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后的每一周,魔法界的空气都在悄然变化。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传言——有人在《预言家日报》的读者来信栏里看到几句含沙射影的话,有人在聚会时听到压低声音的议论。
但很快,这些传言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越积越多,最后铺天盖地。
“邓布利多已经老了。”
“他糊涂了,才会编造出那种荒唐的消息。”
“那个不能说的人?那个人都多少年没人提了?怎么可能还活著?”
《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上,类似的標题一个接一个:《邓布利多的妄想——老校长为何执意製造恐慌?》
《魔法部重申:神秘人早已覆灭,不存在任何威胁》
《福吉部长呼吁民眾保持冷静,勿信谣言》。
每一篇文章下面都署著响亮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写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理就站在他们那边。
大多数巫师相信了。
他们本来就想相信。相信伏地魔已经死了,相信战爭不会再来,相信那些年的恐怖只是遥远的回忆。
他们放下报纸,鬆了口气,继续过他们平静的生活。
但还有极少数人——那些真正经歷过战爭的人,那些在黑魔標记下颤抖过的人,那些看著亲人朋友倒在绿光下的人——他们看得见真相。
伏地魔回来了。
这个世界,竟然愚蠢到不敢承认。
八月的第二个星期,几封一模一样的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几户人家的壁炉台上、窗台上、枕头边。
没有人看见它们是怎么来的。前一秒还空无一物,下一秒,那封淡蓝色的信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行用银色墨水写著收信人的名字。
信中写道:
【我知晓你在担心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忧虑,听到了你的渴望。
我回应你。
请给予我,你的回答——
你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我即將告诉你一切伏地魔归来的真相。
我为你提供保护。
只要你愿意给我足够的报酬。
来自:阿尔比恩的雾尼】
马尔福庄园的客厅里,卢修斯正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他的金色长髮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袍子熨帖地垂落,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从容。
但那双灰眼睛里,有一丝阴霾。
伏地魔回来了。他知道。
那晚,他感受到了印记的刺痛,亲眼看见他的主人归来。
那一刻,他的心臟几乎停跳——不是喜悦,而是恐惧。
这些年,他努力撇清关係,努力装作只是一个被夺魂咒控制的受害者,努力保住马尔福家族的財富和地位。
但现在,一切都要回到原点。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卢修斯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茶几上——那里凭空多出了一封信。
他眯起眼睛,放下酒杯,伸手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著他的名字,字跡陌生,但那种银色墨水在烛光下泛著的冷光。
他拆开信。
读完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鬆开。
阿尔比恩的雾尼。
这是什么人?什么组织?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那封信是怎么来的?
能悄无声息地把信送进马尔福庄园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他抬起头。
客厅的另一端,壁炉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风衣裹住全身,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隱隱发光。
珀加索斯。
卢修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阳台的门,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她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看了他一眼——但那一眼,已经足够。
卢修斯站在原地,望著那扇被风吹动的阳台门,许久没有动。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
两个可能:要么这个组织是珀加索斯绝对信任的,要么这个组织就是珀加索斯亲自经营的。
不管是哪个,对於卢修斯而言,都不会有任何损失。珀加索斯亲自送来的信息,就是让他信任这封信,很有可能还要藉助他的手,將这件事情推广出去。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一张淡蓝色的信纸上写下回信。
他的字跡优雅而克制,措辞谨慎而恭敬——表示愿意合作,愿意支付报酬,愿意听从进一步的指示。他写得很慢,每一个词都斟酌再三,生怕留下任何把柄。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望著那封信,犯难了。
这封信该送给谁?
没有地址,没有名字,只有那个笔名——阿尔比恩的雾尼。
他总不能寄到《预言家日报》去吧?
