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织布机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越发不可收拾,他起身找来老杰克和约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0
“老爷,您確定要以降低封臣们的好感为代价,往他们领地內派遣政务官?”老杰克思想偏向於保守,对这一计划並不看好。
“领主们享有在领地內的一切权利,如果您擅自干涉,会被认为非法!”
最终,经过二人的劝说,李昂敲定了一个折中的计划。
“政务官不干涉司法和行政,只负责统计人口、丈量土地、记录產量,徵收赋税。这些数据封臣们自己也要用,我不过是帮他们一把。”
这个方案明显要温和许多,约伦认为封臣们不会冒著得罪封君的风险提出异议,表示支持。
“不过最关键的问题是领地缺乏管理人才,这项计划要想真正实现,恐怕至少得要五年以上的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老爷我等得起!”
九月中旬,各地的牧羊人开始收集羊毛,阿拉蒙格的羊毛產量暴增,无数羊毛贩子涌入,间接提高了领地的商税。
.....
李昂站在城堡的塔楼上,俯瞰著城內的街道。那些临时搭建的羊毛摊点沿著主街一字排开,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心广场。商贩们用生硬的加泰隆尼亚语和本地的牧羊人討价还价,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他对此颇感兴趣,命令约伦为自己提供一份羊毛產业的资料。
约伦抱来厚厚一摞羊皮纸,摊开在长桌上,纸张的边角有些捲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批註。
“大人,阿拉蒙格及周边地区的绵羊存栏量约为一万两千只,其中半数集中在塞尔韦拉山区。”约伦指著其中一张表格,“每只绵羊每年可產羊毛两到三磅,总產量大约在三万磅左右。”
“三万磅。”李昂在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大约相当於十三吨。这个数字不算大,但对於一个边境男爵领来说,已经是一笔可观的资源了。
“羊毛的价格呢?”
“分等级定价。”约伦翻到另一页,“最上等的细羊毛產自美利奴羊,每磅能卖到十二到十五枚银幣,主要销往巴塞隆纳和义大利的纺织工坊。中等的每磅五到八枚银幣,本地消化一部分,剩下的运往北方。下等的每磅两到三枚银幣,用来做粗毯子和填充物。”
默默聆听约伦的介绍,李昂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部分。
“阿拉蒙格本地没有织布工坊?为什么要把羊毛大量卖出去,然后又从外界进口布匹?
”
约伦摇了摇头,为领主解释道。
“北义大利纺织业发达,成本低廉,製作出来的布料精致耐用,受到上层社会的追捧。本地出產的布匹质地粗糙,只有平民才会使用,商业价值有限。”
听完约伦的讲述,李昂大致了解到了羊毛產业的现状。
伊比利亚半岛已经在事实上沦为了北义大利商业共和国的原料產地和商品倾销產地,威尼斯、热那亚等地的商人低价从伊比利亚进口羊毛,製成布料后高价卖到巴塞隆纳,从中赚取巨额利润。
“我的钱!”
李昂內心狂怒,决心改变这一不利局面。
“本地的织布作坊之所以竞爭不过义大利商人,是因为工艺和產能落后,只要我改进生產工艺,加大投资力度,必定能从威尼斯人嘴里抢走一块市场份额。”
之后的三天时间,李昂將自己关在臥室內,努力回忆前世的记忆,终於想到了珍妮纺纱机的工作原理。
传统的纺车只有一个纱锭,纺工一只手摇动纺轮,另一只手拉拽纤维,一次只能纺一根纱。而珍妮纺纱机將纱锭增加到八个、一个工人可以同时纺多根纱,效率提升了数倍。
隨后他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勾勒出草图。经过数次修修改改,一张简易的纺纱机模型图跃然纸上。
“虽然这张图纸不怎么严谨,但总归要比没有好。如果工匠实在造不出来,我再想其他办法。”
將图纸交给约伦后,他独自走到大厅。片刻后,玛丽苏送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和一块硬麵包。
李昂把麵包切成小块,放进肉汤泡软,羊汤浑浊浓郁,表面浮著金黄色的油脂,碗底还有洋葱、大蒜、切成块的萝下。
“呼,还是羊肉汤好喝!”
