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的意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第35小时。
天工之心储备81.6%。
第一道门效率稳定在71%。
数字看起来安全,但他知道不是。
门外存在的攻击力度在加大。
不是线性增长,是阶梯式的——每隔四到五小时,衝击强度会跳升一个台阶。
前30小时他的消耗速率稳定在每小时0.4%,但从第31小时开始,数字变了。
0.45%。0.48%。0.52%。
第35小时,0.6%。
张衍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
储备81.6%,如果消耗速率维持在0.6%,他还能撑136小时。
朱雀还需要41小时到达l2点。
看起来绰绰有余。
但消耗速率不会维持在0.6%。
它还在涨。
按照过去五小时的增长曲线外推,第58小时时消耗速率將达到每小时1.2%。
届时储备大约剩余64%,而从第58小时到第72小时的14个小时里,累计消耗將超过剩余储备。
差14小时。
张衍的手按在门体表面,能量持续输出。
他没有动,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通讯里传来聂倾城的声音。
“消耗速率0.6%了。”
她也在算。
“嗯。”
“按现在的趋势,你撑不到朱雀到达。”
张衍没否认。
聂倾城那边安静了两秒。不是犹豫,是在做决定。
“我联繫锁匠。”
“他上次协同消耗太大——”
“我知道。”聂倾城打断他,“不需要完整锁定。”
通讯切断。
张衍继续维持能量输出。
门体表面的翻涌没有停过,每一次衝击都像一记闷锤砸在他的意识上。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七分钟后,聂倾城的声音回来了。
“锁匠说他做不了完整的锁定协议,但他能做微脉衝干扰,每两小时释放一次,每次三秒,打断攻击节奏,迫使门外存在重新蓄力。”
“效果呢。”
“他说能把你的消耗速率压回0.4%。”
张衍快速计算。
0.4%每小时,41小时,总消耗16.4%。
当前储备81.6%。
够了。
“代价。”
聂倾城没有立刻回答。
“聂倾城。”
“他说没问题。”
张衍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东西。“他的身体状况。”
“……每次脉衝后会有一定损耗。他说可以承受。”
张衍闭了闭眼。
锁匠是第十七代守门人执事,年纪不小了。
上次在第六道门的协同操作已经让他恢復了將近两周。
现在又要每两小时释放一次脉衝。
“让他开始。”张衍说。
没有別的选择。
第一次微脉衝在十五分钟后到来。
张衍感觉到了——门体表面的翻涌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侧轻轻“弹”了门外存在一下,衝击中断。
三秒后恢復,但门外存在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它需要重新蓄力。
系统面板上的消耗速率从0.6%跳回了0.38%。
张衍鬆了口气。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锁匠准时执行了六次微脉衝。
每一次都精確地打断了攻击节奏,每一次都把消耗速率压回安全区间。
但第48小时的时候,情况变了。
微脉衝的间隔从两小时变成了两小时二十分。
然后是两小时四十五分。
第七次脉衝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四十分钟。
张衍的消耗速率重新开始上升。
0.42%,0.47%,0.51%。
通讯里传来聂倾城的声音,很轻。
“锁匠在咳血。”
张衍没说话。
“每次脉衝后都要咳,第五次之后他跪了一分钟才站起来。”
“让他停。”
“他不肯。”聂倾城的语气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他说这是守门人的职责。”
张衍的手指在门体上收紧了一下。
“但他的间隔在拉长。”
聂倾城继续说,“再过几个小时,微脉衝的效果会降到不足以压制消耗速率的程度。”
她停了停。
“我有第二个方案。”
张衍等著。
“观天锚。”聂倾城说,“封印战时用了两枚,还剩最后一枚。”
张衍记得。
观天锚的时间延迟场,不能阻止门外存在,但能在门体表面製造局部时间减速区。
“观星在哪。”
“神农架地表,我已经通知她了。”
张衍没有问“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他知道聂倾城在他消耗速率第一次上升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后手了。
“激活观天锚需要多久。”
“观星说十五分钟。”
“让她开始。”
第49小时,观天锚在神农架地表被激活。
效果是即时的。
张衍感觉到门体表面的翻涌突然变慢了——不是停止,是像被按了慢放键。
门外存在的每一次衝击都被拉长、稀释,原本一秒內完成的攻击现在需要两秒半。
系统面板刷新,消耗速率:0.25%/小时。
张衍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
当前储备74.1%,剩余23小时,总消耗5.75%。
够了,绰绰有余。
“数据稳定了。”聂倾城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鬆弛。
“嗯。”
“锁匠那边我让他停了。”
“他怎么样。”
聂倾城沉默了一下。
“观星说他躺下了,意识清醒,但短时间內不能再动用锁。”
张衍点了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朱雀当前位置。”
“距l2点还有52万公里,预计还需要18小时。”
18小时,消耗速率0.25%,总消耗4.5%,储备剩余將在69%以上。
安全了。
张衍的身体终於允许自己稍微放鬆了一点。
不是完全放鬆,他的手还按在门体上,能量还在持续输出,但那根绷了四十九个小时的弦,鬆了点。
“吃东西。”聂倾城说。
张衍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將近二十小时没有进食了。
观星之前放在旁边的补给包还没动过。
他单手拆开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
“慢点吃。”
“嗯。”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平静。
门外存在还在攻击,但在观天锚的时间减速场作用下,每一次衝击都像是隔著一层厚重的水幕。
张衍的消耗速率稳定在0.25%,没有再上升。
第55小时,第60小时,第65小时。
聂倾城每小时报一次朱雀的位置,数字在缩小。
“距l2点还有12万公里。”
“还有7万公里。”
“还有3万公里。”
第69小时。
朱雀距l2点还有最后的47万公里,约3小时飞行距离。
张衍储备67.3%。一切在掌控中。
然后系统弹出了一条黄色警告。
张衍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朱雀机载传感器异常——外壳温度非正常上升。当前温度:-87c→-41c。上升速率:每分钟2.3c。热源方向:非太阳辐射。检测中……”
张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空中,真空环境,没有介质传热,外壳温度不可能自发上升。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部接近朱雀。
“聂倾城。”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瞬间收紧,“朱雀外壳温度异常。”
张衍调出朱雀的机载摄像头画面。
黑暗的太空背景中,朱雀飞行方向的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模糊的,半透明的,像一团凝固的雾气,正在缓慢地聚拢成某种轮廓。
张衍认出了那个形状。
和第一道门里伸出的那根手指——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