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城，城主府。
    江川站在城门口，看著江玄重的遁光在天际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玄重他……能行的。”江川低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转身，对身后等候的传令修士道：“去钟虚那，就说我想见他。”
    三天后，钟虚来了。
    他没带隨从，一个人站在西元城的城门前，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江川亲自迎出，两人进了城主府的正殿，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二人。
    “江道友，玄重贤侄已出发了？”钟虚坐下，轻啜一口茶道。
    “嗯，三日前走的。”江川点头，目光直视钟虚，“少府君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钟虚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江道友想听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推到江川面前。
    “此界虽大，但五处天地之基已现，我已炼化其一，若想让它更快晋升为大千世界，有一个法子。”
    江川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段详细的法诀，核心是將四阶灵物直接餵养给世界之基，使其更快吸收、转化，从而加速整个世界的进化。
    这法子简单直接，但代价巨大。
    四阶灵物，哪怕是最低等的，也价值连城，而且极为稀有。
    整个沙海虫界，恐怕都找不出几样。
    “这法子……”江川抬起头，“需要多少四阶灵物？”
    “越多越好。”
    钟虚道，“但眼下，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是那三大妖王。”
    江川眉头一皱。
    “三大妖王盘踞中央灵脉，彼此呼应，已成气候。”钟虚继续道，“它们的存在，就像三根钉子，死死钉住了外来者谋划世界之主的路。它们不除，世界之基便无法安稳吸收四阶灵物，强行餵养，只会引发反噬。”
    江川明白了，钟虚这是在提条件。
    “你想让我去杀它们？”
    “正是。”钟虚坦然道，“江道友实力雄厚，麾下实力不俗，若肯出手，此三妖不足为惧。事成之后，我不仅会全力促成玄重贤侄开拓新界之事，还会將《阴阳炼魂术》的完整功法，双手奉上。”
    江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阴阳炼魂术》！
    这可是钟家的秘法，完整版的价值，远超任何一件法宝。
    有了它，他的神魂修炼將再无阻碍，甚至能找到將阴魂与阳神彻底融合的法门。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
    “那三大妖王，噬金虫王、三头魔魘、四尾地蝎，每一个都不好对付，我虽有战力，但想各个击破，也需要周全的准备。”
    “这一点，我明白。”钟虚又取出三枚较小的玉简。
    “这是我族针对这三妖的一些研究，包括它们的弱点、习性，以及几种有针对性的丹方。比如这蚀骨化形丹，能让修士短时间內肉身极度柔软，可避开噬金虫王的金针刺杀。这凝神定魄丸，可抵御三头魔魘的精神衝击；还有这避毒清心散，能大幅降低四尾地蝎的毒雾影响。”
    江川接过三枚玉简，神识一一扫过。
    丹方確实精妙，针对性极强，一看就是长期研究的结果。
    但他也清楚，这些丹方里提到的主药，比如鬼婆寒髓、心魔花蕊、九幽蛇涎，无一不是极难寻觅之物，甚至人族地盘都未必有。
    “这些都是鬼界的灵物？”江川问。
    “不错。”钟虚笑道，“我能给的，是法门和方向。资源，还得靠江道友自己。”
    江川点头。
    这在他预料之中，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快速盘算著。
    杀妖王，得功法，这是大利。
    但风险也大，一旦失败，损失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有整个江家的未来。
    他必须为自己，为家族，爭取更多的保障。
    “少府君，”江川抬起头，语气平静，“我答应你去杀那三妖。但在动手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哦？”钟虚挑眉，“江道友请讲。”
    “玄重要去的那个小千世界，我总不能让他孤身一人，两眼一抹黑地去拓荒。”江川道，“我要在那里，建一座传送阵，能直接连通沙海虫界。这样，他若有急需，可以隨时回来，我若要支援，也能第一时间到达。”
    钟虚的表情微微一滯。
    江川盯著他，继续道：“我知道，以钟家的势力，建一座跨界的传送阵，不是做不到，少府君既然与江某结成亲家，也该出手帮一帮玄重与幽幽。”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
    钟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將目光垂下，他在思考。
    江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知道，这个条件很重。
    跨界的传送阵，不仅材料昂贵，更需要对空间阵法和两个世界的特性有深刻的理解，才能稳定运行。
    他知道，这个条件很重。
