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两界贯通的混沌涡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卫鞅真君散发著滔天魔气,目光死死钉在下方江川身上。
“小辈!受死!”卫鞅每一个字都带著杀意。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按。
那滔天的魔焰骤然收缩,凝成一道粗逾山岳的漆黑巨剑直贯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焦黑的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目標,正是江川!
江川微微仰头,看著巨剑当头轰落,脸上却无半分波澜,他缓缓抬起右手。
就在他抬掌的剎那,整个阴阳界的大地与天空,都仿佛与他同步呼吸了一次。
一股浩瀚苍茫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最终化作一面流转著整个阴阳界山川河岳虚影的巨盾。
巨盾形成的瞬间,巨剑轰然撞上!
咚!
以江川为中心,四面八方爆出巨大灵力波动。
距离稍近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被狠狠掀飞出去。
整个天地都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
江川依旧站在原地,他掌心的巨盾,竟將那巨剑,硬生生挡在了身前三尺之外!
死寂。
所有修士,无论是玄珩界的人族,还是钟丙界那些形態各异的鬼修,全都僵立在原地,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元婴初期修士硬接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怎么可能?!
“哼!”
卫鞅真君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嘴角带著冷笑。
“好一个世界之力!”卫鞅的声音带著讥讽,清晰地传遍四方,“不过是仗著身处阴阳界內,窃取了此界部分权柄,成了半个世界之主罢了!”
他一句话道出玄机。
“一旦踏出此界,”卫鞅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过是个区区元婴初期的螻蚁!今日,本座就耗死你!看你这借来的力量,能撑到几时!”
此言一出,眾修士譁然。
“半个世界之主?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能硬接卫鞅真君一击!原来是借了地利!”
“一旦离开阴阳界,他岂不是……”
“卫鞅真君要耗死他!江川死定了!”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江川身上,但其中的敬畏和震撼,已迅速被一种看死人的惋惜和幸灾乐祸所取代。
借来的力量,终有尽时。
在元婴后期大修士不惜代价的消耗下,一个依靠地利强撑的元婴初期,结局似乎早已註定。
江川面色沉静如水,然而,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卫鞅真君所言非虚。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降临!
金光之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踏空而来,速度奇快,衣袂翻飞间,带著一股锐不可当的气息。
“卫鞅真君,好大的威风!”来人朗声开口,声音清越,他身形一闪,已稳稳落在江川侧前方,与卫鞅遥遥相对,目光如电。
“绝地宗,黄家,黄道岐!”他自报家门,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今日,代表黄家,支持江川道友!”
“绝地宗黄家?!”
“黄道岐!是那个凝结了天婴的黄道岐!”
“天婴!元婴中的绝顶资质!他竟代表黄家支持江川?”
“绝地宗黄家……这可是玄珩界真正的庞然大物啊!”
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
凝结天婴的元婴修士,其潜力之大,地位之尊崇,远超普通元婴。
黄家,更是绝地宗內举足轻重的势力。
黄道岐此刻的表態,分量极重!
那些方才还认定江川必死的目光,瞬间变得惊疑。
然而,这变化仅仅是一个开始!
黄道岐话音方落,天际又生异变!
一片紫色祥云,自玄珩界方向滚滚而来。
祥云之上,一个踩在紫金葫芦上的童子出现,那葫芦通体流光溢彩,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压。
童子的气息,赫然已臻元婴后期!
这童子甫一现身,便带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无视眾人惊骇的目光,一个闪动,人已出现在江川另一侧,正好与黄道岐形成掎角之势。
他笑嘻嘻地挠了挠冲天辫,目光扫过卫鞅,最后落在江川身上,带著几分玩味。
“嘻嘻,江道友,这热闹看得差不多了。”紫葫童子的声音清脆,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我紫葫童子,代表万象会,来给你撑撑场子!”
万象会!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稍有见识的修士脑中轰然炸响!
那是一个神秘的庞然大物,成员身份莫测,行事诡譎难测,无人知其根基深浅。
其影响力,遍布诸界,连顶级宗门都要忌惮三分!
而且此刻,他竟代表万象会,公开表態支持江川!
其影响力,遍布诸界,连顶级宗门都要忌惮三分!
而且此刻,他竟代表万象会,公开表態支持江川!
如果说黄道岐的表態是让天平倾斜,那么紫葫童子和万象会三个字一出,几乎是在天平的另一端,压上了一座巨山!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连卫鞅真君那翻滚的魔焰都为之一滯!
无数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笑嘻嘻的童子,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万象会这等存在,竟然会为江川出头?
江川心中波澜微动,紫葫童子代表万象会表態,这分量远超黄道岐。
看来,自己今日展露的潜力,终於让这群神秘的投资客,看到了值得下注的潜力。
三方对峙,魔焰汹涌,巨盾光芒流转,黄道岐与紫葫童子气势如虹。
就在这时,场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骨髓的阴冷骤然降临!
原本就因为空间贯通而混乱的天象,瞬间被彻底扭曲。
天空骤然暗沉,阴风平地而起。
紧接著,无数形態扭曲的鬼影,如同潮水般凭空涌现!
它们在低空游荡,形成一片鬼影之潮!
万鬼游行!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象,让所有人,包括卫鞅、黄道岐、紫葫童子在內,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神剧震!
这绝非寻常鬼修手段,而是某种强大存在的意志降临!
鬼潮中央,空间被一只巨手缓缓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內,一股远比卫鞅魔焰更加浩瀚的气息,从中瀰漫开来。
一个身著玄黑色古老官袍的身影,缓缓自裂口中踏出。
这身影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漠视著下方的一切生灵。
其气息之强,赫然是府隍后期!
