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江湖救急
大雪盖不住山里人的热情,皮鼎军和向政委抵达天宫寺时,锣鼓喧天。天宫镇各村代表齐聚天宫寺,敲响了后山大钟。
虽然成立天宫镇早就得到了上级的批覆,但杨主任依然把正式掛牌时间,定在了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成为军民联谊的开场节目。
可惜,雪越下越大,杨主任准备的许多联谊活动都不得不叫停,喜庆气氛受到一定影响。幸好县委季书记脑筋转的快,將户外游行改为室內茶话会,又发起登门拜访烈属的活动,才没有让老百姓们失望。
作为两位大佬的小跟班,周凡今天特別殷勤,鞍前马后地奔走。但是,皮鼎军和向政委却没有半句话提及“林县独立营升格独立团”的意思,一度让周凡以为这只是一场所有人都在拿他开玩笑的恶作剧。
人就这样,不在意的时候,事情如何变化都和自己无关。可一旦开始记,那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疑神疑鬼的。而周凡,现在就陷入了这种状態。
既然大佬们口风紧,周凡也就索然无味了,晚上的管委会对歌会也没兴趣参加。
结束一天活动,周凡顶著风雪回到九龙洞,意外发现外洞灶台边坐了个熟悉的背影一冯佩喜就著面前一大碗蕎麦麵在呼嚕,一边还在和老乔大声说笑。余二娃和周改儿则围在一侧,听得津津有味。
周凡扯下沾著雪花的雨衣,没有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盯著冯佩喜的后背。
廖师傅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哟,营长回来了,吃了吗?要不来一碗?”
老乔放下烟杆子,比了个眼神,冯佩喜回过身,抬手擦了一下嘴,筷子敲著碗边:“周凡,你还真把安阳机场给打了啊,吃撑了吧?”
“廖师傅,给我装一碗热麵汤就行。”周凡微微一笑,指了下內洞通道,“冯老哥,咱们进去说。”
老乔是何等老人精,这短短几秒,就知道周凡有了某种心事,而且一定来自冯佩喜。
內洞会议室,成了周凡和冯佩喜私聊场合。
“这里邪门,雪还是那么大,差点把我挡在山外————我这一来,陈惠九和你都不在,敢情都躲著我?”冯佩喜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点上了香菸。
周凡没有回应,依然死死盯著冯佩喜一一眼前的高大男人,个人信息里赫然掛著一个“重伤”的状態標籤,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吐出一口烟,冯佩喜伸手在周凡眼前晃了晃,满脸狐疑:“干什么,见我跟见了鬼一样?”
“老冯,你受伤了?!”周凡嘆了口气,轻轻摇头。
冯佩喜手里的捲菸微微一颤,一秒后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凡指了下冯佩喜的左臂:“你平时都是左手端碗拿烟,今天却把碗放桌上吃,而且换成右手夹烟了————”
冯佩喜一愣,偏头看了下自己的左肩头,笑了笑:“没啥大问题,半个月前,在西沟乡被特务阴了一下————这不,我憋不下这口气,找你要点武器弹药,准备打回去!”
周凡嘴角抽了两下,根本不想搭理。
“哎哎,你什么表情!周凡,你这次缴获了那么多好东西,就我们之间的交情,你还要抠门不成?”冯佩喜双眼一瞪,一巴掌拍到了桌面。
“彭城镇那边的战利品,全归了新一旅和三八五旅,你还要跑九龙洞单独找我分一次?而且,跟你二团有什么关係!”周凡没好生气。
“没办法,上面要求精兵简政,二团要减掉一个营,改成乙种团,多出来的干部战士要去充实地方部队————卫旅长的意思,除非我能保证二团人员装备满编,不然必须缩————
我那里家当就那么多,看你这里能不能————”
冯佩喜断断续续將情况说了一遍,音调都低了不少。
周凡愣了一下,才觉得延安方面或许终於来真的了一之前刘大首长提出的精兵简政指导思想,其实就是在给全军改革做先行示范。
或者说,上面的大首长们,已经预料到了一九四二年的难点,对八路军的无序兵力扩张踩下了剎车。
看著冯佩喜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周凡篤定是卫旅长在背后出的主意,想要在周凡这里捞一笔,保住新一旅的两个主力团的编制。
除去彭城镇战场,落在第五军分区手里的战利品,其实还没有进行最终分配,大多数还捏在林县独立营手里,其中就包括一千一百多支步枪,八十多挺轻机枪,十六挺重机枪,以及从日军飞机上拆下来的数字夸张的六十四挺八九式航空机枪!
