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旧日档案
    治安总局档案处的等候室窄小而逼仄。墙壁刷著一种暗淡的米黄色漆，靠墙摆著两排硬木长椅。角落里的煤气灯罩蒙著灰尘，光线昏沉得让空气都显得粘稠。
    莎法娜独自坐在长椅末端，身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她的守密人夹克。
    腹部伤口的钝痛並未消失，只是从尖锐的撕裂感转为一种持续的疼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更麻烦的是，麻药褪去后的戒断反应：她的手指放在膝上，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犹如有细微的电流穿过。莎法娜不断地握紧手掌再鬆开，试图让它们停止颤抖，但根本没用。
    疼痛和颤抖持续消耗著她的耐心，而困惑则在啃食著她的注意力。
    马克·凯利探员那张苍白平静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裁决庭的特工找上她，还是在明知她的守密人身份的前提下。
    她不確定这样的会面是否符合裁决庭的规程，但显然並不符合齿轮局的要求。如果有协调员知情，一定会找裁决庭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很符合大家对裁决庭的刻板印象一在帝国境內活动时，他们经常会做出不计后果的选择，毕竟善后的工作有守密人和齿轮局会操心。
    莎法娜收回思绪，开始专心思考凯利探员的话。如果他所言属实，风衣男的一切异常能力便有了解释。
    一把由裁决庭训练出的刀刃，自然锋利得不合常理————
    可动机呢？一个逃亡的顶尖特工，为什么要在新伦德频繁现身，介入一桩又一桩与他无关的麻烦？
    莉娜·坎贝尔、德克兰·米勒、乔伊·斯特恩、艾略特·伯顿————他似乎一直在救人。
    这说完全不通。逃亡者应该像夜行动物一样，小心地避开光亮，蜷缩在阴影中，而不是一次次主动踏入聚光灯下，甚至从黑砖区的小巷里解救一个追捕他的警探。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腹部的疼痛突然袭来，莎法娜疼得几乎忘了呼吸。手指的颤抖隨之也变得更加明显，她再次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了起来。
    档案管理员站在门口，依旧穿著一丝不苟的制服，脸上那种缺乏温度的礼貌表情始终如一。
    他手里拿著一个薄薄的登记板。
    “莎法娜警探，您的申请通过了。请隨我来。”
    莎法娜站起身时，刻意放缓了动作，避免牵拉到伤口。她努力將手指贴在身侧，勉强压住颤抖。
    管理员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带她步入走廊。他们穿过一道需要钥匙和密码的气密门，进入了档案处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走廊变得更窄，两侧是一扇扇沉重的金属门，空气里的机油和臭氧味愈发浓重。
    最终，他们在一间標著“c—7”的门前停下。管理员用钥匙打开机械锁，推开门。
    房间里的差分机终端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机器主体是深绿色的铸铁柜体，正面密布旋钮、拨杆和卡槽。上方倾斜的乳白色读数板后，数不清的细小齿轮正在转动。
    差分机右侧连著一台高速印刷机，左侧则是带有透明玻璃罩的输出单元，里面空置的托纸架泛著冷光。
    “按照你的要求，不要大厅里的公共终端，而是要一间能够处理机密文件的小隔间。”管理员说，“注意，即便是在这里，总局审计处仍会每季度会核对日誌滚筒的穿孔记录。”
    “我知道规程。”莎法娜走到终端前坐下。硬木椅质感冰凉，她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机器上。
    “那么，请便吧。”
    说完这句，管理员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莎法娜没有浪费时间，直接插入治安局的普通穿孔权限卡。机器很快有了响应，印刷机吐出一截淡黄色纸带。
    她转动字母输入盘，逐字输入了柯斯塔·里斯的名字。
    执行杆压下，规矩而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响起，差分机开始了运算。
    纸带很快被吐出，上面却只有一行冰冷的否定：
    【无匹配记录】
    莎法娜毫不意外地拔出卡片，换上齿轮局的守密人权限卡。机器声响立刻改变，转为更高频的簧片震动声。
    左侧输出单元的玻璃罩弹开，机械臂自动铺好了一张专用蜡纸一这种纸在展示完信息后，会自动销毁。
    莎法娜再次输入了那个名字。热烙针开始工作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焦灼的气味隱约可辨。
    焦褐色的字跡逐行灼刻在蜡纸表面：
    【公民编號】：nld—74—3089—az
    【姓名】：柯斯塔·（保密）
    【出生地】：（数据缺失）
    【公民身份】：退伍军人（荣誉退役）
    【备註】：具备特殊战术素养与战场適应力。曾於新历1874年接受齿轮局初步评估，评估代码（保密）。接触尝试未果。同年，个体主动脱离接触並消失於常规监控网络。后续情报显示，其可能已被“第七处”吸纳。
    【最后已知活动区域】：（保密）
    【关注等级】：三级（潜在不稳定因素，建议观察，非必要不干预）
    信息非常精简，但“第七处”三个字足够確证凯利的说法。
    莎法娜盯著那行灼痕。手指的颤抖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是注意力过於集中的缘故。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加固凯利勾勒的形象：一件失控的武器，一件需要回收的危险品。
    可武器不会救人。危险品更不会在救完人后悄然消失，不求回报，甚至不求被记住。
    输出单元的气泵关闭，玻璃罩弹开。灼刻完毕的蜡纸被推入“粉碎”狭槽，碾磨声轻微而迅速。
    机器嗡鸣渐息。
    莎法娜站起身时，伤口再次提醒它的存在。她调整呼吸，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
    门外的走廊里，煤气灯依然昏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响时，凯利探员的声音也再次在耳內迴响：“你是个好警探，莎法娜————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可什么才是正確的？
    她曾以为世界就是黑白分明的，但现在，她却產生了怀疑————
    柯斯塔·里斯，你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