他拿起调羹小口喝汤,入口的第一感觉是咸鲜滚烫,瞬间从口腔暖到胃里,驱散了体內的寒意。
回忆过去一年,他发现军队通常把牛羊肉放进铁锅燉煮,而不是放在篝火上炙烤。
“虽然烤肉的味道很不错,但烧烤时会导致肉块的油脂不断往下滴落,造成严重的浪费。从后勤的角度来看,肉汤显然更有性价比。”
可惜牛羊肉太贵了,农民用牛耕地,养羊收穫羊毛,不会轻易把牛羊卖给军队。
另外,猪肉和鸡肉的价格也不便宜,假如要满足军队的日常肉食,唯一的选择是鱼肉————
作为领主,李昂必须严格控制成本,既不能花太多钱,也不能过於苛刻,激起军中大规模譁变。
“哎,有句话说的没错,打仗就和做生意没有两样!”
半个月以后,约伦携带第一批纺纱机样品前来,逐个摆在地上等待老爷检查。
“大人,这些机器用的铁件不少,成本不低。一台四锭纺纱机,光铁件就要三枚银幣,加上木材和人工,总成本大概在八枚银幣左右。如果大规模製造,成本可能有所下降。”
说完,约伦从旁边的篮子里抓起一把羊毛,坐在机器前的凳子上为老爷演示。他將羊毛的一端搭在纱锭上,然后慢慢转动手轮。羊毛被拉伸、加捻,变成一根细线,缠绕到纱锭上。与此同时,旁边的几个纱锭也在转动,一起纺织毛线。
经过多方试验,李昂判断纺纱机初步成功,可以投入使用。他找来阿拉蒙格地区的羊毛商人,主要分为三个群体:
庞迪兰商会,由一群义大利人组成,常年活跃於地中海沿岸,交易客户遍布欧陆。
伊亚斯商会,由犹太人组成,关係网广泛,资金实力雄厚。
家庭小作坊,以家庭和血缘为单位的小型商业集团,实力弱小,抗风险能力差。
......
客套几句,李昂带领这群人走进一间仓库,介绍那台形状怪异的纺车,还亲自演示如何纺纱。
“注意看。”
从筐中抓起一些蓬鬆柔软的长毛条,李昂略显生疏地搓捻羊毛,搓出一小段能掛住鉤子的粗纱线,然后把线头分別掛在八个纱锭前面的铁鉤。
隨后,李昂一只手转动纺纱机右侧的曲柄,另一只手稳稳握住羊毛条,隨著曲柄转动,八个纱锭隨之飞速旋转,羊毛纤维被拧紧、拉长,成为结实的细纱线————
“先生们,这是羊毛纺纱的过程,亚麻纤维同样適用,你们觉得如何?”
面对这种跨时代的技术,这群商人不吝夸讚,讚美声充斥著整个仓库,然而没有一句实质性的承诺,全都在等著领主的条件。
大家经商多年,大多数人都知晓从李昂一步步从骑士成为男爵,明白这人绝不会轻易吃亏。
察觉著人群的轻微躁动,李昂没有急著谈条件,反而把话题转移到伊比利亚与北义大利的贸易。
“一直以来,伊比利亚纺织业產能低下,只能向义大利出口羊毛。羊毛加工成呢绒后,部分销售至欧陆,还有部分產品卖回半岛本土,我们因此平白损失大笔利润,我深感痛心,不知你们是何看法?”
