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巴尔福格纳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来到八月中旬。
阿拉蒙格附近的农夫开始驱赶耕牛翻耕农田,为接下来播种冬小麦做准备。
同时,这个时间段也是矛盾纠纷的高发期,不乏有村民因为半寸土地或者水源的爭夺而打起来,搅得李昂不得安心。
“这完全就是一群刁民,分给他们的土地都是在帐册上记录好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望著村民递上来的申诉,李昂气的破口大骂。
“不行,这些琐事太耗费精力,看来我必须设立一个宫廷大法官的职位,免得再有刁民来纠缠我。”
经过数天的考察,再结合老杰克和约伦两人给出的意见,李昂认为大法官必须满足如下条件:
一,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最好是加泰隆尼亚人二,熟悉本地事务,有大量与异教徒打交道的经验满足以上两点才能获得任命,至於是否懂法其实並不重要。
最后,老杰克与李昂在一起討论了半宿,认为目前只有佩德罗適合这个职位。
“佩德罗·德·卡斯楚,那个流浪骑士?”
“没错,老爷,他拥有贵族身份,对平民具有威慑力。”老杰克斟酌著措辞说道。
“可是他已经进入了骑兵部队,恐怕难以抽身。”
“这不是问题,大法官的日常事务其实並不复杂。”
“好吧,”李昂成功被老杰克说服,决定採纳他的提议,“相信佩德罗应该不会拒绝,毕竟宫廷法官的薪水可是一名普通骑兵的三倍。”
第二天清晨,李昂在议事厅召见了佩德罗·德·卡斯楚。
那位蓝鱼纹章的骑士走进来时,脚步沉稳,自光清澈,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外面套著那件熟悉的锁子甲。他在李昂面前站定,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大人,您找我?”
“坐。”李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佩德罗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保持著骑士应有的仪態。李昂暗暗点头,他认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质,和那群在酒馆里闹事的酒蒙子截然不同。
“佩德罗,你到阿拉蒙格也快一个月了,觉得这里怎么样?”
.....
佩德罗想了想:“是个好地方。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比我老家的那座破塔楼强多了。”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佩德罗微微一怔,隨即正色道:“大人,我已经在您的骑兵部队里服役了,这算是留下来了吧?”
“不,我说的不是当骑兵。”李昂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当我的宫廷大法官。”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佩德罗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提议。他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大人,我是个骑士,不是法官。我虽然读过一些书,但不懂法律。”
“我也不懂。”李昂笑了笑,“但这不重要。”
佩德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
李昂继续说道,“更何况,我已经决定让你兼任骑兵部队的副队长。两个职位的薪水加起来,是你现在军餉的三倍。”
“大人,我需要做什么?”佩德罗眼神热切的抬起头。
李昂见他鬆口,心里鬆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
“日常事务不复杂处理村民之间的土地纠纷、水源爭端、债务纠纷,偶尔审一审小偷小摸的案子————”
佩德罗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
“另外,我会让约伦协助你。他负责记录和文书,你负责断案和威慑。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可以找老杰克商量。”
“明白了。”佩德罗站起身,再次抚胸行礼,“多谢大人信任。”
“去吧,明天就开始上任。第一件事,把那些来告状的刁民————咳咳,那些来申诉的村民全部接手过去。告诉他们,以后有纠纷直接找宫廷大法官,別再来烦我。”
佩德罗嘴角微微上扬,忍住了笑,躬身退下。
佩德罗离开后,约伦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摞羊皮纸。
“大人,您真的放心把司法权交给一个外来骑士?”
“有什么不放心的?”李昂反问,“他在阿拉蒙格没有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
如果他断案不公,第一个倒霉的不是那些村民,而是他自己。”
约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转而將手中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
.....
“大人,这是卢克送来的铁匠行会名单,请您过目。
李昂拿起名单扫了一眼—总共十六名铁匠,二十三个学徒,七家铁匠铺,全部登记在册。卢克在名单末尾附了一段话,说古特雷斯那个老铁匠起初有些牴触,但听说这是领主的命令后,態度立刻软了下来,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联络周边村镇的铁匠。
“看来卢克干得不错。”李昂满意地点点头,將名单放下,“鳞甲的事进展如何?”
