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中，外星主舰的腹部裂口依然散发著诡异的幽蓝色冷光。
    距离第一次突击已经过去了七分钟。雷龙的承影突击队在协议错判写入完成后，被迫从核心舱后撤了约两百米，在一个蜂巢通道的交匯节点建立了临时防线。雷龙本人坐在一道合金壁龕里，断裂的右臂外骨骼被应急卡箍锁死，液压油已经不再泄漏，但那截耷拉著的机械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次，他不能冲在最前面了。
    “王猛，听得到吗？”
    雷龙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有些发闷，但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一个老兵在交代阵地。
    “听得清楚，雷头。”王猛的声音从龙雀转运机的座舱里传来。
    “你记住，上次我们能衝进去，是因为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次它们已经把核心舱外围的自动防御全部激活了。”雷龙顿了顿，“別走我们上回的路线——从裂口右翼绕进去，那边是它们的能量总线走廊，防御密度没那么高，但走廊尽头有一个大型防卫核心单元。上次我们没碰它，这次你得把它剁了。”
    “明白。”
    王猛坐在龙雀转运机的摺叠座椅上，外骨骼的双臂平放在膝盖上。他的玄武三型外骨骼右臂外侧固定著一柄一米多长的斩仙战刀，刀身在高频振动的待机状態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刃口处泛著淡淡的蓝色弧光。
    在他身后，七名承影突击队员沉默地检查著各自的武器。他们是刚从废土地表防空战中撤下来的天兵老兵，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擦伤和弹药残渣，但没有一个人说要休息。
    “三分钟后接触舰体。王队长，我们会在裂口外围投放你们，然后立刻撤离。”龙雀飞行员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
    “收到。”
    王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透过龙雀狭小的舷窗，看到了那颗正在急速放大的暗银色锥体。主舰表面的引力防护场已经被鸞鸟號的第一轮主炮轰开了一个缺口，龟裂的晶体装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而在更远处，鸞鸟號的十二门重型电磁轨道炮正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率倾泻著钨合金弹丸，在主舰外围的护卫舰编队中撕开一道道火线。两个白帝战机中队在弹幕的间隙中穿插猎杀，將那些试图回防的无人清洗单元一架架点燃。
    “出舱倒计时，十秒。”
    龙雀的尾部舱门缓缓打开。真空的黑暗扑面而来。
    “九、八、七——”
    王猛站起身来，右臂的斩仙战刀在磁吸锁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解锁音。
    “三、二、一。出舱！”
    王猛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跃出舱门。他的外骨骼背部喷口在姿態计算机的控制下精確地点火，將他的身体在真空中划过一道平滑的弧线，准確地落向主舰裂口右侧的一处能量总线检修口。
    磁吸靴在接触舰体的瞬间通电锁定。
    “啪嗒。”
    王猛稳住身形，手中的电磁击发步枪已经端平。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前方的通道——这是一个比主通道窄小得多的维护走廊，墙壁上密布著粗壮的超导管线和暗银色的合金支架。通道深处的应急照明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將整个走廊笼罩在一种阴冷的气氛中。
    “跟我来，走右翼。”王猛在频道里下令。
    七名队员鱼贯而入，在他们身后，龙雀转运机的引擎喷口在真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蓝色光轨，迅速脱离了交战区。
    队伍在狭窄的管线走廊中前进了约四十米。王猛的外骨骼感知器上，代表敌情的红色光点开始从前方涌现。
    “注意——前方十二米，拐角后有两个清洗单元。”
    两名队员默契地贴墙前进。他们在拐角处停顿了一秒，隨后同时闪出，两把电磁击发步枪以三连发模式吐出火舌。钨合金钢钉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密集的弹幕，將那两个刚刚启动的蜘蛛形清洗单元打得支离破碎。
    但走廊尽头，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甦醒。
    那是一个高达三米、由数十根银白色的结晶管道和机械肢体拼凑而成的防卫核心单元。它的独眼在黑暗中亮起猩红色的光芒，两条粗壮的电磁切割臂在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共鸣，周围的超导管线因受其磁场干扰而剧烈颤抖。
    “雷头说的那个大傢伙。”王猛低声说，“技术兵，它的弱点？”
    “关节连接处！强相互作用力外壳打不穿，但电磁臂的关节轴承没有那层装甲！”技术军官迅速扫了一遍频谱扫描的结果。
    “收到。”
    王猛没有犹豫。他將步枪卡回背部的磁吸锁扣，右手在身侧一探，斩仙战刀在握。高周波刀身在完全激活的瞬间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刀刃周围电离出一圈淡蓝色的等离子光晕。
    “掩护我。”
    王猛启动了外骨骼背部的六具辅助姿態喷口。在狭窄的走廊中，这几乎是一种自杀式的机动——但他贴著天花板掠过的速度太快了，防卫核心单元的自动火控甚至没来得及锁定他的热源信號。
    他在半空中转体半周，斩仙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蓝色弧光。
    “嗤——”
    刀刃精准地切入防卫单元电磁臂的关节轴承。高频振动將碳化钨刃口变成了分子层面的切割具，轴承內部的液態金属润滑剂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凝固，隨后被切削力碾成粉末。那条粗壮的电磁切割臂在火花中应声断裂，重重地砸在合金地板上。
    “关节一，断。”
    王猛没有停顿。他的磁吸靴在防卫单元的残躯上借力一踏，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第二刀从侧面劈下。
    “关节二，断！”
    第二条电磁臂也应声脱落。防卫核心单元的猩红色独眼开始剧烈闪烁——它的运动能力已经被剥夺，但它的能源核心仍在运转，內部的超导管线开始发热，准备启动自毁协议。
    “它要爆了！”技术军官大喊。
    “爆不了。”
    王猛反握战刀，对准防卫单元独眼下方的能量耦合总线，狠狠地扎了下去。
    “轰——”
    沉闷的电爆声在走廊中迴荡。防卫单元內部的超导管线大面积熔断，蓝白色的等离子弧光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將周围的合金壁融化出大片焦痕。那个庞大的金属躯体在抽搐了数秒钟后，终於停止了运转，猩红色的独眼渐渐熄灭。
    在防卫单元的身后，露出了一面深嵌在墙体中的鈦合金控制台。控制台的表面密布著复杂的晶体接口——那是主舰能量分配系统的物理终端。
    “就是这里。”技术军官迅速走上前，將一个带有三重物理锁扣的数据转接插头狠狠地按进了控制台的晶体接口，“物理连接建立！量子纠缠链路锁死！”
    “这里是承影突击队，欺骗协议物理埠已接通。”王猛单膝跪地，將战刀拄在身前，切换到了林寒和苏婉的频道，“苏专家，数据通道已经打开，隨时可以灌注。”
    崑崙科学院量子计算大厅內，苏婉的双手悬浮在超导终端上方。
    “收到，王猛。坚持住，两分钟就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全息曲率墙上精准地一划。屏幕上，代表欺骗协议的深红色数据包开始沿著跨界量子信道，朝著那艘外星主舰的底层引导区，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