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神教，长老议会殿。
    这座由“过去、现在、未来”三道时间法则交织而成的殿堂，坐落於神岛的最中心，是决定整个人族命运的最高权力中心。
    殿內呈圆形，十二张由时间晶体凝聚而成的高背座椅环绕排列。
    每一张椅子的背后，都悬浮著一颗代表著不同时间节点的微型星辰，明灭不定。
    此刻，十二张座椅坐满了十一个人。
    唯有最中央那张属於大长老的主位，空悬著。
    沈万古没有出席。
    他只是通过一道时间投影，將自己的影像投射在了议事殿的穹顶之上，一言不发，俯视著下方。
    那姿態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已经不打算再阻止什么的旁观者。
    而殿內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
    “大长老！人族的处境，已经危如累卵！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一名面容阴鷙、鹰鉤鼻的老者猛地一拍桌案！
    时间晶体的桌面被他这一掌震得嗡嗡作响，上面流转的时空道纹都为之紊乱了数息。
    此人身穿一袭暗金色的长袍，眉心处有一道竖立的时间纹路，如同被刀刻上去的一般。一双精光毕露的三角眼中，闪烁著疯狂而又决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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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是时空神教的二长老，公孙策。
    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一个为了人族的延续，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狠人。
    “西部的虚空魔族已经对我们虎视眈眈！他们的前锋斥候，三个月前就已经逼近了我们的第七道防线！”
    公孙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面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跳。
    “东部的星海虫族更是蠢蠢欲动！据情报显示，他们的母巢已经开始大规模孵化真神级兵蚁！一旦孵化完成，以我们现有的战力，连他们的第一波衝锋都扛不住！”
    殿內，其余十位长老的面色都沉了下去。
    这些消息，他们並非不知道。
    但由公孙策当眾点破，那种將死之人被揭开伤疤的痛楚，还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我们被困在这片贫瘠的星域，资源日益枯竭，新生代的战力青黄不接！”
    公孙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仿佛一把不断收紧的锯子，在所有人的心弦上来回拉扯。
    “再这样下去，不出万年——”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鹰。
    “我时空神教，必將覆灭！我人族最后的火种，將彻底断绝於这片该死的混沌边荒！”
    死寂。
    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每一位长老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凝重与……恐惧。
    他们都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灭族”这两个字，依旧是悬在他们头顶、永远无法习惯的利刃。
    公孙策看著眾人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降了下来，变得沉稳而富有蛊惑力。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所有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公孙策的三角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如今，神女天降！身负《时空天书》残页！这是天佑我人族！是百万年未有之大机缘！”
    他顿了顿，拋出了那枚最致命的重磅炸弹。
    “而据本座安插在万象神教的暗子回报——同为人族最后堡垒之一的万象神教，其当代神子，也在三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页《万象天书》的残页！”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九大天书！
    得一页，便可镇压一教气运！
    若是两本不同天书的传人……结合呢？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位鬚髮花白的三长老率先坐不住了，颤声问道：“二长老的意思是……”
    公孙策嘴角的弧度，终於完全展开。
    他一字一顿，將自己酝酿已久的惊天计划，掷地有声地砸了出来——
    “我提议！”
    “立刻与万象神教接触！”
    “促成我教神女凌清竹，与万象神教神子的——联姻！”
    联姻二字一出，议事殿內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震惊。
    公孙策趁热打铁，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以《时空天书》与《万象天书》之力，强行合璧！两大天书產生共鸣之下，或可推演出一条重返混沌大世界的安全航路！”
    “让人族，摆脱这该死的囚笼！”
    “让我们的后辈，不必再像丧家之犬一般，在这片残酷的万族战场上苟且偷生！”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仿佛一面战鼓在殿內轰鸣。
    许多长老的眼中，都不自觉地亮起了一丝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希望之光。
    然而，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可是……神女她……”一位面容慈和的女性长老犹豫著开口，“她的心中已有所属。强行逼迫联姻，恐怕会適得其反。万一伤了她的道心——”
    “道心？”
    公孙策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她的道心，早就被一个下界螻蚁给毁了！”
    他猛地转过身，三角眼中迸射出冰冷的光。
    “为了人族的未来，牺牲一个女人的情爱，算得了什么？！”
    “別说她那所谓的下界情郎只是一只螻蚁，就算他是一尊混沌魔神，为了大局，也必须死！”
    这番话霸道、冷酷，却又……无可反驳。
    因为每一个在万族战场出生、成长的人族修士，都从小被灌输著一个铁律。
    个人的一切，在种族存亡面前，一文不值。
    殿內，瞬间分成了两派。
    以三长老为首的温和派认为此举太过激进，不尊重神女意志，且双天书合璧的后果未知，风险太大。
    贸然行事，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灾难。
    而以公孙策为首的激进派则態度坚决，这或许是人族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
    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再等百万年！
    双方爭论不休。
    长老殿內，法则碰撞，余波横溢。
    三长老拍桌：“你这是在逼一个女孩子去死！”
    公孙策冷笑：“一个人的死，换整个种族的活。这笔帐，不难算！”
    五长老沉声：“万一神女暴走，你承担得起后果？”