“第一批铁料已经到位,卢克正在带著人试製样品,预计三天后就能看到成品。
19
“好。”李昂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样品合格,就立刻开始批量生產。”
“大人放心,根据卢克所说,只要材料和人工跟得上,十月份就能完工。”
李昂望著窗外那片被翻耕过的农田,深深吸了一口气。
八月的风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他的脸庞。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农夫正弯著腰在地里劳作,身后跟著一群啄食虫子的麻雀。
三日以后,除了罗杰和弗兰德两人,其余封臣都在阿拉蒙格城堡外集结。
弗兰德因为领地內元气大伤,李昂破例允许他留在塞尔韦拉恢復生產,不用响应徵召。
.....
罗杰的封地位於巴拉格尔边境,是眾人此行的目的,所以也没有必要前来。
李昂走出城堡大门,站在高处粗略的打量了一下,心里大致判断出自己此战的总兵力大致在一百五十人左右。
小汤姆提供了二十名徵召兵,两名骑手,一名骑士。
卡特、亚恩、巴斯塔德三人各自提供了八名徵召步兵,一名骑手,一名骑士。
检阅完毕,眾人在城堡內休整了一夜,次日清晨启程向西出发。
沿途路过数个村庄和庄园,考虑到今年收成不景气,仁慈的领主没有强迫当地居民提供食物,选择花钱购买。
八月二十日,阿拉蒙格军队抵达贝尔凯雷杜尔赫利城堡,罗杰亲自出城迎接。
“巴拉格尔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动向,最近几天一直在往边境增兵。”进入贝尔凯雷城堡大厅,罗杰率先说出了一个坏消息。
封建采邑制度背景下,封君集结兵力势必要往外扩散消息,保密根本不可能。李昂认为这件事实属正常,没有过多在意。
比起这些,他更关心巴拉格尔的兵力配置。
“巴拉格尔瓦利这次学乖了,据说他裁减了部分战斗力底下的柏柏尔轻骑兵,转而向塞赖古斯泰埃米尔购买重甲,似乎打算建立一支和北部天主教国家一样重骑兵部队。”
罗杰一边命令僕人和侍从呈上菜餚,一边一五一十匯报自己搜集到的消息。
重骑兵?”李昂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他哪来的钱?”
“塞赖古斯泰埃米尔最近和阿拉贡王国打得不可开交,急需现款僱佣军队。”罗杰解释道,“巴拉格尔瓦利把南部几个村庄的税收提前预支了三年,又从城里的犹太商人那里借了一大笔,凑了大概五千枚银雷亚尔,从埃米尔手里买下了二十套重骑兵装备和三十匹北非战马。”
“埃米尔和巴拉格尔瓦利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看到血缘的关係上,埃米尔没有抬高出售价格。”
闻言,李昂陷入短暂的沉默,心里忍不住埋怨起自己的便宜老爹。
“罗塞洛家族三代单传,人丁稀薄,不像中世纪的其他大家族,兄弟姐妹遍布欧陆,从来不会陷入外交孤立。”
晚宴结束,李昂兴致缺缺,一个人回到臥室。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许久,他认为自己必须儘快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然后儘早诞下子嗣。
作为贵族,感情是婚姻中最不重要的因素,考虑到自身利益,他將目標锁定在了阿拉贡王国和巴塞隆纳公国境內。
“如果可以,最好能和阿拉贡国王桑乔的女儿定下婚约,要是实在办不到,那么就退而求其次迎娶一位伯爵之女。”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进臥室,李昂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因为熬夜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迎娶公主或伯爵之女的想法固然美好,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
早餐时,他把这个想法透露给约伦,后者沉默了很久,最后用一种委婉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指出了问题所在。
“老爷,您的领地年收入不到一万银雷亚尔,常备军不到一百人,爵位是最低一级的男爵。阿拉贡国王桑乔的女儿,哪怕是私生女,聘礼都不会低於五万银雷亚尔。”
”
,”
李昂放下手中的麵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脸上的尷尬。
“那伯爵之女呢?”
