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门的压力数据全部归零已经七小时。
张衍坐在地下实验室的工作檯前,面前是朱雀机甲的完整参数图。
他没有动,只是看著屏幕上那六个零。
聂倾城从楼梯走下来时,他还保持著同样的姿態。
“怎么了。”她直接问。
张衍没转身。“它停手了。”
“是好事啊。”聂倾城走过来,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不是。”张衍的声音很平,但聂倾城听得出里面的冷意。
“三万年来它没停过。十万年前在冰层下啃了七十年。三百年间启门者的所有观测记录里,它从来没有过完全停止的时刻。”
他转过身,看向聂倾城的眼睛。
“它停止攻击,只有一个理由。它知道了我们的新计划。”
聂倾城的手指在他肩上紧了一下。
她没有问“怎么可能”,因为她知道张衍不会无故下这样的结论。
“谁。”她问。
“知道新锚点计划的人。”张衍起身,走到另一个终端前。“我、你、观星、秦萧、秦长风、锁匠。六个人。”
“你信任前四个。”
“嗯。秦长风经过了封印战的考验。”
张衍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与锁匠协同操作的记录。
“锁匠——我在第六道门与他协同时,天工之心和锁进行了兼容性验证。验证过程中系统底层有过短暂的双向数据流通。”
他转向聂倾城。
“如果锁的內部存在某种后门,门外存在可以通过它读取天工之心的操作日誌。”
聂倾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通讯器。
“秦萧。”
“在。”秦萧的声音很快传来。
“联繫锁匠。让他对锁进行全面自检。”
“收到。”
张衍已经在调取锁匠的联繫方式。
通讯接通时是观星接的。
“有情况。”张衍直接说。
观星那边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五分钟后,锁匠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里。他的口音带著某种古老的腔调:“维护者。”
“你的锁。”张衍说,“检查底层协议。”
锁匠沉默了。
然后张衍听到了一系列复杂的机械音——那是某种古老的仪器在工作。
十分钟后,锁匠的声音回来了,语气变了。
“找到了。”他说,“被动监听模块。內置在第一代锁的设计里。三万年前就有。”
“设计者呢。”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让锁和钥匙之间保持信息同步。”
锁匠顿了顿。
“现在它被用来做別的事。”
张衍闭了闭眼。
“物理断开。”
“会影响协同效率。从97.3%降至91.2%。”
“可以接受。执行。”
通讯那边传来了某种沉闷的断裂声。
然后是锁匠的確认:“完成。”
张衍掛断通讯时,聂倾城已经在记录数据。
她抬起头:“效率下降6.1%。后续修復第二道门时协同时间会缩短。”
“知道。”张衍走回工作檯。“但信息泄露源已经切断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確定。
但聂倾城看著他的背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远不止確定那么简单。
两小时后,系统警报响起。
第二道门和第四道门的压力数值开始上升。
门外存在恢復了啃食。
但这一次的力度明显弱了很多——就像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断开监听模块后,它还能获取多少信息。
张衍看著那两道门的数据波动,心里有了新的认知。
它不仅知道了新锚点计划,它还知道了张衍已经发现了泄露。
它在调整策略。
聂倾城坐在他身边,也在看同样的数据。
她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呢。”
张衍转向她。
“我们继续。朱雀的改造,按原计划进行。”
“它知道了计划。”
“所以它会做出应对。”张衍说,“但无论它怎么应对,我们只需要贏一次。把子核心送到l2点。一次就够了。”
聂倾城看著他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下午,秦萧来了电话。
“朱雀的改造材料最后一批已经送到。发射场那边秦长风也確认了窗口。”
“什么时候。”张衍问。
“七天后。”
七天。
张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七天內完成朱雀的太空化改造。
七天內在门外存在的持续试探中保持门网络的稳定。
七天內,確保没有任何意外。
他看向聂倾城。
她已经在翻开笔记本,在某一页写下了“7天”。
“开始吧。”她说。
张衍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进地下实验室,朱雀从储物空间释放出来。
机甲展翅的声音在空间里迴荡。
他开始拆解外层装甲。
……
改造的第二天,秦萧匯报了新数据。
第二道门的效率从43%跌至40.8%。
门外存在在加大啃食力度。
改造的第四天,系统警告升级了。
第二道门效率暴跌至35.2%。
门外存在放弃了均匀啃食,转而集中全部力量攻击单一目標。
按此速度,三天后第二道门將跌破20%,触发整个网络的级联崩溃。
它在和张衍抢时间。
张衍放下千机臂,直接拨通了锁匠的通讯。
“我需要帮助。”
“说。”锁匠的回应很快。
“第二道门。紧急锁定协议。你能维持多久。”
锁匠沉默了三秒。
“八分钟。上次协同消耗过大。这次只有八分钟。”
“够了。”张衍说,“八分钟让效率停止下跌。八分钟后门外存在需要重新积蓄力量,间隔大约十二小时。我们有三天。”
“收到。”
锁匠执行了协议。
第二道门的效率冻结在35.2%,不再下跌。
张衍看著屏幕上那个稳定的数字,回到了工作檯前。
他继续改造朱雀。
焊接真空推进喷口的时候,聂倾城又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进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锁匠能维持多久。”
“八分钟。”
“然后呢。”
“然后它需要十二小时恢復。十二小时后它会再来一次。我们有三个十二小时。”张衍的手没停,“足够了。”
聂倾城没有再问。
她就坐在那里,看著张衍的动作。
每一次他停下来检查参数时,她都会说出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改造第六天的深夜。
朱雀的太空化改造完成了。
银白色的隔热护甲替代了火红的涂装,背部推进喷口重新排列成了太空构型,腹部嵌著特製的承载舱。
子核心的金色微光透过舱壁隱约可见。
张衍进行最终自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各项参数,系统评估逐一通过。
跨大气层飞行能力——具备。
真空环境持续加速能力——具备。
l2点到达预计用时——九天。
一切都准备好了。
然后系统弹出了一条信息。
不是系统生成的常规警告,而是来自天工之心深层的、三万年前“上位协议”残留的一段预设指令。
张衍的手停在半空。
他读完了那段文字。
聂倾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看他的表情。
“怎么了。”
张衍转过身。
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变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在发生改变。
“替代锚点有有效期。”他说。
“多久。”聂倾城问。
张衍看著她。
“三百年。”
聂倾城的表情没有变。
但张衍看到她的手指在收紧。
三百年。
不是永久。
不是真正的解决。
只是爭取时间。
“那就是三百年。”聂倾城的声音很平静,“够了。”
“够吗。”张衍问。
“对我们来说,够了。”她看著他的眼睛说,“三百年后的事,三百年后的人去想。”
张衍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朱雀机甲,看向那个承载著子核心、即將飞往一百五十万公里之外的银白色战机。
三百年。
人类有三百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通讯器。
“秦萧。”
“在。”
“准备发射。”张衍说,“明天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