
    三天前。
    一个標註为“已灭绝”的文明，三天前还有活动记录。
    他把平板递给聂倾城。
    聂倾城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和张衍对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地下室里，观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
    “资料库我看到了。”她说，“墨家天工城的记录……张衍，他们很可能还活著。”
    张衍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著平板上那行刺眼的“已灭绝”，和下方那个矛盾的时间戳。
    窗外，夜色渐深。
    而遥远的银河悬臂第三旋转点，某个被標註为“死亡”的坐標，或许正有一双双眼睛，注视著地球的方向。
    等待了三万年。
    现在，他们终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