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御挥剑去斩,剑锋斩断了一些,但更多的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
他感觉到一阵刺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的疼。
衣袍开始腐烂。
他咬咬牙,取出一个能喷火的东西。
这都是阿榆提前准备的新奇玩意,在进入黑沼之前,他全部研究过一遍,所以知道如何使用。
火焰亮起的瞬间,那鬼东西缩了回去,但很快,又重新涌了上来。
它们不怕火,或者说,它们太多了,烧不完。
凤行御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变態玩意,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绝望的念头。
可他还没找到云中城的入口,还没找到阿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拼尽全力往前跑,但那些东西无处不在,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他彻底吞没。
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是血肉正在被它们腐蚀。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
像是被人打了一掌,但又没完全打到,只是被余威波及,却让他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
凤行御被摔得七昏八素,换做別人,恐怕早死了八百次。
而他,却仍旧死命撑著一口气,没有让自己晕过去。
在这种地方,若是晕过去,便等同於直接丧命。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等那股剧烈的眩晕感过去,才缓缓撑起身体,靠坐在洞壁上。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索著从身上拿出另一个新奇物品,打开后,立刻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先检查了一下伤。
小腿血肉模糊,但好在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他取出伤药,咬牙洒在伤口上,撕下一截还算乾净的衣摆,简单包扎了一下。
又服下几颗疗伤的药丸,闭眼调息了片刻。
等气息平稳下来,他才开始打量四周。
这一看,才发现这里竟然別有洞天。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洞穴。
四周的岩壁平整光滑,上面刻著一些古老的纹路,地面上铺著青石砖,虽然有些已经碎裂,但依然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跡。
像是一座地宫。
凤行御站起身,扶著岩壁,慢慢往前走。
有了手中这个,能照射到很远的灯光,他可以很清晰看到前方的路。
没走多远,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声响。
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用力撞击什么东西。
还伴隨著低沉的怒吼和咒骂声。
凤行御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放轻脚步,慢慢挪动过去。
绕过一道弯,前方隱约出现了一个石门。
石门前,一个男人正在疯了似的砸门,刀劈斧砍,砍的火星子四溅。
然而,那石门却纹丝未动。
凤行御看著那男人的背影,隱约觉得有些熟悉。
他將手中的光亮照射过去,那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然后,缓缓转过头。
两人目光对上,骤然一同开口:“是你?”
……
另一边。
墨桑榆在暗中观察了那些隱身人一日。
气息太稳,几乎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
若不是能锁定他们的神魂,从而辨別他们的位置,这些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想要弄清楚他们隱身的能量波动,就必须主动出击。
墨桑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午后。
某个院落骤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著,西边,南边,北边,到处都响起了惊呼声。
“你……你身上怎么在发光?!”
“我身上也有!”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
那些平日里神出鬼没的隱身人,此刻一个个都傻了眼。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身上都带著一层淡淡的萤光。
阳光下倒还罢了,只是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但一走进阴影里,整个人就像一盏移动的灯笼,亮得刺眼。
他们试著重新隱身,却发现根本没用。
一时间,整个云族鸡飞狗跳。
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指著他们惊呼。
“天哪,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
云沉也被惊动了。
他站在廊下,看著自己手下浑身发光,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回事?”
隱身人面面相覷,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云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看向偏院的方向。
那里,墨桑榆正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块点心,边走边吃,神色悠閒得很。
她看见那些浑身发光的隱身人,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咦,你们这是怎么了?”
云沉盯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在九州大陆那一战,死在她手中的蓝瞳族人可不少,若不是尊主不让动她,他早就想为蓝瞳兄弟们报仇了。
这件事,肯定与她脱不了干係。
墨桑榆也是第一次看到云沉现身,目光打量了他一眼。
长得倒是乾净俊秀,加上那双蓝瞳,也是一个极为好看的公子哥,就是常年隱在暗处,皮肤看上午有些病態的白。
“是你乾的?”云沉冷声质问。
墨桑榆眨了眨眼:“我干什么了?”
“他们身上的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弄得?”
“我?”
她真诚摇头:“我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我怎么弄?”
云沉自是不信,可他没有证据。
他盯著墨桑榆看了半晌,最终只能愤愤离去,去找云逸鹤想办法解决。
墨桑榆目送他离开,唇角微微勾起。
她转身回了偏院,继续吃她的点心。
其实,这东西很好清理,所以她得抓紧时间才行。
后面两天,云族热闹得很。
那些隱身人走到哪都是焦点,他们试了各种办法,用水洗,用灵气冲刷,全都没用。
云沉气的半死,每天带著他们一遍一遍地尝试各种清洗方法。
而墨桑榆,就坐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著他们折腾。
表面上看,她是在看热闹,但实际上,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些隱身人无法隱身,只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们焦急,烦躁,不停尝试催动异能,试图恢復隱身的状態。
每一次催动,都会有不同的能量波动溢出。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隱身术失灵了。
但其实並没有。
只不过是被墨桑榆弄了一种看不见的粉末,让他们“显形”了而已,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异能的正常运转。
他们每一次催动异能,其实都是成功的。
只是成功之后,依然被那层无形的粉末暴露著。
所以这两天,他们等同於一直在墨桑榆面前,反覆施展自己的异能。
每一次隱身,都是一次完整的能量运行轨跡。
墨桑榆默默记录那些能量波动的频率,摸清规律,再进行分析,拆解。
一天下来,她脑子里装满了关於隱身术的各项数据。
晚上回到屋里,她利用天地化物尝试復刻。
盘腿坐在床上,指间凝出一缕灵力,试著模擬白天记录下来的那种波动频率。
但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她也不急。
他们炼了千百年的东西,她若是一天就能学会,那才叫见鬼了。
第二天,她又坐在那个廊下,继续看他们折腾。
那些隱身人已经放弃了清洗,用各种方法遮掩身上的光芒。
有的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著,有的躲在阴影里不敢出来,有的乾脆破罐子破摔,顶著闪闪发光到处走,反倒成了云族一道独特的风景。
墨桑榆一边喝茶,一边继续记录。
她发现,不同的人施展隱身术时,能量波动的频率略有不同,但核心规律是一样的。
就像一个曲谱,每个人唱出来的音调有高有低,而旋律始终是一样的。
她换了个方式。
傍晚时分,回到屋里再次尝试。
灵力在指间流转,模擬著那个核心频率。
一次,两次,三次……
第十次的时候,从脚下开始,她整个人慢慢开始消失,直到彻底不见了身影。
翌日天亮。
云沉终於找到了解决办法。
折腾了两天,那些隱身人总算恢復了正常,重新隱入暗处,云族也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云沉鬆了口气,正准备去休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人呢?