皮司令员压著这么多的战利品暂时没有分,明显就是在考虑如何落实精兵简政的问题0
別的军分区,很多部队的武器装备都不满编,编制虚胖,唯独第五军分区,武器比人还多。真要像以往那样,手里捏著这么多的好装备,別说把林县独立营弄成独立团,就是把三十四团按照甲种团来扩编都理直气壮。
而新一旅的二团就不一样了,去年上半年一直打最苦的仗,受最大的伤,兵员和装备一直处於不满编状態,好不容易下半年吃了几顿“饱饭”,才勉强维持住战斗力。要是这次从甲种团降格成乙种团,估计从卫旅长到冯佩喜,感情上都很难接受。
好像歷史上,再过两三个月,二团会在平顺县南部和日偽军恶战,损失惨重,连吴团长都牺牲了————想著想著,穿越前参观林州抗战纪念馆时的模糊印象又跳了出来,周凡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
“给个话啊!”见周凡居然在发呆,冯佩喜忍不住声调拔高了半度。
“要多少?”周凡回过神,端起了廖师傅送进来的麵汤。
冯佩喜掰著著手指头,一项项开算:“还缺五百支步枪、十挺轻机枪、十具掷弹筒————之前为了保证一团在黎城作战,二团的重机枪都调过去了。你现在重机枪扎堆,我不多要,给我干挺就行————手榴弹给我补五千颗,对了,电台你还有多的吗,再给我来一套————”
周凡一口麵汤差点喷在冯佩喜的身上,抬手指著对方,脸都涨红了:“你一个团会缺那么多武器?我看,卫旅长是打算再编一个三团才是真的!而且,之前二团全换国造武器了,我这里基本都是日制武器。”
“你好事做到底啊,和三十四团、安阳大队、汤阴大队什么的调换一下嘛!再说了,我也没说全是我二团要啊,一团那里也缺一些————”冯佩喜一本正经,似乎早就帮周凡想好了怎么操作。
“呵呵,当九龙洞是新一旅的后勤仓库是吧,你和卫旅长真是把我当自家人————”面对冯佩喜厚到水火不侵的脸皮,周凡简直哭笑不得。
“周凡,新一旅是野战旅,就两个团,要照顾的摊子太大了————这事,帮个忙!”冯佩喜的表情渐渐郑重,伸手重重拍在了周凡的肩上。
盯著冯佩喜那“重伤”的个人標籤,周凡不忍心拒绝—新一旅確实是林县独立营的娘家,甚至三十四团都是新一旅各部队凑出来的,但他必须找到合理的理由,才可能让皮鼎军或向政委同意这种“私相授受”。
毕竟那么多的武器弹药,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光是林县独立营,就付出了伤亡两百余人的代价。
“哎呀,如果为难,就算了,大不了就降格吧,反正武器弹药留在第五军分区,也是打鬼子————”见周凡还在犹豫,冯佩喜又开始玩以退为进的把戏了。
“呵呵————老冯,这二团要是没你,早散了!”周凡嘆了口气,无可奈何。
“周凡,其实这次过来,也是恭喜你和老陈的————我听卫旅长说了,这里要升格成独立团了。嘖,一个营,超编那么多,活该你们拥兵自重!”正事聊完,冯佩喜又开始拿另一个话题挖苦周凡。
“嘿,还行。其实我无所谓啦,就是大家努力了那么久,要一个名分而已————哎,老陈当了团政委,也能解决人生大事了!”一提起这个,周凡就得意的不行。
“臭不要脸————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冯佩喜猛地一愣,眼睛瞪得圆圆的,“老陈什么人生大事?”