但这显然不是《预言家日报》准许发表的。
他犹豫了一下,在信纸的最下方,用细小的字跡加了一句:
送给阿尔比恩的雾尼。
话音刚落,那封信突然燃烧起来。
火焰是银白色的,没有温度,没有烟雾,只是瞬间吞没了整张信纸。卢修斯下意识地鬆手,那封信在空中燃尽,化作一缕银色的光芒,消失不见。
他愣在那里,盯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信,送出去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將那张送来的信叠好,藏进了最深处。
这个庄园里有一个小小的地方,藏著他最珍贵、最隱秘的东西。
这封信,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诺特庄园里,西奥多独自坐在自己的臥室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他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著窗外发呆。
门没有开,风没有动,但那封信就那样出现在了他的枕头边。
西奥多愣了一秒,然后缓缓放下书,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他读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反覆看了好几遍。
阿尔比恩的雾尼。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信中的內容——那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知道他的忧虑,知道他的渴望。
他確实在担心。他的父亲是个纯粹的食死徒,狂热的信徒,每天都在期盼著黑魔王的归来。
但西奥多不是。
他见过那些疯狂,见过那些血腥,见过那些所谓的“荣耀”背后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伏地魔回来了。
他父亲欢呼雀跃,但他——他只觉得恐惧。
这封信说,可以提供保护。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写下了回信。他的字跡端正而谨慎,措辞比卢修斯更加小心。
他同意合作,愿意支付报酬——但在最后,他加了一句:
我需要知道,代价是什么?
信写完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去。
他犹豫了一下,学著信封上的样子,在信纸最下方写下了一行字:送给阿尔比恩的雾尼。
下一秒,银白色的火焰吞没了信纸。
西奥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著那封信在火焰中消失,化作一缕银光。他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信送出去了。
他站在原地,望著那缕银光消散的方向,许久许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张送来的信叠好,藏进了书柜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那里面有他这些年攒下的秘密——几封不敢给人看的信,几本禁书的抄本,还有一枚不知道从哪来的、刻著符號的银幣。
现在,又多了一封信。
埃德蒙?派伊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巫师。(注1)
【注1:此处提及的几个人物名字均为假设的人物,原著中並不存在。】
他在魔法部的档案室里工作,每天整理那些发霉的文件,偶尔偷偷看看里面记载的旧事。
他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但他有一个本事——他总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看见过那些被压下去的报告,那些关於失踪、关於谋杀、关於黑魔標记重新出现的报告。
他知道福吉在撒谎,知道邓布利多说的是真话,知道伏地魔真的回来了。
但他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档案管理员。
那封信出现在他的早餐桌上。
他读完信,手抖了很久。然后他写下了回信,同意了。
他没有什么可以支付的——他只是一个穷酸的小职员——但他有那些档案里的秘密。
也许,那些东西就是最好的报酬。
他的信也烧了起来,化作银光消失。
埃德蒙盯著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他不知道那个“雾尼”是谁,不知道这会把他带向何方。
但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克拉丽莎?韦瑟比是一位年迈的女巫,住在康沃尔郡海边的一座小屋里。
她的丈夫在第一次战爭中死了,她的儿子在第二次战爭中失踪了,她现在只剩下一个人,和满屋子的回忆。
她收到那封信时,正在给窗台上的天竺葵浇水。
她读完信,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个“雾尼”是谁,不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她太孤独了,太害怕了,太需要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写下了回信,颤抖著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信燃烧的那一刻,她捂住嘴,无声地哭了。
霍拉斯?斯平內特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他在对角巷开了两家店,赚了不少钱,也结交了不少人脉。
他听到那些传言,看到那些暗流,知道风暴即將来临。
他在寻找一条后路,一个能在混乱中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渠道。
那封信出现在他的保险柜里。
他读完信,笑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什么官方的保证,不是什么空洞的承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交易。
他付出报酬,得到保护。
他写下了回信,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信烧尽的那一刻,他点燃一支雪茄,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
风暴要来了。但他准备好了。
八月的夜晚,几封信就这样在银白色的火焰中飞向了黑夜。
没有人张扬,没有人声张。收到信的人把信藏好,把秘密藏在心底,继续过他们平静的生活。但他们的心里,都多了一个名字。
阿尔比恩的雾尼。
这个名字,將在这片土地上悄悄流传。
在每一个渴望得到消息的人口中,在每一个寻求庇护的人耳边,在每一个不敢直视黑暗、却又不得不面对黑暗的人的心底。
它將掀开黑暗的一角。
也將为那些足够聪明的人,打开一扇活命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