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谷。
张衍第一次进谷是上午九点。
天气晴,谷外温度十四度,谷內的强磁场从入口处就开始干扰设备。
系统界面抖动了两下,然后彻底黑屏。
和上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谷口。
千机臂切换到纯机械模式,手腕上的天工之心是唯一还在运作的东西——它不依赖电子系统,不受磁场影响。
谷內光线昏暗,两侧岩壁高耸,缝隙间偶尔漏下一线阳光。
脚下碎石鬆动,每一步都要確认落脚点。
矿脉在谷深处,上次他標记过位置,靠记忆就能找到。
四十分钟后,张衍抵达矿脉。
风息玉嵌在岩壁深处,呈淡青色,在天工之心的微光下泛著冷冽的萤光。
张衍展开千机臂,机械指节精准地嵌入矿石缝隙,一块一块剥离。
效率比上次高。
他已经熟悉了这种矿石的纹理走向,知道从哪个角度下手最省力。
两小时,第一批矿石装满了背包。
张衍没有贪多,他收好工具,原路返回。
走出谷口的时候,秦萧的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四名特战队员分散在谷口周围,全副武装。
“衍哥。”带队的人迎上来,“顺利吗。”
“顺利。”张衍把背包递过去,“送回京海实验室。”
系统在走出谷口的瞬间恢復了,面板亮起来,各项数据刷新。
聂倾城的消息已经在等著了。
“第一次,完成。”
张衍回了三个字:“没事,回了。”
第二次进谷是第二天下午。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矿脉。
张衍的开採速度更快了,两小时十五分完成,比第一次少了將近半小时。
撤出时没有异常。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进出都很顺利。
矿脉储量充足,千机臂的机械结构在纯物理环境下表现稳定。
张衍的体力在每次间隔的休息日里恢復得很好。
聂倾城在京海遥控指挥他的作息,精確到几点吃饭几点睡觉。
第五次进谷。
张衍走到矿脉位置时,停住了。
矿脉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风息玉原矿。
不是从岩壁上掉落的,它被放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位置太刻意了。
张衍的目光缓缓抬起。
矿脉左侧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在看著他。
风灵兽。
它比张衍记忆中的要大。
肩高超过两米,通体覆盖著灰白色的短毛,四肢粗壮,爪印和上次在谷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头部像狼又不完全是狼,吻部更短更宽,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直。
它嘴里叼著什么东西。
张衍没有动,千机臂的机械指节微微收紧,但他没有举起来。
风灵兽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它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著某种刻意的克制,像是在告诉张衍,我没有敌意。
它走到张衍面前三米处,停下来。
然后低头,把嘴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又一块风息玉。
比地面上那块更大,纯度肉眼可见地更高,淡青色的萤光几乎要溢出矿石表面。
风灵兽后退三步。
低下了头。
张衍站在原地,看著面前这只两米多高的巨兽把头低到和他视线平齐的位置。
天工之心在胸口微微发热,不是警告,是共鸣。
张衍慢慢蹲下来,捡起那块矿石。
入手沉重,温度比普通风息玉低得多。
他抬头看向风灵兽。
它的琥珀色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討好。
只有某种张衍形容不出的东西。
像是知道。
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门网络的状態,知道那些门后面有什么。
观星说过,风灵兽对高维能量极度敏感。
封印墟的时候它从断云谷出发直奔京海,墟被封印后它又折返回来。
它能感知门。
张衍站起身,对著风灵兽点了一下头。
风灵兽没有回应。
它转身走回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张衍低头看著手里的矿石。
系统还是黑屏,他无法扫描。
但天工之心的共鸣告诉他,这块矿石的品质远超他自己开採的任何一块。
他把矿石放进背包,继续开採。
第六次进谷。
风灵兽又出现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態。
嘴里叼著一块矿石,放下,后退,低头。
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风灵兽都会出现。
每一次都带著一块品质极高的风息玉原矿。
到第八次结束时,张衍的採集总量已经超出了预期。
原本需要九次才能完成的任务量,因为风灵兽的“贡献”,八次就够了。
第九次进谷,张衍没有带採矿工具。
他走到矿脉前,风灵兽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张衍在它面前站定。
“最后一次。”他说。
谷里没有回声,他的声音被磁场和岩壁吸收了,像石子落进深潭。
风灵兽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它没有叼矿石。
它向前走了一步,只一步。
然后抬起右前爪,轻轻碰了一下张衍胸口天工之心的位置。
爪垫的触感乾燥而温热。
天工之心的光芒亮了一瞬。
然后风灵兽收回爪子,转身走进了谷深处的黑暗里。
张衍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
走出谷口的时候,系统恢復。
面板上弹出一条扫描记录,天工之心在风灵兽触碰的瞬间自动记录了它的能量特徵。
张衍看著那组数据,停了一下。
风灵兽体內的高维能量感知器官,频率与门网络的基准频率完全一致。
它不是碰巧能感知门。
它就是门的一部分。
张衍拨通聂倾城的电话。
“采够了,比预期多。”
“风灵兽?”
“你怎么知道。”
“你语气不对。”聂倾城说,“回来再说,观天锚的材料我已经备齐了,观星明天到京海。”
张衍嗯了一声,上了车。
回京海的路上,他一直在看那组能量数据。
风灵兽的频率和门网络一致。
它主动献出高品质风息玉,它触碰天工之心时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它知道张衍在修门。
它在帮忙。
张衍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三万年前有人造了门,十万年前有东西试图破门,三百年前有人在记录,现在有一只兽在守门。
门不只是一个装置。
它是这个世界自己长出来的免疫系统。
而他,只是这个系统当前版本的操作员。
手机震了一下,聂倾城的消息。
“想什么呢,到家先吃饭,冰箱里有你上次买的牛腱子,我让人燉了。”
张衍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好的。”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回来给你煮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