周凡嘿嘿一笑,附耳过去。
啪的一下,冯佩喜一巴掌又拍到了桌上,似乎有些忿忿不平:“好傢伙,你当团长,他有媳妇儿————敢情都走到我前面去了?”
几秒后,两人都大笑起来。
夜深了,冯佩喜被安排去鹰见愁北坡营地休息。周凡打算明天一早,就让袁明远为冯佩喜好好检查下伤势。
现在,连冯佩喜都知道林县独立营要升格独立团的消息,如果没猜错,明天的根据地军政干部大会,应该就会宣布这件事。
乔老爷子说得对,这种人生大事,仪式感必须跟上!所以,周凡准备今天晚上好好洗个澡。
九龙洞的某座內洞,早就打造成专门的沐浴间。以前大家隨便洗,现在有了女同志,也就改成了“男单女双”的时间安排。
不过,这么晚了,周凡可不好意思让別人起床烧水,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外洞,除了偶然吹进的风雪,十分安静。
风灯下,余二娃披著橡胶雨衣、肩掛步枪,在洞口站岗放哨。周改儿坐在一边的大石上,正专心致志地缝製著一双棉布鞋。
不用说,周改儿在陪余二娃站岗。
现在,全林县独立营都知道,没有余二娃,周改儿几乎不可能单独入睡。
周凡有些恍,感觉此刻的余二娃很像自己,而此刻的周改儿则很像王小云。至於为什么会有这种比对,他也说不上来。
距零点还有两个小时,现在依然还是月圆之夜。虽然周凡下定决心,这次必须把军魂攒著,但不妨碍他可以用之前得到的技能引导书,给周改儿提升技能。
【基本信息:周改儿,女,十三岁。八路军战士,等阶新兵。】
【技能:鸥鸟忘机lv3(高级)、心灵手巧lv2(普通)、穿针引线lv2(高级)、弹无虚发lv4(普通)、百步穿杨lv2(高级)、锐目如炬lv1(稀有)。】
正好,手里有三本高级技能引导书,周凡毫不犹豫,全部用在了“百步穿杨”上,直接將技能等级拉满。
从实战效果来看,“百步穿杨”加“弹无虚发”才是真正的神射手技能组合,例如赵三柱和周改儿。余二娃在这方面其实並不完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学会“百步穿杨”。
似乎感应到了身体深处的微妙变化,周改儿手上的活一顿,看看周凡,又看看余二娃,表情十分困惑。
周凡笑笑,开始打水,升火。
“营长哥————你当了团长,以后会不会离开我们?”
背身站岗的余二娃忽然回了下头,对著灶台边的周凡轻轻喊了一声,周改儿也目不转睛地看了过来。
啊?!不是说保密吗,怎么连二娃都知道了————周凡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样说?”
“师父说的,营长哥以后很可能会调去主力团当团长!”余二娃没敢离开自己的岗位,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周凡,右手不自觉地摩掌著步枪肩带,“营长哥,到时候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周改儿站了起来,靠到了余二娃身边,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
周凡从没有在余二娃脸上看到过如此惶恐小心的表情,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再一扭头,只见老乔和罗满仓站在內洞通道口,都静静地看著自己。
“听他胡说八道,以后我们就是主力团,我还去其他地方干什么?”周凡走上去,整理著余二娃的军装和衣领,一脸得意。
看到周凡这个表情,老乔点燃了旱菸,背著手又退进了內洞,罗满仓则提著一盏风灯,闷著头、顶著风雪给周凡捡柴火去了。
九龙洞外,风雪在山林间高速穿梭,发出了忽高忽低的呼啸,如同变了调的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