“大人您说得对,大家早就看威尼斯人不顺眼了。”
犹太商人亚当带头,与七个合伙人一同鼓譟,夹杂著几分真情实意—他们確实眼红义大利人的利润,但是技术和產量远不如这些同行,只能从事下乡收购羊毛这种劳累且利润微薄的业务。
察觉气氛还不够,李昂拋出更大的诱饵。
“当年我担任攻破阿拉蒙格城堡时,查询过过相关数据,登记在册的羊毛出口额、呢绒进口额总计八千镑。因为瓦利的行政能力低下,这只是很小的部分,大多数羊毛、呢绒以走私的形式在本地和义大利之间流动。”
“据我估算,每年呢绒的进口额超过三万镑。凭藉这台新式纺纱机,至少能抢到一万镑的订单!”
在中世纪早期,纺织业是利润最高的行业,如今原料、技术、市场样样不缺,商人们的心情愈发躁动。仗著实力雄厚关係,亚当率先开口:“大人,您是打算找我们借钱,亲自从事纺织业、还是有別的想法?”
李昂的资金、精力有限,提议让商人们开办纺织工场集中生產,授权他们使用珍妮纺纱机,每年上缴销售额的两成,相当於专利使用费。
“这台机器摆在这里,慢慢看,能赚多少全凭你们的本事。”
签署完协议,李昂离开仓库,假设这群商人烂泥扶不上墙,到时候他只能亲自下场,代价是消耗本就不多的精力,荒废其它方面的事务。
相比纺织业,水力工坊的麻烦少了许多。
时隔两个多月,李昂再次巡视工坊进度,发现锯木厂和水力磨坊已经投入运营。
锯木厂建在乌赫尔奥河的一条支流上,水流湍急,四季不断。一座石砌的堤坝將河水引入人工开凿的水渠,经过一道木製水闸,衝击著下方巨大的水轮。水轮直径超过三米,由坚硬的橡木製成,轮轴上连接著一套复杂的传动装置,將旋转的动力传递给厂房內的锯架。
李昂站在厂房门口,看著那台正在运转的臥式锯机。巨大的锯条上下往復,將一根粗大的松木从中间剖开,木屑飞溅,空气中瀰漫著松脂的清香。整个过程不需要人力,只需要一个工人站在旁边,扶著木料,调整角度,偶尔往锯条上淋一些水降温。
“一天能锯多少木头?”李昂问。
负责锯木厂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匠,名叫纪尧姆,是从法国南部来的桥樑匠人。
李昂把锯木厂交给他打理,算是人尽其用。
“回大人,如果是松木这种软木,一天能锯三十根。”纪尧姆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如果是橡木这种硬木,一天也能锯十五到二十根。比以前的人力锯快了十倍不止。”
.....
李昂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根正在被剖开的木料上。锯口平整光滑,几乎没有毛刺,比人力锯出来的品质还要好。
“噪音有点大。”李昂皱了皱眉。
纪尧姆苦笑一声:“大人,锯木头哪有不响的?我已经在轴承上抹了牛油,算是好的了。您要是去听听那些没抹油的,那才叫震耳欲聋。”
李昂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旁边的水力磨坊,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水力磨坊比锯木厂大得多,两扇水轮並排运转,带动八盘石磨同时工作。金黄色的麦粒从磨盘上方的漏斗里流下去,经过两片石磨之间的碾压,变成细腻的麵粉,从磨盘的边缘簌簌落下,堆积在木槽里。
空气中瀰漫著麵粉的甜香,偶尔夹杂著石磨摩擦的嗡嗡声。几个工人戴著白色的布帽,拿著木铲,不停地翻动著麵粉,防止受潮结块。
李昂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以前农民磨麵,要么自己用手推磨,要么送到畜力磨坊,需要付一成到两成的麦子作为加工费。现在水力磨坊效率更高,加工费可以降到一成以下,农民省了钱,领主也能从中抽成,双方属於双贏。
“锯木厂刚开张,订单不多,一个月大概十枚银幣。磨坊的生意稳定,一个月能赚三十到四十枚银幣。算下来,我一年能得到六百枚银幣的收入,不到两年时间就能收回成本!”
“如此看来,农业永远只能做到保底,要想真的发家致富,还是得发展工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