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倾城用了三秒消化锁匠的消息。
    “天工之心的反面。”她重复了一遍。“设计初衷是什么？”
    张衍把锁匠后续补充的信息念给她听。
    破门锤是三万年前与天工之心同期製造的对立装置。
    不是武器——是安全阀。
    门网络出现不可逆故障时，主动开门释压，避免整个网络爆炸性崩溃。
    “现在在启门者手里。”聂倾城说。
    “八百年前从遗蹟里挖出来的。残片。一直在修復。”
    “修了多少？”
    “锁匠不知道。但他说了一句——如果他们敢动，说明至少能用一次。”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赫利俄斯设施附近四十七公里那个物理地址。”聂倾城的声音变了。不是冷，是硬。“不是监视设施的。是在等。”
    张衍和她想到了一起。
    启门者不需要进赫利俄斯的设施。陨石是第三道门的校准锚点，但破门锤的功能是从內侧打开门。他们只需要到达门体本身。
    设施地下五层是一条路。从沙漠地表直接钻下去是另一条。
    “秦萧。”张衍切换频道。
    “在。”
    “赫利俄斯设施周边四十七公里那个地址，能不能调卫星看实时画面？”
    “已经在调了。等一下——”
    键盘声。
    “衍哥。三架私人飞机，两小时前从欧洲起飞。註册信息全部指向韦伯名下的空壳公司。目的地阿尔及利亚。预计落地时间——十四小时后。”
    张衍站起来。
    “不是十四小时后。”他说。“那是飞机的时间。地面设备可能已经提前运到了。”
    秦萧反应很快。“我查——”
    十秒后。
    “两天前有一批重型设备通过陆路运抵阿尔及利亚南部。报关单上写的是矿业勘探设备。收货方是一家註册不到半年的本地公司。”
    钻探设备。
    他们已经在准备了。韦伯在赫利俄斯內部被架空只是时间问题，启门者不会把所有筹码压在一个人身上。商业通道被堵，他们直接走物理通道。
    “我现在出发。”张衍说。
    “等一下。”聂倾城的声音插进来。
    张衍停住。
    “你刚在南极冰盖下待了將近六个小时。体温最低掉到三十四度。心率峰值一百六十八。天工之心能量储备消耗了多少？”
    “还剩55%。”
    “修復第三道门需要多少？”
    “独立修復，至少40%。有锁匠协同，25%左右。”
    “锁匠什么时候能恢復？”
    “四天后。”
    “你现在去，没有协同。55%的储备修完剩15%。如果启门者在你修復过程中动手，你拿什么打？”
    张衍没回答。
    “而且你的身体状態不允许连续高强度输出。”聂倾城的语气不容商量。“你需要至少八小时休息。”
    “他们十四小时后落地。钻探设备已经到了。”
    “所以你不是去修復。”聂倾城说。“你是去锁门。”
    张衍一愣。
    “锁匠能不能远程提供锁定协议？”
    张衍想了想。“不行。锁定协议需要锁和钥匙同时在场。但——”
    他调出天工之心的维护协议子模块。翻到权限列表最底部。
    “维护者权限里有一项。內侧接口封锁。不需要锁匠。但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够了。”聂倾城的声音快了起来。“你飞过去，锁死內侧接口，破门锤打不开。然后回来休息。四天后锁匠恢復，你们再一起去正式修復。”
    张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锁死接口不需要大量能量输出。天工之心储备55%，执行封锁只需要不到5%。剩下50%留著。
    “时间差。”他说。“我从南极到阿尔及利亚，最快的航线要多久？”
    秦萧已经在查了。“军方协调的话，南极科考站到开普敦转机，开普敦到阿尔及利亚——总计十一到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启门者十四小时后落地。
    但钻探设备已经到了。如果地麵团队提前开钻——
    “秦萧，那批钻探设备现在什么状態？”
    “卫星画面刚调出来。”秦萧的声音紧了一截。“衍哥，设备已经在组装了。坐標距离赫利俄斯设施地表投影点偏东三公里。”
    偏东三公里。绕过设施，直接从地表打洞。
    “组装进度？”
    “目测完成七成以上。按这个速度，三到四小时后可以开钻。”
