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落定，再无波澜。
    玉剑真君得了妖丹，不再多言，朝眾人微一頷首，便飘然下了石台。
    交易会继续，一位位元婴修士陆续登台，各自亮出家底，道出所愿所求。
    五千年份的九转还魂草，滋养神魂的不世奇珍。
    一壶取自万丈地心寒泉的玄阴真水，炼器淬火的顶级辅助。
    数根天心菩提树幼枝，蕴含佛门澄澈禪意，乃稳固道心、抵御心魔的瑰宝。
    甚至有人拿出一件残破却宝光內蕴的奇形阵盘，据说是上古遗蹟所得，疑似五阶阵法的一部分，引得数位精研阵道的元婴老怪目光灼灼。
    江川稳坐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只静静听著、看著。
    这些灵物，无一不是元婴阶层才会动心、才会拥有的顶级资源。
    他深知自己囊中羞涩，只能旁观。
    他手中虽然还有四阶妖丹，但一枚四阶妖丹已是引人注目，若在此刻再拿出一枚品相不同的，那瞬间匯聚而来的目光恐怕就不再是好奇，而是贪婪和杀机。
    至於灵石？
    他虽然不缺，甚至足以买下其中几件。
    但是，一个元婴新人，隨手甩出海量上品灵石，和频繁拿出不同种类的四阶妖丹一样扎眼。
    直到一位以炼製傀儡闻名结丹期、甫入元婴不久的修士上台。
    他拿出了十余只形態各异的三阶傀儡，其中几只赫然达到了三阶上品的水准，远非普通结丹修士所能操控。
    但这些傀儡对元婴修士而言，价值就有限了，尤其是在爭夺一些真正顶级的灵物时，更是显得可有可无。
    “在下所炼之器，诸位尽知，只求灵石。”那胖乎乎的元婴修士，一脸和气生財的笑容，报出了一个堪称公道的价格。
    殿內一片安静，元婴修士对这等外物，兴趣缺缺。
    江川心中一动，终於打破了观望。
    他立刻开口：“这六具三翼毒蝎傀儡，在下欲以灵石购下。”
    三阶上品蝎形傀儡，六只一组，用於防护洞府外谷通道，组成一个简单的警戒法阵，再合適不过。
    既实用，又不显眼，还不会招来元婴修士的覬覦。
    他所报出的灵石数目，正好卡在那位元婴傀儡师给的价格上限，显示出足够的诚意，却又没有过分溢价的傻气。
    那元婴傀儡师见真有人要，而且还是最无人问津的三阶傀儡，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收了江川递来的灵石袋，將六具形貌狰狞的蝎形傀儡递了过去。
    交易迅速完成，双方都颇为满意。
    时间流逝，终於轮到了江川站上那石台。
    江川定了定神，声音平稳，说出自己的所求：“在下江川，欲求购日精曜石，或者月魄寒石。”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灵石交换，或是以相应价值的宝物相抵。”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一道道目光瞬间凝固在江川身上，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刚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不通世事的元婴修士。
    片刻后，低低的议论声才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嗡嗡响起。
    “日精曜石？月魄寒石？他要做什么？”
    “修炼太阳真火？还是太阴真水？此等本命神通，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求……”
    “嘘，不仅是功法，牵扯太大……”
    一位面如冠玉、气质沉稳的中年元婴修士轻轻摇了摇头，打破了尷尬的沉寂，语气带著几分老成持重的惋惜：“江道友，此二物，乃炼就阴阳真罡、乾坤一气这等顶级神通的根本辅材，更是少数几种能助修士感悟一丝太阳太阴真意的天地奇珍。价值之高，难以想像。东部四大州，云州、炎州、古州、海州，已有数千年未有此宝现世的確切消息了。”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接口道，声音低沉：“不错，若有，也只在玄珩界中心，被天庭牢牢掌控的中州方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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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庭二字一出，殿內气氛更添几分凝重。
    “中州……”江川喃喃重复，目光带著询问。
    “正是。”那中年修士看著江川，知他是新晋元婴，对玄珩界格局所知有限，便略作解释，“玄珩一界广袤无垠，我等立足的东部四州，不过其东隅一域。此界最为核心、最为富庶之地，便是中州，那里由天庭所统御。”
    他缓缓摇头，未尽之言中的艰涩与渺茫，不言而喻。
    难如登天！
    角落里，一个略显模糊、似乎用了秘法隱匿身形的修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若说这天地间，还有哪里有可能存在未被天庭彻底掌控的日精曜石……或许，清虚界那等险地，尚存万一之机。”
    然而他话刚出口，自己又立刻摇头，如同驱散什么可怕的念头：“不过，那地方……唉，九死一生，有进无出，道友还是莫要存太多念想的好。”
    清虚界？
    江川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名字落入耳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著台下眾人拱手致意：“多谢诸位道友提点，是在下唐突了。”
    他走下石台，回到自己的角落，心中虽有些许失望，但默默记下清虚界的名字。
    交换会已近尾声，当最后一位元婴修士完成一次不甚如意的交易，悻悻然下台后，主持交换的玉剑真君便宣布此次元婴交换会结束。
    眾人各自起身，迅速消失在殿外，江川与同来的黄道岐也混在人群中离开。
    出了大殿，四周终於无人，黄道岐才略略靠前一步，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四周，一道凝练如丝的传音悄然送入江川耳中：“江兄，方才那人所言清虚界，绝非善地，你可知此界来歷？”
    江川微微侧首，面上適当地流露出几分好奇，黄道岐阅歷丰富，消息灵通。
    黄道岐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著凝重：“那清虚界，在数万载之前，其繁华鼎盛，放眼诸界亦堪称翘楚。其界主，清虚真君，道法通玄，乃是化神后期的大能！其伟力，已隱隱触及开闢一方小周天世界的境界！”
    他语气微顿，似在回味也似乎是心驰神往。
    “奈何，道途维艰！就在清虚真君功行圆满，即將衝击那最终一步，將整个清虚界由普通大千世界升格为小周天世界的生死关头，天机骤变，异象横生！清虚真君最终功败垂成！不仅自身身死道消，就连整个庞大的清虚界，也瞬间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巨力衝击，山河崩裂，地脉逆转，空间秩序彻底混乱瓦解，化为无数破碎的陆块和支离的空间碎片！那些地方，充斥著狂暴的空间裂隙，还有无数在界域崩毁时被激发、遗留下来的古老禁制，步步杀机，就算是元婴修士深入其中，也隨时有陨落之危！”
    “更离奇的是，”黄道岐的声音压低，透出几分寒意，“当此界崩溃之后，人们才惊觉，原本生活在清虚界內的亿万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数万载过去，无数大能探查，依旧无人知晓其中根源。这，便成了玄珩界乃至周边诸界，最为悬而未决的谜团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道：“正因如此，那破碎的界域里，遗留了无数当年那些大宗门、强横势力来不及带走的珍藏宝库，甚至可能还有清虚真君本人的部分遗藏，引得各方修士捨命前往，数万年来，也不乏侥倖得宝而归的消息传出。但与之相比，埋骨其中的修士，何止百万？所求者十之八九，皆是空手而归，甚至命丧其中。”
    “如今，若想从我们玄珩界进入那片混乱凶险的废墟之地，最便捷、通道也最为稳定的入口，就位於青州。”黄道岐缓缓道。
    江川想到了紫葫童子的邀约，或许可以去万象会打探一番，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