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
    “臣在。”安稳看著明玉手上的圣旨，並未行礼。
    这份圣旨没有当庭宣布，也没有仪仗队，没有要安家上下齐聚宣读，看起来，这份圣旨並不是给自己的。
    “安稳，不要如此正式，我今天来不是以陛下的名义，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来问你。”
    安稳平静的看了眼明玉手上的圣旨：“请明大人问。”
    “安稳，你知道我为何事而来？”
    “是为旧齐之地即將爆发的战事？”
    明玉微微点头：“你可以吗？”
    “或许可以，但要看陛下委以何种任务。”
    “监军。”
    安稳一愣：“陛下此举何意？”
    明玉微微一笑：“安將军知道旧齐之地风起云涌，那各大世家自然也是知道的，如今各个世家已经蠢蠢欲动，纷纷往旧齐之地而去，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开始布局。”
    安稳皱了皱眉，道：“陛下此举，要安稳去监军，安稳的职责是什么？”
    “监军。”
    “只是监军？”
    “当然。现在是陛下想问问你，安稳，你能担得起这份重任吗？”
    “多谢陛下体谅，知安稳身体抱恙，不能胜任带兵之职，只是监军的话，安稳能胜任！”
    “好！安稳接旨。”
    安稳起身整理衣冠，接著下跪。
    “臣安稳，谨听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赐剑一口，借紫一套，配金綬，忠武將军，上轻车都尉，西线全境总军监军，有直諫之权，监察全军阵前后备。”
    “臣安稳，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
    “小师弟，我不太明白。既然梁国的九皇子反正都要死，为何迟了这十几日，迟这十几日有什么区別？”
    小和尚笑著说道：“十几日前死，是我要的结果，十几日后死，是大殷女帝要的结果。”
    “小师弟，我糊涂了。还是没区別啊！”
    “区別在於结果，不在於九皇子的死。”
    “你要的结果是什么？陛下要的结果是什么？”
    “陛下要呼延氏、耶律氏，看到这北狄疆土之中还有一个完顏氏，继而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冰释前嫌。以此，破牧青白的黑金局。所以，『梁』九皇子的死，作为导火索，扣在耶律氏的头上。”
    大师兄挠了挠头，“小师弟，我这头髮长了，感觉脑子也要长了！”
    小和尚笑嘻嘻的问道：“这样的情况下，梁国想要伐耶律，是不是要假道完顏，或者，扶持完顏。完顏一动，那呼延耶律是否就明白过来了？”
    大师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哎不对，我还有疑问，先不问你想要的结果，就陛下想要的结果下，这对梁国有什么好处？”
    “对梁国有什么好处？”
    “就这几个歪瓜裂枣，本就不是专业干这个的，他们凭什么刺杀梁国九皇子，不就是有梁国崇礼公主做內应吗？这对梁国有什么好处，或者该问这对崇礼公主有什么好处？”
    “瓜分北狄。稳定旧齐之地。这还不够吗？”
    大师兄恍然大悟：“啊~那你……”
    “而我希望看到的局面是，耶律氏与呼延氏分崩离析，梁国与完顏氏达成同盟，两线並驱，攻打大殷。所以，九皇子的死要先扣在完顏氏的头上，以作瞒天过海之计！”
    “耶律与呼延二庭看到完顏氏遭殃，便不会理会完顏氏，黑金局结果凸显，二庭决裂，顾不上完顏氏了，再这之后，梁与完顏，暗度陈仓，两线倾轧殷国领土。”
    大师兄张了张嘴。
    小和尚打断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梁国得到的好处是，倾吞旧齐全土，抢夺北狄计划成果。试问，如此巨大的利益，是你的话，你选哪个？”
    “当然选大的啊！”
    大师兄疑惑的问道：“可是完顏王庭看到耶律与呼延二庭决裂，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坚定的执行计划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梁国会扶持完顏氏，等二庭斗的两败俱伤，完顏氏再出来收场，能以最小代价全歼二庭。到时候完顏氏会一统北狄，梁国也会得到一个附属国。”
    大师兄感慨道：“崇礼公主真是个可怕的人啊！哎，不对！”
    “哪不对？”
    “崇礼公主到底只是公主而已，她这么殫精竭虑的为国谋利，所求为何啊？”
    “她啊……是个……大阴谋家，大政治家。大殷没办法一口气吞下整个齐国，梁国自然也没办法，吃相难看，狼吞虎咽，是会噎死自己的。”
    大师兄挠了挠头：“对啊，崇礼公主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道理，寻常庶民家的孩子都知道，崇礼公主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就是要用这巨大的利益，让梁国乱起来，只有梁国乱起来，她这个女儿身，才有操作的空间，有句话说的好，越贫穷的地方越容易发財，越富有的地方越容易滋生混乱。”
    “有这句话吗？”
    小和尚微笑道：“有啊。我说的。”
    “那……我们来这，干什么？”
    “大师兄，你觉得，若是完顏氏从此进犯大殷，大殷会派什么人来做主帅抵御北狄人？”
    “朝中武將林立，能人居多，还会派不出一个主帅吗？”
    “主帅需要统领全局，將才，不少！帅才，凤毛麟角！”
    “安稳？”
    “安稳不行，他武功尽废，身体尚未恢復，做不了主帅，陛下不会让一个病秧子做主帅的。试想若是一个病殃殃的主帅倒在了前线，將士军心岂不是萎靡？”
    “吴洪？”
    “將才，无法统领全局，陛下深知他的才能，不可能冒此险。”
    “镇国大將军。”
    “殷秋白，倒是当世无二的帅才，但可惜，我猜陛下不会让胞妹涉险。”
    “嘶~小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和尚笑著指著山下不远的城池：“此城要破。”
    “完顏氏能破此城？”
    “我说能破。”
    大师兄心肝一颤：“破了要死很多人的啊！”
    “旧疾陈疴，要用血来洗。”
    大师兄咽了口唾沫：“可死的很多人都是无辜百姓啊！”
    “无辜……这世道，没有人是无辜的。”
    小和尚扭头看向大师兄，嘴角和眼底都有笑，只是大师兄看著他神情里的笑，却感到遍体生寒。
    “你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