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时代落幕
宋凌云心中一凛。
確实，前有机械军团屠杀，后有沙矿星舰队压境，联邦政府已经倒台。
对於这些难民来说，除了跟远魅走，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虽然远魅此话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但他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一点没错。
这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宋青砚忍不住开口了。
毕竟是將领世家出生的孩子，即便面对远魅这样的人物，她下意识地还是会为军队著想，关心战局的走向。
“那...你的这些舰队呢？现在这一波虽然打退了，但xt—489的后续部队肯定还会源源不断地赶来。”
“既然要组织撤离，你的舰队大概率也需要轮换补给，我看刚才那种高强度的作战，对舰船的能源和弹药消耗应该极大...
“9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魅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不必。”
远魅仿佛在说一件再稀鬆平常不过的事情：“它们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轮换，如果能源不够，它们会自己计算最优路径返回补给舰充能，弹药耗尽也会自动回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青砚和宋凌云那满是疑惑的脸庞：“毕竟我的舰船上，没有驾驶员。
“什...什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宋凌云，宋青砚，包括周围竖著耳朵偷听的几名参谋和卫兵，全都愣住了。
一些心理素质不强的士兵直接瞪大了双眼，就算是宋凌云和宋青砚，脸色在一瞬间也是急剧变换。
没有驾驶员？
那可是上千艘战舰啊！
那可是刚才展现出了那种神乎其技的战术配合，比那种比王牌飞行员还要精准的机动规避的舰队。
你告诉我说，那上面没有人？全是自动化的？
这怎么可能？！
联邦的无人机技术他们也见过，那大多是用在侦查或者自杀式攻击上的，只要规模过大，且战术布置稍微复杂一点，无人机的战术动作就会因为多频信號干扰而显得变得僵硬无比，更別提像刚才那样如臂使指般的集群作战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沙矿星拥有著远超联邦甚至整个已知星域的人工智慧技术。
意味著他们可以不知疲倦、不惧伤亡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就在远魅说话的这短短几十秒时间里。
之前一直在超视距外进行火力支援的驱逐舰编队，终於缓缓压到了密云星的正上方。
因为距离拉近，这下，几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些驱逐舰的真容。
那是三百艘比刚才的护卫舰还要庞大数倍的钢铁巨兽。
它们通体覆盖著厚重的a3类合金装甲，舰身线条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
而在舰首的位置，两门巨大的、还在散发著余热的粒子光矛发射器，就像是一只只狰狞的巨眼，俯瞰著世间。
在这三百艘驱逐舰面前，宋凌云那支原本引以为傲、此刻却残破不堪的舰队，简直简陋得就像是一堆漂浮的太空垃圾。
论体积，论火力，论科技感，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產物。
“这就是没有驾驶员的舰队..
