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计划获批
12月14日,农历十月二十六。
今天对於太行军区第五军分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由皮司令员和向政委主持,在林县政府大院召开根据地军政干部大会。
会议內容,就是宣读《党中央对太平洋战爭的宣言》,明確之后的抗战路线和指导思想。
其实,该文件在珍珠港事件的第二天就出台了,並在12月11日刊登在解放日报上。
主席台上,来自太行军区政治部的代表,正慷慨激昂的念著报纸,皮司令员和向政委陪坐左右,埋头记著笔记。台下,包括林县县委李书记在內,绝大部分地方干部都情绪高昂,仿佛在这一刻,他们终於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苏联都不用说了,美国、英国这样世界数一数二的强国都站在了反法西斯阵营里,日本靠著下三滥的偷袭手段暂时占了点便宜,但终归还是免不了失败的下场!
平时十分稳重的陈惠九,此刻都有些激动过头,手里的笔写得沙沙作响。而周凡,则和他以往的表现一样,一开会就昏昏欲睡。
“————华国政府与华国人民,应该继续过去五年的光荣战爭,坚决站在反法西斯国家方面,动员自己一切力量,为最后打倒日本法西斯而斗爭。为了这个唯一的自的,必须实现如下各项重要任务:
(一)华国与英美及其他抗日诸友邦缔结军事同盟,实行配合作战,同时建立太平洋一切抗日民族的统一战线,坚持抗日战爭至完全的胜利;
(二)全国军队要积极打击敌人,並积极准备大规模的战略反攻;
(三)八路军及新四军继续忍受艰难困苦,坚持华北华中敌后抗战,粉碎敌人的扫荡,大量牵制敌人————”
主席台上的声音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每念出一条,都会被台下的热烈掌声打断。
“营长,日本对美国发起偷袭,和德国对苏联不宣而战一样,都是与全世界人民为敌,是自取灭亡!”陈惠九偏著头,一边鼓掌,一边对著周凡嘀咕。
怎么突然都那么自信了,最困难的时候才刚刚开始啊————盯著陈惠九微微泛红的脸颊,周凡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抗战第五个年头,《持久战》也发表了三年多,但国內的悲观情绪却一直未能消除,而美国的参战消息一到来,似乎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兴奋剂,感觉一夜之间胜利在望。至於美国海军在珍珠港里损失了多少,日本在东南亚如何如日中天,他们其实並不关心。
这些党员干部都很纯粹,却也有著这个时代的国人避免不了的慕强依赖心態仿佛只要有了美国和苏联的支持,华国战胜日本侵略才有了真正的底气;不是不相信自己能贏,而是需要“强者背书”来確认胜利的確定性。
这种特有的乐观,与其说是对实力的尊重,不如说是另一种对自身努力与牺牲的轻视。周凡现在终於理解,为什么一九四一年到一九四三年被称为抗日战爭最凶险的三年一黎明前,往往才是最黑暗的。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现在要是提出什么主动进攻鬼子的想法,都符合“积极打击、
牵制敌人,积极准备战略反攻”的指导思想。
会议结束,根据地干部们再次起身鼓掌,周凡看到林县大队的姚队长居然都激动哭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安慰一下。
“周凡同志、陈惠九同志,留下来继续开会。”主席台上,皮鼎军的声音响起,眾人的目光纷纷转到了某个角落。
五分钟后,一场新的保密会议又开始了,参会者只有五个人:皮司令员、刘副司令员、向政委、周凡、陈惠九。
和皮鼎军交换了个眼神,向政委从皮包里取出一份电文:“周凡同志,你提供的关於安阳机场的情报,总部这两天通过北平地下组织进行了核实,日军確实在向华北、华中地区暗中输送和投放细菌武器————现在,日军正在华中集结大量兵力,即將发起第三次长沙会战。情报显示,一个半月前,湘省常德一带突发鼠疫,导致大量无辜民眾死亡,证据均指向日军在我后方空投细菌武器——————”
“这些畜生!”
嘭的一声,刘长义副司令员面前的茶杯被震得一跳,气得脸皮子都扭曲了—鼠疫,这种让人谈虎色变的病疫,居然被日军无所不用其极地当做了屠戮华国民眾的凶器!
——
周凡表情不变,转动著手里的笔,注视著皮鼎军。
“军区首长的意思,为配合正面战场,牵制日军兵力和物资运输,同意我们向平汉线发起破袭。”
皮鼎军表情严肃,手指点著桌面,“安阳机场藏有细菌武器,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凡,我同意你对安阳机场发起突袭!所有作战计划,都要围绕这一点展开!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说著,皮鼎军还对著坐在周凡身边的刘长义点了下头,“新一旅和三八五旅方面,也將在磁县附近进行牵製作战。具体行动方案,由周凡来制定,作战总指挥由刘副司令员担任!”