    跨界的传送阵，不仅材料昂贵，更需要对空间阵法和两个世界的特性有深刻的理解，才能稳定运行。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空间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但正因为难，才显得重要。
    这不仅是对江玄重的保护，更是江家在未来那个小千世界插下的一根钉子。
    有了传送阵，那个世界就不再是孤立的飞地，而是江家势力的一部分。
    过了许久，钟虚终於抬起头，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江道友，果然深思熟虑。”他轻嘆一声，“你说得对，既然是我们钟家给的机缘，传送阵之事，我钟虚，应下了。”
    江川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我回去后，就会著手准备阵法的图纸和核心阵枢。待玄重贤侄选定地点，我便会派人將阵枢送去，並协助他完成搭建。阵法一旦建成，每月只需消耗一定量的灵石维持，便可畅通无阻。”
    “多谢少府君。”江川拱手，语气真诚。
    “江道友不必言谢。”钟虚摆摆手，“咱们这是互惠互利。你帮我除了三妖，我助你儿立下基业。待那小千世界稳定，说不定將来，还能成为我们钟家的一处前哨。”
    江川笑了笑，没有反驳。
    只要传送阵能建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送走钟虚后，江川独自坐在殿內，將那四枚玉简一一摊开摆在案上。
    《世界餵养法诀》、《蚀骨化形丹方》、《凝神定魄丸方》、《避毒清心散方》。
    看完玉简后，江川思考如何清剿三大妖王。
    三大妖王，每一个都是三阶巔峰的修为，而且各自有独特的能力和庞大的族群。
    正面强攻，胜算不大，伤亡也会惨重。
    但他有这些丹方，有造化铜炉，还有整个江家的资源。
    他可以炼丹，可以用垫刀的方式，提高玄重在鬼族地界收集的资源品级。
    眼下，还是要看江玄重如何能儘快在鬼族的那个小千世界凉州城隍界立足。
    ……
    凉州城隍界，北风岭。
    江玄重盘坐在一间简陋的石屋內，眉头紧锁。
    他的额角渗著汗，脸色有些发白。
    身前的蒲团上，放著一枚灰黑色的丹药，药香刺鼻，带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尝试炼製固元丹，又是失败了。
    他拿起丹药，轻轻一捏，丹药便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他嘆了口气，这已经是他带来的最后一份主药了。
    “人族，也敢在这鬼修地界炼丹？”
    门外传来一声嗤笑。
    两个身穿黑袍的年轻鬼修站在门口，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眼神轻蔑地看著他：“这北风岭的灵气，是我们鬼修的，你一个外来的，占著这洞府，也不嫌晦气？”
    江玄重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收拾著炼丹器具。“钟虚许我来此界拓荒，我有令牌，你们无权干涉。”
    “令牌？”瘦高鬼修冷笑，“那又如何？你一个活人，浑身阳气，污染了这里的阴脉，迟早会被驱逐出去。识相的，自己滚。”
    另一个鬼修也跟著讥讽：“就是，钟家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废物？怕不是花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江玄重的手停顿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他很想站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但他忍住了。他知道，在这里动手，吃亏的一定是他。
    他只是一个刚结丹的新人，而对方身后，是扎根此地多年的鬼修家族。
    他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瓶灵液收进储物袋，然后站起身，拎起包袱，一句话没说，走出了石屋。
    两个鬼修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岭间迴荡。
    江玄重一路沉默地走下山，找到一处无人的荒坡，才停下脚步。
    他靠著一块岩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这是父亲江川给他的护身符，里面封存著一枚三阶上品的阳炎符，关键时刻能救他一命。
    他还记得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在外面，能忍则忍，但记住，忍不是怕，是为了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心里一阵发堵。
    他不是怕，他是不甘。
    他从小在江家长大，家族资源充足，修炼顺遂，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
    但他也知道，这里是凉州城隍界，不是沙海虫界。
    这里的规则，由鬼修制定。
    他一个外来的人族，能拿到这块荒地，已经是钟家看在联姻的份上给的面子了。
    他不能倒下，他要活下去，要站稳脚跟，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鬼修闭嘴。
    ……
    一年后，北风岭。
    紧接著，一道银白色的光桥凭空出现，连接著凉州城隍界与遥远的沙海虫界。