”
宋凌云仰望著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些粒子光矛的主炮，即使在近地轨道悬停，依旧没有停止工作。
它们精准地锁定著任何试图靠近大气层的xt—489残余力量，一道道红光不间歇地划破长空，將任何敢於冒头的敌人点杀。
这种令人嘆为观止的火力持续性，这种绝对冷静的杀戮效率。
结合起远魅刚刚说的“没有人驾驶”。
这一刻，宋凌云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心中原本那一点点作为老牌將领的骄傲和不甘，彻底烟消云散了。
输给这样的对手，不冤。
甚至可以说，能被这样的强者收编，或许对於联邦的这十几亿倖存者来说，真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远魅看著宋家父女那呆滯的表情，並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沈清翎低声吩咐道：“清翎，通知帕克，让他的人开始接管地面引导，另外，让孔维邦那边准备好，未来的星港可能很长一段时间要非常忙了。”
沈清翎微微頷首，言简意賅：“是。”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转身返回了穿梭舰，显然是去执行命令了。
远魅则將自光重新投向宋凌云，语气虽显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宋凌云，你在联邦军队中的威望很高，接下来的迁移工作，需要你们的全力协助。”
“安抚民眾，组织秩序，確保每一个人都能安全、高效地登上运输船，这是你们加入我麾下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一次考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混乱。”
宋凌云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那属於联邦上將的气势再次回到了身上。
他对著远魅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沉稳而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这声回答，不仅代表著他接受了任务，更代表著他，以及他身后那支联邦最后的禁卫舰队，正式选择了臣服。
一个旧时代的落幕，如此的悄无声息。
远魅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时间在这种地方浪费。
在宋凌云父女的全力配合下，浩浩荡荡的迁移行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秩序，在方舟谷正式拉开帷幕。
宋凌云不愧是执掌禁卫舰队多年的老將，他的威望在军中无人能及。
一声令下，所有尚存的联邦部队立刻行动起来，从维持秩序的卫兵，到负责后勤的军官，所有人各司其职，在最短的时间內便搭建起了一个高效的运转体系。
他们以军团为单位，將数千万的难民划分成一个个网格区块，设立了数以百计的临时登记点和引导通道。
而宋青砚则展现出了她作为年轻將领的果决与行动力。
她亲自带领著一批最精锐的亲卫队，在广阔的营地间来回穿梭，处理著各种突发状况，用最直接的方式压著任何可能引发骚乱的苗头。
不得不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效率就是不一样。
原本还充满了恐慌、愤怒与绝望的难民营，在军队的强力介入与组织下，虽然依旧瀰漫著悲伤的气息，但那股足以引爆一切的混乱，却被牢牢地控制住了。
人们开始在士兵的引导下，排起一条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沉默地走向那些临时登记点。
而就在地面上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时，远魅却早已离开了密云星的大气层。
原本密云星上空的战线已经被远魅的舰队横推至更远的地方，xt—489目前正处於和几天前的圣徒联邦一样的境地。
他没有返回舰队的主力，而是乘坐著穿梭舰，来到了另一艘静静悬停在轨道上的特殊舰船旁。
在周围那些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沙矿星战舰映衬下，这艘曾经象徵著联邦最高权力的旗舰，显得既奢华又过时，像一个被时代拋弃的古董。
远魅离开之前，选择去见一见这位圣徒联邦最后的总督。
在此之前，对方在看一切已成定局之后，便灰溜溜的回到了这艘飞船之上。
穿梭舰平稳地停靠在“总督號”的外部接口，远魅踏上了这艘船的甲板。
船舱內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雪茄与劣质酒精混合的怪异气味。
曾经忠心耿耿的僕从与卫兵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个机器人还在麻木地清理著地上的空酒瓶和呕吐物。
远魅穿过奢华但却死寂的走廊，最终在舰桥的指挥官休息室內，见到了亚德里安。
这位前总督瘫坐在一张名贵的真皮沙发上，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如今乱如枯草，昂贵的衣服也满是褶皱。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远魅舰队屠杀xt—489的画面，那一张张爆炸的火光，映得他那张苍老的脸庞忽明忽暗。
听到脚步声，亚德里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自光落在远魅的身上。
当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的瞳孔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
亚德里安的声音嘶哑乾涩，他挣扎著想要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也想不通......”他喃喃自语，“为什么沙矿星会这样不声不响地就崛起了。”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亚德里安確实承认，他对於遥远星域这边，尤其是沙矿星这几个鸟不拉屎的矿球，关注度极低。
在他的认知里，那些地方除了每年按时上缴定额的矿物，便再无任何价值。
所谓的“总督”，对那里而言，不过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號。
