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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山林,滂沱大雨依旧倾泻不止,泥泞山路被踩得稀烂。
送走寧王残部不久,这片险地又迎来了另一拨不速之客——大秦元帅寧无缺。
攻克云上郡、收復徐州全境后,他亲率大军深入豫州追击,连绵山雨与泥泞道路丝毫未阻其步伐,一路直抵这片奇险之地。
来到此地后,他没有急著动手,只是昂首静静看著那陷入刀光血海,飘散著浓鬱血腥味的山寨。
看著那漫山遍野的田家巨闕剑旗帜,沉默不语。
片刻后,密林深处,麾下亲军陆续赶至,眾將士拱卫四周,一同望向那片混乱的廝杀。
这时,有一名亲將上前拱手,声音压过雨声:“元帅,我等此刻当如何行事?”
“寧逆看样子应该是深陷田家核心精锐,巨闕军的包围圈中,此地势险要,纵然他们有羽鸟在天穹,也当是难以脱身了。”
寧无缺淡淡頷首,目光依旧锁定前方廝杀。
另一名亲將乾脆上前直言:“元帅,寧逆毕竟是皇室宗亲,我等是否介入,將其生擒押解天京,交由陛下定夺?”
对亲將的疑惑和坦言,寧无缺没有忌讳,摇头应道:
“寧逆犯下如此谋逆之罪,以至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受兵灾粮荒而死者过百万眾。”
“纵使押解回朝,最终也不过斩首示眾,反而可能途中生变,也会让陛下陷入国法与宗亲的两难,更可能被別有用心之人扣上『弒杀亲兄』的罪名。”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不如就让田家做这最后收尾,送寧逆一程。”
“虽不知田家为何突然痛下杀手,但他们显然是衝著这份平叛功勋来的。”寧无缺语气平淡,“寧逆已是强弩之末,我等在此稍作等候便是。”
“是,元帅!”亲信们恍然大悟,抱拳行礼后肃然戒备,安静等待。
而此时,在那山寨之中,寧王秦弘周浑身浴血,与赵良、普世、赵擎苍背靠背形成最后防线。
他们身边亲信早已倒在血泊中,只剩他们几个残喘。
支撑他们的唯一希望,是天穹之上盘旋的羽鸟:白凤与墨羽在云层下焦急,伺机俯衝救援。
可悬崖峭壁与高楼之巔,早已站满田家武道高手!
他们手中巨闕剑以锁链牵引,如血色旋风转动,剑刃寒光对准天穹,隨时准备斩断羽鸟的翅膀!
一排排弓弩对准天穹,弓弦紧绷如满月,大有羽鸟敢俯衝便万箭穿心的架势!
让寧王、赵擎苍,还有赵良,普世四人即存有一丝逃生希望,又满是绝望!
直到八位巨闕剑宗师成八卦之势,锁死他们最后一块立足之地时,寧王、赵擎苍等人对视一眼,接著一阵苦笑,將手中刀剑一松。
清脆的刀剑落地之声中,寧王看著巨闕剑宗师,这些田家嫡系,声音沙哑道:“本王认栽,来吧!本王愿束手就擒!”
赵擎苍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田老鬼在哪?我们几十年的交情,就这么不念旧情?”
“你们这些小辈,我都一一抱过,怎么的,如今要对叔父身上施加刀剑?”
赵良、普世也是黯然无比,“好,我太平教(白莲教)愿赌服输!”
八位巨闕剑宗师看著他们身陷囹圄却仍强撑尊严的模样,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弄:“既认栽,便准备赴死吧!”
他们大踏步上前,巨闕剑在泥泞地面拖出长长的火花,溅起的泥水混著火星炸开,刺耳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彻骨的杀意让身居高位的四位叛逆脸色大变!
寧王秦弘周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好胆!本王乃大秦亲王,刀兵岂敢加身?纵然有罪,也需当今皇帝亲审定罪,你们田家胆敢擅杀王族?!”
赵擎苍心底一阵冰冷,连声道:“诸位子侄!我可是田家姻亲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赵良、普世脸色惨白,厉声威胁:“田家!你们可知在做什么?我们是教派这一代的人间行走!”
“是有望重返上位天地根的天才!你们敢擅杀?就不怕我等教派长辈踏平你田家满门?!”
八位巨闕剑宗师腾空而起,八柄血色巨剑遮天蔽日,如八座山岳砸落!
他们冷声道:“我等不知什么魑魅魍魎!只知今日军令——山寨之敌,一个不留!”
“有冤屈?去地府说吧!”
“杀!”
轰隆一声巨响!
八大宗师的跳斩如雷霆劈下,千钧之力瞬间压垮寧逆等人——早已精疲力竭的四人,顷刻间筋骨寸断!
宗师们却未罢休!刚砸落的重剑再度横扫!锋芒无敌之中,带著彻骨的杀意!
四大贼寇瞠目欲裂,可体內残余的內劲根本无法凝聚!
寒光一闪而过!
四颗头颅带著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四道悽厉的弧线!
眸子里还残留著王朝爭霸的野心、功名利禄的渴望,以及最终化为泡影的绝望......
曾经无人敢直视的尊贵头颅,“噗通”一声滚入泥泞之中。
金色发冠沾满污泥,昔日的帝王血统与污秽混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尊卑荣辱,只余下无尽的淒凉与讽刺......
死不瞑目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敌人的欢呼,还有那声冰冷的命令:“封蜡装匣,小妹还在等我们的捷报。”
隨后,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天穹之上,羽鸟振翅划破夜雨长空,拖著长长的尾翼消失在天际。
似乎带著一股如释重负,终得解脱,又似乎是带著那满满主上死去的悲哀...
而寨外,寧无缺与亲军感受到里面战斗的飞速结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久,紧闭的寨门轰然洞开!
数名赤足的壮汉隨手拋著装脑袋的木盒,来到寨门。
看到寧无缺之后,他们將那四个木盒径直拋了过来,嗡声道:
“寧元帅,我田家不辱使命,这逆王被围杀后,依旧负隅顽抗,我田家迫不得已,只能將这逆王诛杀,请寧元帅为我等见证!”
亲卫接过木盒,指尖拂过封蜡的裂纹,打开后仔细比对头颅轮廓后,转身向寧无缺確认:
“元帅!確是逆王秦弘周的头颅!还有赵家之主赵擎苍、太平道赵角、白莲教普世的首级!”
寧无缺頷首,目光扫过田家眾人,沉声道:“田家的功勋,本帅会一字不差写入军功奏章!”
“接下来,豫州的乱局,以及残余乱臣贼子,劳烦尔等一併屠尽。”
“豫州绝不可再生动乱!”
田家为首的宗师拍著胸脯道:“明白!寧帅放心,若豫州再有大乱,田氏必自裁以谢皇恩!”
寧无缺深深凝视田家诸子,隨即转身挥袖,冷声下令:“归徐!”
麾下亲军立刻簇拥著他,浩浩荡荡退出豫州地界。
此时风雨渐收,夜色竟突然变得安寧,仿佛刚才的廝杀从未发生。
雨水带来的清灵之中,寧无缺看向还留有烽火,隱藏动乱的徐州,心中喃喃道:
“红夜...父亲已然平定徐州,待犁庭扫穴彻底肃清乱党之后,便可归京!”
“届时,京中那一切魑魅魍魎,父亲都为你屠戮殆尽!”
“定要让你笑开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