    公孙策面不改色：“所以才需要儘快行动！越拖，越被动！”
    ……
    爭论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
    公孙策一派，以七票对四票的微弱优势，强行通过了这项联姻议案！
    那一票的差距，来自一位本该持中立態度的六长老，在最后关头的倒戈。
    事后有人问他为什么改投。
    六长老只说了一句话：“我家孙女今年三岁。我不想她长大后，连跑出去玩的空间都没有。”
    决议当日便传遍了整个时空神教——
    【神女凌清竹，需在十年之內，斩断下界一切尘缘，静心修炼。】
    【十年之后，將与万象神教神子，於人族圣城——归墟城，举行双神大典，正式联姻！】
    此令一出，整个时空神教为之震动。
    无数弟子在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欢呼雀跃，认为这是人族復兴的曙光。
    有人唏嘘嘆息，觉得神女何其无辜。
    更有人冷眼旁观，默默下注，赌神女会不会掀桌子。
    而那些了解凌清竹性格的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这帮老东西，怕是活腻了。
    ……
    时间秘境。
    凌清竹正盘膝而坐，全神贯注地炼化著一缕极其精纯的时间本源。
    忽然，一道玉简无声无息地穿透秘境壁垒，落在了她面前。
    那是长老会特製的“时空玉简”，只有长老会的最终决议，才会以这种方式传达。
    凌清竹隨手拿起，神念探入。
    一息之后。
    她的动作停住了。
    两息。
    三息。
    整个秘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然后——
    “轰！！！”
    那股寒气来得毫无徵兆，却比方才在神女宫中爆发的那一次要恐怖十倍不止！
    银色的时间秘境，在这一瞬间被冻成了纯白！
    所有的时间碎片、时空道纹、法则星辰，全部在一息之內凝结成冰！
    那方圆万里的修炼场，彻底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封世界。
    凌清竹的手，在颤抖。
    她低著头，看著玉简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
    “联姻？”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让我……嫁给別人？”
    又是一阵沉默。
    长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紧接著——
    “哈……”
    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嘴角溢出。
    “哈哈……”
    笑声渐渐大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清竹仰天长笑！
    那笑声悽厉、疯狂、尖锐，在冰封的秘境中来回激盪，撞击在每一面冰壁上，碎裂成无数回音。
    那些回音叠加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如同无数个凌清竹在同时嘶吼。
    晶莹的泪珠顺著她绝美的脸颊滑落。
    但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凝结成了最锋利的冰晶，坠落在地面上，如同撒落的碎钻。
    每一颗冰泪落地，都会在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
    “啪。啪。啪。”
    声声入耳。
    声声锥心。
    【联姻。】
    她在心中咀嚼著这两个字。
    【他们要我……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联姻。】
    她的笑声停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泪痕未乾，却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只剩下一片空白。
    和空白之下，正在以几何倍数疯狂攀升的杀意。
    【我的苏郎……他现在一个人在下界，默默承受著所有的压力。他可能正在被人围攻，正在流血，正在忍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孤独和痛苦。】
    凌清竹的脑补帝属性，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而我呢？我在这里享受著別人提供的修炼资源，享受著“神女”的地位，坐享著本该属於他的一切，到头来，这些人竟然要我背叛他？！】
    【他们不知道苏郎为我付出了多少！】
    【他为了保护我，甘愿与整个上界仙宗为敌！】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从不让我看见他的软弱！】
    【他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而这些人！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东西！竟然敢说他是螻蚁？！敢要我嫁给別人？！】
    她猛地低下头。
    那双凤眸之中，再无一丝清冷、一丝温柔、一丝属於人的理性。
    有的只是足以毁灭世界的癲狂。
    和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不容置疑的宣言。
    【想让我背叛苏郎？】
    【想让我嫁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她缓缓站起身。
    周身的玄寒法则如同活过来的上古冰龙，疯狂地咆哮著、盘旋著、將整片冰封的秘境搅得天翻地覆！
    【你们在逼我。】
    她抬起右手。
    掌心中，一道银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是《时空天书》残页的力量。
    是足以撕裂一切法则的无上威能。
    【你们在逼我杀了你们。】
    光芒越来越盛。
    她的青丝在寒风中狂舞，仿佛一面不死的战旗。
    【你们在逼我……掀了这时空神教！！！】
    那一刻，她做出了决定。
    不是屈服。
    更不是死。
    而是——战！
    用她手中的天书之力。
    用她对苏晨的一切爱恋与执念。
    用她这一身修为、这一条命。
    去对抗整个时空神教。
    对抗整个人族所谓的“命运”与“大局”。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哪怕结局是粉身碎骨。
    她也绝不后退半步！
    因为她的身后，站著一个人。
    一个她认定了的、此生唯一的男人。
    一场为了苏晨，为了那份卑微却又壮烈的爱情，对抗整个神教、对抗整个人族命运的生死豪赌——
    就此，拉开了血色的序幕！
    ……
    而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冥界天蟹城。
    苏晨正打算躺回上睡个好觉。
    “嚏——！”
    他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冥界天穹，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怎么总觉得有人在念叨我？】
    【而且不是一般的念叨，是那种……嗯……想把我供起来的那种念叨？】
    【算了，应该是钱多多那个死胖子在想我了。】
    他打了个哈欠，將那丝不安扔到脑后。
    翻了个身，继续睡。
    完全不知道，在那遥远的万族战场上，有一个女人正在为了他，准备掀翻一座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