从昨天傍晚,好像就不见了人影。
他心头一紧,马上让人去找。
结果,把附近找遍了都没找到。
遭了。
那女人该不会是跑了吧?
云沉吩咐,加大搜寻范围,隨后又紧忙去了主殿,將此事稟报给云逸鹤。
云逸鹤这几日在忙著处理城中事宜,加上前两天莫名其妙给墨桑榆下跪,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这才放任她没管。
结果……
“不见了?”
云逸鹤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阴鷙:“什么叫不见了?”
想到那女人的手段確实诡异,不等云沉回答,他站起身便要去追,但刚迈出一步,他忽然停住。
不对。
她还在族里!
云逸鹤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划过一丝狐疑。
后山。
青瞳族人炼製傀儡的场地。
墨桑榆坐在一块大石上,一手支著头,目光正盯著那些傀儡,默默观察。
只见,青瞳族人正在操控傀儡,手指翻飞,无形的丝线连接著傀儡的四肢百骸。
傀儡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一拳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
“在看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墨桑榆浑身一震。
她猛地回头,发现云逸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探究。
墨桑榆微微惊了一下。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这还不明显吗?”
墨桑榆面色无常,淡淡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场地上那些傀儡,懒洋洋地道:“我在偷师啊。”
“偷师?”
云逸鹤看著她,眼底充满怀疑,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想学傀儡术?”
“我隨便看看。”
这个傀儡术,墨桑榆其实没太看上。
炼製一个厉害的傀儡,太麻烦了。
还不如炼行尸。
都是旁门左道,威力也大差不差。
这玩意,她没兴趣。
“哦。”
云逸鹤在她旁边坐下,目光依旧盯著她,眼底的怀疑並未散去多少。
他又问:“你为何突然消失了?”
“有吗?”
墨桑榆闻言,这才转头看他一眼,轻笑:“说不定,我也会隱身呢。”
“呵。”
听她这么说,云逸鹤眼底的怀疑反倒消失了。
蓝瞳的隱身术,岂是隨隨便便就能学会的?
他都不会!!!
不过,这女人还是有些手段的,能一时避开族里的眼线跑到这里来,也是有可能的。
“尊主!”
这时,一名紫瞳男子匆忙过来,想要稟报什么,目光看了旁边的墨桑榆一眼,又闭上了嘴。
云逸鹤看她一眼,起身走到一旁才问道:“什么事?”
紫瞳男子道:“容族来人了。”
“哦?”
知道他要娶別的女人,终究还是急了么?
云逸鹤面色微微一闪,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墨桑榆在他唇角捕捉到一丝嘲弄,得意的弧度。
“先把人带到前厅去,本尊忙完就过去。”
“是。”
紫瞳男人离开,云逸鹤重新走到墨桑榆身边,一把將她从大石上拽起来:“走,陪本尊去见见容族的人。”
墨桑榆:“…我凭什么去?”
她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
“想利用我去刺激別人?云逸鹤,我劝你最好別这么做,否则……”
“就当帮个忙。”
她话没说完,再次被他抓住手腕,强行將她带走。
前厅。
厅中站著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絳红色长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裙身收腰,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段,裙摆开叉,行走间隱约可见修长的小腿。
她生得极美。
是那种一眼看去便挪不开眼的美。
眉眼微微上挑,带著天然的嫵媚,唇不点而朱,肤若凝脂,在红衣的映衬下愈发莹白如玉。
她就那么站著,周身便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身旁跟著一个青衣侍女,垂首而立,规规矩矩,越发衬得她张扬夺目。
墨桑榆被云逸鹤拽进前厅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黑瞳。
容族嫡出大小姐。
容緋嫣。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目光在云逸鹤身上轻轻扫过,隨即落在他身旁的墨桑榆身上。
那双黑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嫣儿见过逸鹤哥哥。”
不知为何,墨桑榆看到这个容緋嫣的第一眼,原本莫名有些好感。
大概是因为她长得太美,看著顺眼。
可惜了。
这声“逸鹤哥哥”,瞬间让她好感全无。
云逸鹤也蹙了蹙眉。
“没想到,容小姐会亲自前来,真是稀客,不过,你可別这么叫,本尊的未婚妻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