    传送阵，通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眶有些发热。
    这一年，他靠著父亲给的丹方、符籙、法宝和灵石，在北风岭摸爬滚打。
    他受过欺压，也和其他鬼修大战过，但他一步步熬了过来。
    他取出玉符，输入灵力。
    片刻后，沙海虫界，西元城。
    江川收到了儿子的传讯，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他立刻召集家族核心成员，在城主府议事厅召开会议。
    “传送阵已成，凉州城隍界从此与我江家连为一体。”江川环视眾人，“从今日起，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成立九离商会，以西元城为总部，凉州城隍界为分部，打通两界资源流通。”
    “第二，我要炼製蚀骨化形丹，需要大量鬼婆寒髓、幽冥苔、鬼哭藤。商会的任务，就是搜集这些材料。”
    “第三，我要加入万象会。”
    厅內一片寂静。
    黄龙真人皱眉道：“万象会？那可是黑市，风险不小。”
    “风险大，收益也大。”江川平静地说，“我们需要情报，需要外面的资源，需要一个能让我们快速壮大的渠道。万宝阁不行，白虎山会封锁。只有万象会，才能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看向玉玲瓏：“商会的事，交给你。我会让沈平安协助你。”
    玉玲瓏点头：“夫君放心，我一定办好。”
    江川又看向月瑶：“材料搜集，由你统筹。优先收购，其次组织族人外出採集。”
    月瑶也应下。
    安排完毕，江川独自离开，前往城外一处隱秘山谷。
    绿葫真人早已等候多时。
    “江小子，一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气派了。”绿葫真人咧嘴一笑。
    “前辈说笑了。”江川拱手，“我此来，是想完成万象会的条件。”
    绿葫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那你答应的分会呢？”
    “我已在西元城划出地盘，隨时可以开设。”江川道，“而且，我刚刚在凉州城隍界建立了一个分部，那里也可以设点。”
    绿葫真人笑了：“好！江小子，你比我想像的要聪明。你可以正式成为万象会的外围成员。这是你的身份令牌。”
    他递出一枚漆黑的骨牌，上面刻著一个诡异的眼睛图案。
    江川接过，入手冰凉。
    “除了身份令牌，前辈还有何交待？”
    绿葫真人知道江川这是在问好处，他就地坐下，手中把玩著绿葫芦，语气隨意却字字清晰。
    “江小子，你以为加入万象会，就是拿个牌子，能来我这儿买点东西？那你就太小看我们了。”
    他顿了顿，瞥了江川一眼。
    “先说你能得什么好处，省得你觉得老夫坑你。”
    “第一，保命。”绿葫真人竖起一根手指，“你在外面得罪了人，被人追杀，走投无路，只要亮出这枚令牌，万象会的据点，你就能进去躲著。不管对方多大的来头，只要他不想和整个万象会撕破脸，就得在外头等著。这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江川眼神一凝。
    这一点，他没想到，但非常重要。
    绿葫真人继续道：“第二，货源。做生意最怕什么？有价无市，或者被人卡脖子。像你之前想买的天青花，万宝阁不卖，你就没办法。但万象会不一样。只要你出得起灵石，只要这东西还在周天世界里存在，我们就能给你找来。不管是违禁的、稀有的，还是某个老怪物藏在洞府里捨不得拿出来的，我们都有门路。当然，价格会高些，但总比没有强，对吧？”
    江川点头。
    这点他深有体会，之前为了几味药材，差点跑断腿。
    “第三，情报。”绿葫真人压低了声音，“想知道谁在打你的主意？想知道某个小千世界里有什么宝藏？想知道卫鞅真君最近在干什么？这些消息，我们都有。万象会的触角，比你想像的要长得多。你可以用灵石买，也可以用贡献点换。贡献点怎么来？帮你所在的区域扩大商会生意，拉来新客户，或者替我们完成一些小任务，都能攒。”
    他稍作停顿，接著说：“第四，庇护家族。你现在是外围成员，你的直系血脉，比如你儿子江玄重，也算在庇护范围內。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大祸，一般的小衝突，万象会都会默认他是受保护的。別人知道了，轻易不敢动他。”
    江川心头一暖。
    这点对他来说，格外重要。
    “最后一点，上升通道。”绿葫真人看著他，“外围成员不是终点。你要是做得好，贡献点够多，將来有机会成为正式成员，甚至……执事。到了那时候，你就不只是做生意了，你的话，在某些地方，也会有分量。”
    他收起葫芦，正色道：“当然，有好处，就有义务。你得为我们发展下线，扩大生意网络。不能泄露客户信息，这是铁律，违者神魂俱灭。还有，遇到我们的重要人物，要提供方便。”
    “怎么样，江小子，这买卖，你还觉得亏吗？”
    ……
    几天后，西元城最繁华的坊市中心，一座崭新的楼阁拔地而起，匾额上写著四个大字，九离商会。
    开业当日，江川亲自到场。
    商会第一批货物上架：三阶丹药、三阶法宝、珍稀灵材，琳琅满目。
    价格公道，种类齐全，立刻吸引了大量修士。
    与此同时，在凉州城隍界，一明一暗两家不起眼的商会同时开启。
    分別是明市九离商会与暗市万象会。
    江玄重早已按照约定，一改往日形象，打扮的像个生意人。
    他在北风岭城隍府內，找了处繁华位置。
    这是他与此处州隍商量好的地方，主打的售卖人族与妖族灵物。
    这对於这些鬼修来说，可是新鲜事，故而一向被排挤的江玄重，靠利益算是在凉州城隍界初次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