    张衍算了一下。开钻后，撒哈拉地下岩层硬度高，但工业级钻探设备的掘进速度——每小时八十到一百米。地下五层深度大约四百米。
    四到五小时打穿。
    加上组装剩余时间。七到九小时后，启门者的先遣队就能抵达门体空间。
    而张衍最快十二小时后才能到。
    差三到五个小时。
    “不够。”张衍说。
    聂倾城没有说话。
    张衍盯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南极。阿尔及利亚。中间隔著大半个地球。
    “玄蝎。”他说。
    “什么？”
    “玄蝎的掘进速度在沙漠岩层里比工业设备快。我人过不去，但玄蝎可以先过去。”
    秦萧插话：“衍哥，玄蝎在你脚底下——”
    “不是这一台。”张衍调出储物空间。玄蝎的备用控制模块。“秦萧，你手上有玄蝎的远程操控终端。”
    “有，但延迟——”
    “不需要精细操控。我给你一个坐標。玄蝎从京海出发，走海路到地中海，转陆路到阿尔及利亚目標区域。全程自动导航，到了之后垂直下钻，在门体空间外围建立物理封锁。不需要打架，堵住通道就行。”
    秦萧算了一下。“京海到地中海……玄蝎的巡航速度，海路加陆路，最快也要十六小时。”
    比张衍还慢。
    “不行。”张衍否了自己的方案。
    安静了五秒。
    聂倾城开口了。
    “张衍。赫利俄斯设施里有现成的通道。从地表到地下五层。”
    “设施在紧急封锁——”
    “不会了。”聂倾城说。“ceo十五分钟前回復了我。韦伯被停职。尽调权限重新开放。我的律师团队明天上午可以进入设施。”
    张衍愣了一下。
    “你的律师团队里有人能操作天工之心吗？”
    “不能。但他们能打开地下五层的门禁。”聂倾城的语气很稳。“张衍，你听我说。启门者从地表钻探需要七到九小时。你飞过去需要十二小时。但如果我的人先进设施，从內部打开地下五层的通道，你到了之后直接走设施通道下去——比启门者从外面钻快得多。”
    “你的人进去之后，韦伯的安保团队——”
    “韦伯已经停职。安保主管是他的人，但ceo已经下令更换安保负责人。新的负责人明天早上到岗。”
    张衍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启门者地麵团队三到四小时后开钻。七到九小时后可能抵达门体空间。
    张衍十二小时后到达阿尔及利亚。聂倾城的律师团队比他早到。设施通道已打开。他落地后直接进设施，走內部通道下到地下五层。
    从设施地表到地下五层——有现成的电梯和通道，十分钟。
    总耗时：十二小时零十分钟。
    和启门者的七到九小时之间还是有差距。但启门者是从外部钻探，通道不稳定，最后一百米的岩层接近门体空间时硬度会急剧上升——张衍亲身经歷过。那段路会把他们的速度拖慢至少两到三小时。
    九到十二小时。
    和张衍的十二小时几乎重叠。
    “够了。”张衍说。“但有一个前提——启门者的钻探不能比预估更快。”
    “秦萧盯著。”聂倾城说。“任何速度变化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张衍站起来。
    “我现在去科考站。最快的航班。”
    “已经安排了。”聂倾城说。“秦长风协调的军方运输机，科考站起飞，开普敦经停四十分钟补给，直飞阿尔及利亚。总计十一小时。”
    比他算的快了一小时。
    “上飞机之后睡觉。”聂倾城补了一句。“不是建议。”
    张衍掛断通讯，驾驶玄蝎全速驶向科考站。
    途中锁匠的加密消息又来了一条。
    “维护者，破门锤的残片在八百年前被发现时，观天阁曾试图夺回，失败了，三十七人，和当年启动观天锚的代价一样，启门者不是乌合之眾。”
    张衍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进內袋。
    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
    天工之心55%。
    白虎右爪自修復已完成。
    刑天备用盾在储物空间里。
    千机臂满状態。
    够用。
    不是去打架，是去锁门。
    但如果启门者先到了……
    张衍闭上眼。
    聂倾城说得对。
    上了飞机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