相当於人族元婴后期!
他悬停在万鬼潮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川身上。
“奉钟丙都隍大人法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钟丙都隍大人有言,钟丙界与玄珩界,互通有无,乃大势所趋。阴阳界,为两界交匯之枢,若由单一势力独掌,无论人、鬼,皆难安心。”
他微微一顿,看了眼江川后继续道。
“江川,与钟家修士,有盟约在先。”黑影的语调毫无波澜,“钟丙都隍大人法旨,保江川,三百年!”
“保江川,三百年!”
这六个字,如同九霄神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卫鞅真君周身翻腾的魔焰猛地一滯,那张阴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黄道岐瞳孔骤缩,英挺的身姿微微绷紧,看向那黑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紫葫童子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小嘴微张,眼中只剩下震撼,连他脚下的紫金葫芦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下方的人群,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幸灾乐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粉碎!
钟丙都隍!
那个以自身名讳命名一方大千世界、传说中早已踏入都隍后期、堪比人族化神后期大神通者的恐怖存在!
那是真正站在大千世界顶端的巨擘!
是钟丙界无可爭议的主宰!
这样一位存在,竟然会降下法旨,亲自点名要保一个人族的元婴修士?
而且一保就是三百年?
荒谬!
难以置信!
却又带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分量!
卫鞅真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魔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著那鬼修的身影,又看向下方依旧平静的江川,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钟丙都隍的法旨,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元婴后期能够抗衡的力量。
那代表著钟丙界最高意志的碾压!
黄道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看向江川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绝地宗黄家的支持,万象会的表態,在这位都隍的法旨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江川竟能牵动如此恐怖的存在?
紫葫童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冲天辫,脸上再无半分玩世不恭。
万象会的名头固然响亮,但在钟丙都隍这等真正主宰一方大界的巨擘眼中,分量恐怕也要重新掂量。
他代表万象会来撑场子,现在看来,更像是锦上添花。
死寂持续了数息。
那鬼修悬停在万鬼潮头,等待著回应。
终於,卫鞅真君周身的魔焰猛地一收,如同退潮般缩回体內。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鷙地扫过江川、黄道岐、紫葫童子,最后落在那鬼修身上。
卫鞅的离去,让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
鬼修似乎对卫鞅的离去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在江川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万鬼的潮水无声地倒卷,连同那身影一起,缓缓缩回空间裂口之中。
裂口弥合,天空的阴霾迅速散去。
短暂的死寂后,是那贯通两界的混沌涡旋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个全新的通道,彻底成型!
阴阳界,正式贯通玄珩界与钟丙界!
江川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自今日起,江家,立为元婴家族!”
声音落下,欢呼声响彻天际!
……
玄珩界,绝地宗深处。
一片静謐的灵湖之畔,水波不兴,几尾通体银白、鳞片闪烁著星光的灵鱼在湖水中悠然摆尾。
湖心小亭內,一个身形佝僂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向湖中拋洒著细碎的灵饵。
他动作迟缓,面容普通,如同一个乡间老农。
正是绝地宗太上长老,桑老怪。
黄家家主,一个面容儒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垂手侍立在桑老怪身后三步之外,腰背微微躬著,不敢有丝毫怠慢。
“道岐那孩子,这次做得还算利落。”桑老怪的声音平淡无奇,他捻起一小撮灵饵,隨意地丟进水中,看著银鱼爭抢。
“是,老祖宗。”黄家家主连忙应声,“道岐传讯回来,说那江川確有不凡之处,竟能引动钟丙都隍法旨庇护。”
桑老怪嗯了一声,又撒了一把饵料,湖面盪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钟丙都隍……嘿,那老鬼的手,伸得倒是够长。”他语气平淡,“不过,那江川突破时的异象再惊人,也得先活下来才行。”
他收回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餵鱼。
“化神之前,变数太多。稍稍结个善缘,点到为止即可。”桑老怪的声音带著一丝漠然,“无需刻意拉拢,更不必深陷其中。这潭水,深得很吶。”
“是,弟子明白。”黄家家主深深低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桑老怪看似隨意的几句话,已定下了黄家对待江川的基调。
观望,不疏远,静待其变。
钟丙界,都隍府深处。
这里並非想像中的阴森鬼域,反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幽暗虚空。
无数幽绿光点在其中沉浮明灭,构成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
虚空中央,王座之上,正是钟丙都隍。
一个鬼影恭敬地侍立在下方的虚空中:“大人,属下不解。那人族江川,不过一介元婴初期,纵然有些气运,得了阴阳界部分权柄,又岂值得大人您亲自降下法旨,保他三百年?这是否太过抬举他了?”
“江川?本座不在乎。”
侍立的鬼影猛地一颤,更加困惑。
“但钟虚的请求,本座总得答应。”钟丙淡淡道。
鬼影更加茫然:“钟虚?那个旁支的小辈?”
“旁支?”钟丙都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他已得了上界钟老祖的关注。”
钟老祖三字一出,侍立的鬼影如同被击中,整个魂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充满了骇然与敬畏!
仿佛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都是一种莫大的褻瀆与恐惧!
上界!钟老祖!
那是超越了此界想像,真正俯瞰诸天万界的存在!
钟虚,那个不起眼的旁支后辈,竟然得到了那位的关注?
一切疑惑,瞬间冰消瓦解。
所有的抬举,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这哪里是保江川?
这分明是看在钟虚的面子上,更是对上界那位无上存在意志的一种隱晦的回应!
正在鬼影如此想之际,却又听钟丙道:
“真正值得想的是,这江川为何能让钟虚不惜代价找到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