如果说之前周凡对安阳机场的野心,只是一个带有復仇心结的战术衝动,那现在,再次验证了周凡那神乎其神的“战术直觉”一细菌武器情报,让安阳机场从“高风险低收益”的评判对象,变成了不得不拿下的硬目標。
“是!”周凡赶紧起身。
刘长义笑了下,一把將周凡拉回座位上,还拍拍了对方的肩膀。
如此雷厉风行且高度信任的战前动员,让陈惠九心头大震。他知道,所谓的作战总指挥,其实就是给林县独立营做后盾,万一突袭安阳机场的战斗失败,对周凡的影响也將降到最低。
“周凡,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只能在磁县方向展开,整个安阳段,只有我们第五军分区的部队,如果要像林磁安战役那样多点开花、南北拉扯,那至少要展开三个攻击点,我们的兵力依然不足。这个情况,你在作战计划里要充分考虑。”
皮鼎军摊开笔记本,指出“復刻”林磁安战役的一个大难点一兵力不足。
当初林磁安战役,除了周凡的林县独立营当尖刀,卫旅长手里还握有新一旅和新四旅总计五个主力团的筹码。而现在,第五军分区只有一个三十四团,新一旅和三八五旅只能各抽出一个团,能投入的兵力远远不如林磁安战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过去半年,太行军区各部一直在和日军进行高强度的反扫荡作战,好不容易拖到了冬季,日军丧失进攻动能,才让八路军有了喘息休整的时间。
所以,经歷连番苦战后的新一旅和三八五旅,此时还能各出一个团,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有的,司令员,有的!”周凡嬉笑两声,取出地图铺开,又掏出一把毛瑟手枪弹当做棋子。
“卫旅长和陈旅长他们,只需要在都党和峰峰矿区展开,就能让磁县方向的日军动弹不得,说不定还能吃上一大口的————这里,三十四团在淇河方向发起袭扰,就能把淇县、
汲县方向的日军牵制住;安阳大队、林县大队、红洪谷山武工队,从正面威胁水冶镇————”
象徵兵力部署的毛瑟手枪弹,一颗接一颗敲在地图上,明显“蓄谋已久”,皮鼎军和刘长义都微微点头。
“但是这里,有一段脱节!”说著,周凡用手在安阳和汤阴之间点了一下,“还需要一个团的兵力,在鹤壁集方向进行佯攻,和三十四团形成南北双点施压!至於兵力嘛,有人愿意主动参战————”
周凡嘿嘿一下,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写下了一串字。
“庞清振?国府军40军补充团————”
皮鼎军看了几秒,站起身,来回踱步。向政委则眉头紧皱,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陈惠九当然明白司令员和政委的顾虑:“营长,庞清振在国府军里確实是个坚定的抗战派,也有一定的军事才干,半年前在林南和我们合作过,打了一场漂亮的阻击战,听说重庆方面都对他进行了通报嘉奖。但是,国府军的保密能力和机动性,是无法和我们比的。他手里就算有一个团的兵力,也会受到上级掣肘,能不能百分之百配合先不说,怕是还没有开出林南,安阳的日军就知道了。”
“教导员,这些我早就想过了,我准备来个瞒天过海,让庞清振把部队提前运动到这里,二打鹤壁集————”
周凡压低嗓音,一字一句,连比带画,把他谋划已久的计划和盘托出,甚至还点出了庞清振当下遇见的內部困境。
听著听著,陈惠九的嘴慢慢张大,刘副司令员好几次想要说点什么,都咽了回去。
“我说周凡,打鬼子这种事情还是要严肃,什么独乐乐不如眾乐乐”,你当是呼朋唤友、游山玩水?!”向政委拍了下桌面,哭笑不得。
“政委叔,就是因为要集中一切力量打击鬼子,我才让庞清振参与进来的。说实话,我们第五军分区孤悬太行根据地外围,如果后腰位置的国统区被鬼子渗透瓦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决不允许他们內部的投降派占上风!这次对平汉线、安阳机场发起破袭,一定要把国府军拉下水!”
关於如何解释庞清振参战,周凡也是想了很久。在他看来,拉著庞清振一起打平汉线,带来的好处绝对多过弊端。而且,鹤壁集相比其他几个点,算是最近的目標,非常適合不善於长途奔袭的国府军,对保密性的要求也较低。
对於和国府军合作,向政委依然持保留態度:“周凡同志,你对国府军那边太乐观了,他们防备我们比防备鬼子还上心————这次作战风险极大,万一他们————”
“向政委,现在局势不同了,重庆方面已经正式向日本宣战,团结抗战还是第一要务,我相信周凡对庞清振的判断!”
皮鼎军做了个手势,阻止了向政委接下来的话,“周凡,我不反对你天马行空,但打仗不能有任何儿戏,要对自己、对战友负责————为防止国府军那里朝令夕改,你一定要有其他的预案,知道吗?”
周凡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收敛,郑重其事地敬了个军礼。
整场军事会议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若干重要问题依次敲定。周凡和陈惠九走了,皮鼎军这才坐回位子上,端起了茶杯。
“呵呵,还是让周凡这小子找到了破袭安阳机场的理由,这就是他的直觉吗?”好半天,向政委才感慨了一句。
“要不然卫旅长怎么叫他鬼才呢?”皮鼎军笑了下,“刘副司令员,作战方案你多盯著点。周凡说得对,庞清振那里兵力调动,必须出其不意,需要一场戏来掩护,这个我去安排!”
皮鼎军下了决心,刘长义和向政委也就不再多言。
其实,从十月初组建到现在,三十四团上下早就摩拳擦掌,刘长义心里也憋得差不多了。这次作战,不光是三十四团的首战,也是整个第五军分区从主力部队到地方部队的一次大磨合。
但是,关於周凡准备亲率精锐小部队突袭安阳机场,无论是皮鼎军还是刘长义,心里还是捏了把汗。
“教导员,打完这一仗,说不定你就当团政委了————二娃,改儿,罗满仓,走,咱们去庆华楼吃饭!”
走出县政府大院,周凡伸了个懒腰,对著门外等候的余二娃等人招了下手。
这个“半场开香檳”的超自信举动,让陈惠九哑然失笑。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周凡的
最大魅力,就在於此。
“周营长,您可算出来了,我家老爷在庆华楼略备薄宴,请您赏个脸————”
正说著,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站在了周凡面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孙宽?”周凡愣了一下,认出了对方。
有人请客,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