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监听者
    琥珀亭餐厅三层的私人办公室刚被搬空不久。前主人只留下了一张厚重的橡木桌、一把皮革开裂的扶手椅，以及靠墙的空酒柜。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煤气灯光中缓缓浮动。
    希琳·玛尔伦站在窗前，看著下方街道上昏黄的煤气灯和偶尔驶过的马车。
    房间中央的一副画架上固定著一张手绘画，与她刚刚送出的穿孔卡上完全相同的百合花。花的每一笔轮廓都被精確復现，如出一辙。
    在昏暗光线下，顏料中掺入的星界材料泛著微弱的珍珠光泽。
    接著，她感应到了星界魔法的律动变化。
    希琳立刻走向画架，在扶手椅上坐下。她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那片与穿孔卡上的百合花纹共鸣的连结中。
    起初只是模糊的牵引，犹如远处风中的铃鐺轻响————接著，声音沿著连结渗入她的感知。
    手指按下通话钮的轻响，接著是传声话筒启动时特有的低频嗡鸣。
    “米勒秘书。”埃莉诺·菲茨罗伊的声音响起，公事公办的语气。
    很快一个年轻男声回应道：“菲茨罗伊女士？”
    “是我。我想知道阿尔杰·伍尔夫主管为什么没有参加下午的高管集会。”
    短暂的沉默过后，男声回答道：“日程记录上，伍尔夫主管下午两点二十分离开了办公室，前往寂静之厅俱乐部参加月度聚会。”
    “他离开时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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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说要去参加聚会，没有其他交代。需要我联繫俱乐部方面確认吗？”
    埃莉诺沉默了几秒。
    “不必了。”她回答道，“可能他临时有其他安排吧。如果伍尔夫主管回来，让他联繫我。”
    “好的，女士。”
    通话切断的咔噠声。
    接著是长达几分钟的寂静。只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规律而缓慢，像是在权衡什么。
    然后，另一种机械音响起一音调更高，带著金属簧片特有的清脆质感。谐波电报机启动的声音。
    转盘拨动的咔噠声响起，频率调整的细密声响持续了约十秒。埃莉诺显然在切换到一个特定频道。
    她的声音压低了，但通过谐波电报的传输，音质变得有些失真，“我需要见面。现在。”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做出了回应：“老地方，二十分钟后见。”
    隨后是通话切断的电流声，埃莉诺起身的声音，外套摩擦的窸窣声，房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希琳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连结，只维持听觉通道，从而最大程度降低对星界魔法的消耗。
    埃莉诺的脚步穿过走廊，下楼，推开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街道的嘈杂涌入了连结：远处蒸汽轨道车的轰鸣、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醉汉含糊的歌声。埃莉诺的脚步声稳定向前，穿过喧闹逐渐减弱的地段，转向更安静的街区。
    大约十五分钟后，环境音彻底变了。
    风声，空旷处的风声。高跟鞋的脚步声在某种硬质地面上迴响一石板？水泥？
    她停了下来，然后是等待的寂静，只有风声和极远处隱约的汽笛。
    然后，新的脚步声传来。沉稳，不疾不徐，停在几步之外。
    希琳轻轻吸气，调动更多的星界魔法，加强了与穿孔卡的连结一现在不仅是听觉，还增加了微弱的视觉通感。
    模糊的色彩轮廓在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埃莉诺的身影包裹在一团冷硬的铁灰色中，边缘却跳动著焦躁的暗红色光点。而几步开外，一个男人体型的轮廓则是一片沉鬱的深赭色，內部有种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在缓缓旋动，带著某种冰冷的威胁感。
    “你提前了。”男人的声音，正是电报中那位。
    “我们时间不多了。”埃莉诺冷冷地回答，“阿尔杰·伍尔夫没有参加下午的高管集会，但他的秘书却说他是按照日程安排出门的。”
    “你担心他会出问题？”
    “阿尔杰是个出色的生意人，”埃莉诺说，“但他有些时候很————软弱。而且他不知道这个项目真正的利益有多丰厚。”
    “你没有告诉他？”
    “他以为这次的项目只是个普通的改造项目。当然，他知道我们要在河柳区新建一座实验室，但也只知道这些。至於其他的合作————”
    男人沉默片刻，“你想怎么样？”
    “咱们之前討论过的，如果阿尔杰的收买计划受阻，你的组织需要出手清除阻碍。”
    “我们的人已经去拜访了那位侦探一无论他查到了什么，都已经没机会泄密了。”男人回答。
    “但雇他的女医生还活著。”埃莉诺指出，“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出任何岔子。这关乎到我们双方的投资，新药的上市每拖延一周，都意味著上千克朗的损失。”
    长久的沉默。男人的色彩开始变幻，深赭色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內部那刺眼的暗红色如沸腾般涌动，散发出让希琳隔著连结都感到不適的恶意。
    最后，男人缓缓开口道：“这可以解决。我会安排一次拜访。”
    “明天下午五点之后，那个女医生会对西恩尼斯公司的价码给出最终答覆。
    务必在那之前处理乾净。”
    埃莉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在她的铁灰色轮廓边缘，那些暗红色光点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幽蓝色—那是將人性彻底剥离后的冷酷。
    “那是自然。此外，关於我们后续的合作，最好现在就开始安排————按照约定，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內看到成果。”
    “耐心点，迪林杰先生，实验需要时间。”埃莉诺轻声回答，“而且，也需要充足的实验体————所以我们才要把他们从公寓赶到大街上，不是吗？”
    男人的脚步声开始远去，逐渐消失。埃莉诺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最终回到了喧囂的街道上。
    希琳切断了连结。
    她睁开眼睛，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用手帕轻轻擦去，短暂喘息后站起身。
    必须立刻通知里斯先生，针对伊莎贝尔的威胁已经升级————而且留给他们的时间，远比预想的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