“伯爵之女倒是可以考虑。”约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伊比利亚半岛北部的大小贵族,“但老爷需要知道,伯爵的女儿通常不会嫁给男爵。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男爵有巨大的发展潜力,或者那个伯爵正处於极度窘迫的境地,需要用女儿的婚姻来换取盟友。”
李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哪家伯爵最近日子不好过。”
约伦苦笑一声:“老爷,日子不好过的伯爵多了去了,但愿意把女儿嫁到边境线上的恐怕不多。”
这个话题暂时搁置了下来,因为巴拉格尔那边的局势不允许李昂分心。
根据前方斥候来报,巴拉格尔瓦利在东部重镇拉腊皮塔聚集重兵,似乎有所动作。
“不必理会,咱们此行不占领土地,只搜刮財富,犯不著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中午,大军离开贝尔凯雷杜尔赫利,向西南方向进发。
李昂留下少量骑兵佯装成主力部队,吸引巴拉格尔军队的注意,自己则率领部队径直来到巴拉格尔地区的东南角。
一路上天主教军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在两日后到达到达巴尔福格纳城外,开始修建攻城营地。
.....
巴尔福格纳是巴拉格尔东南部最大的城镇,城墙高约四米,由夯土筑成,外面包了一层石砖。镇內居住著大约一千人,以穆斯林为主,也有少量基督徒和犹太人。
这里商业繁荣,是周边数十里范围內最大的集市,每月一次的集会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贩会带著货物匯聚於此。
李昂选择这里作为第一个目標,看中的正是它的富庶。
“大人,侦察过了。”
弗里德里希策马奔来,翻身下马,脸上带著一丝喜色,“城墙上的守军不到五十,大部分是民兵,装备很差。镇里的富商听说天主教军队前来,正在商量是逃是降。”
“逃?往哪儿逃?”李昂忍不住轻笑一声,“南边是埃布罗河,西边是巴拉格尔城,北边是瓦利的重兵,东边就是我们。他们插翅难飞。”
他转头看向身后正在忙碌的士兵们。一百五十人分成三组,一组砍伐木材修建营寨,一组挖掘壕沟,一组负责警戒和巡逻。分工明確,有条不紊。
小汤姆带领二十名弓箭手占据了镇外一处高地,居高临下地监视著城墙上的动静。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劝降?”约伦在一旁问道。
“可以!”李昂点点头。“我们此次出兵仅仅只是为了钱財而已,如果巴尔福格纳能凑出五千枚银雷亚尔的赎城费,我承诺停止攻城,立马撤兵。”
得到消息,镇长和城內各个行会首领愤怒不已。
“巴尔福格纳完全有能力拿出这笔钱,別说五千枚银雷亚尔,就是五万枚咬咬牙也没问题。但我们没有理由向一个低劣的卡菲尔俯首称臣,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这可是你说的!”谈判破裂,约伦深深看了镇长一眼,將对方的样貌牢记於心。
回到营地,约伦向李昂原封不动的转达了镇长的回覆。
“他们的態度极其恶劣,根本没有把您放在眼里,我建议立刻著手准备攻城。”
李昂对此不置可否,实则心中乐开了花。
“没想到巴尔福格纳居然如此富庶,幸好对方没有接受我的条件,否则就亏大了。”
夜幕降临,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晚霞由緋红渐变为暗紫,最终化作漆黑的夜幕,凉意骤然浓重起来,围城营地里的篝火如星星点点般陆续亮起。
士兵保留了农夫生活的习惯,在天黑之前自然而然的上床睡觉,留下少量哨兵打著哈欠站岗。
李昂坐在营帐里,就著烛光翻看那本从阿伊莎手中买来的《高卢战记》残卷。
....
凯撒在高卢的征战经歷,与他现在的处境竟有几分相似—面对的是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兵力不占优势,后勤补给困难,每一步都需要精打细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