但哪怕是真的疏於管理，亚德里安也无法理解，沙矿星是如何做得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发展出这样足以碾压联邦、甚至能与xt—489正面抗衡的先进科技。
这不合理，这完全违背了他对一个文明发展的认知规律。
他死死地盯著远魅，仿佛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答案。
“是周围有人在背后支持你？”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甘，“是罗马斯修会？还是寰宇企业？”
远魅看著他这副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亚德里安的对面坐下，说道：“你说的这两个势力，他们恐怕还没有这种实力，这一点，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亚德里安闻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靠回到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是啊，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只是...想不通。”
他只是想为自己的失败，找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
如果对手是那些与联邦明爭暗斗了上百年的老牌势力，他或许还能接受。
可他偏偏输给了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过的、来自不毛之地的神秘力量。
看著他这副样子，远魅也觉得没什么好隱瞒的。
一个行將就木的失败者，让他输的明白，也算是一种仁慈。
“我的背后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些势力。”
远魅的声音平缓而清晰。
“只不过，我是一个流落至此的科学官，这些科技，都是我自己带来的。”
“流落至此的...科学官？”
亚德里安起初一愣，隨即，他那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了一道骇人的精光。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远魅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恐怖信息量。
一个“流落”至此的“科学官”，便能轻易地顛覆一个星际帝国。
那他原本所在的文明，该是何等的强大？
那个文明，又遭遇了什么，才会让这样的人物“流落”至此？
一瞬间，之前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想不通，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面对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他不是输给了阴谋，也不是输给了某个崛起的势力，他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一头撞上了一位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过江猛龙。
想通了这一切，亚德里安忽然笑得有些悲凉。
“算了..
“7
他只留下这一句悠悠的感嘆，便闭上了眼睛，没再说什么。
远魅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也从椅子上站起，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房间。
时间流转，三天后。
沙矿星，太空星港。
这座曾经一度空旷得如同鬼城的庞大建筑，如今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浩浩荡荡的迁移工作仍在紧张有序地进行著。
毕竟是十几亿人，即便远魅派出了他几乎所有的运输舰，即便有宋凌云父女在前方高效地组织，整个流程走下来，依旧需要一段时间。
为了增加效率，洪宇那边的大部分人甚至都来到了星港帮忙。
一艘艘庞大的、造型充满了实用主义风格的运输舰，不断地在密云星与沙矿星之间往返。
它们在抵达星港外部的指定区域后，便会由无人驾驶的引导船，牵引至一个个巨大的泊位。
“嗤一”
隨著泊位与船体的气密闸门精准对接，运输舰那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型船舱大门缓缓开启。
早已等候在通道內的沙矿星工作人员与机器人，立刻上前，开始引导著人流。
“请大家不要拥挤，沿著地面的蓝色指示灯前进！”
“a区到f区的乘客，请前往左侧的身份信息登记处！”
“需要医疗救助的请到红色十字標记的紧急通道！”
扩音器的广播声、机器人的指引声、人群的交谈声，匯聚成一股充满了生命力的喧囂，迴荡在星港的每一个角落。
难民们拖家带口，脸上虽然还带著一丝对未知的迷茫与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看著这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宏伟星港，看著那些高效工作的机器人，看著那些身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缓缓落地。
这里，看上去比他们想像的要好太多了。
孔维邦站在一处高耸的中央指挥台里，这里拥有著绝佳的视野，可以俯瞰一大部分星港內部的景象。
他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著下方那如同蚁群般密集，却又井然有序的人流，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嘖嘖，还是人多有那味儿啊。”
他忍不住感嘆道，对著身后说道：“之前星港太空旷了，总感觉跟鬼城似的，瘮得慌””
。
在他的身后，一张宽大舒適的沙发上，远魅正闭著眼睛假寐。
听到孔维邦的话，远魅闭著眼睛打趣道：“確实值得欣喜，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十几亿人等著过来。”
“不过你也別急著半场开香檳，到时候的对接工作可是由你全权负责，估计有得你忙了。”
“害，这有啥。”孔维邦耸了耸肩，脸上带著一丝期待。
“累一段时间，总比一直累强吧。
“而且帕克那边已经把那批人接过来了，都是专业的管理人才，等第一批星港工作人员的入职培训一结束，我也终於算是能歇一段时间了。”
远魅活动了下脖子，换了一个更愜意的姿势道：“那你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