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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减员过半

    “他太规矩了。”林建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推演杆点著蓝军的进攻锋线,“你看他的队形——前锋尖兵在最前头,主力连跟进,重武器靠后。
    教科书上怎么写他就怎么排。
    这种排法,打传统阵地战好使,但打我们不好使。”
    “因为他把火力点、指挥位置、尖兵路线,全都摆在明面上。”林建把推演杆横过来,扫过屏幕上一排红点,“他的尖兵在前面趟路,趟得越靠前,越容易进我的热成像覆盖圈。
    他的主力连跟得越紧,越容易挤成团。
    我的迫击炮就等著他挤团——三发过去灭半个排,他不挤团了,就得散。
    散了,推进速度就慢。
    慢了,他的钳形攻势就合不拢。”
    林建把推演杆放回去,端起搪瓷缸子:“赵烈想用碾压式的步炮协同速战速决。
    他的逻辑建立在对手肯定会上当的前提下。”
    “我们不上他的当。”
    “对。
    他以为我们在阵地上,但我们不在。
    他以为我们在等他的炮轰完,但我们早就散开了。
    他以为他的尖兵能摸清我们的位置,但他尖兵还没到我们面前,就被我点掉了。”
    王长贵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开口问:“头儿,赵烈那三板斧——炮火覆盖、钳形穿插、最后步兵冲——听著没啥问题吧?”
    林建没抬头:“没问题,就是太规矩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演习地图:“赵烈的战术跟教科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炮火准备时间固定,推进队形弧度固定,连衝锋波次都规规矩矩。
    他以为对手是按规矩出牌的人。”
    王长贵听出了弦外之音,往地图前迈了一步:“那你呢?”
    林建拿推演杆画了一道弧:“我不跟他下棋。
    我拆棋盘。”
    石磊趴在一堆乱石后面,头盔上的偽装布搭在额头上,把他的脸遮了大半。
    他面前是一片缓坡,坡下是蓝军一营一连正在推进的步兵线。
    散兵线拉得很开,老兵弓著腰在前头趟路,新兵跟在后面踩著老兵的脚印走。
    三挺轻机枪扛在肩膀上往两侧散开,標准的掩护队形。
    石磊在心里头数了一下——大概一百多號人,一个连的规模。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迫击炮弹的音色。
    一轮三发,尖啸声还没落地就在空中连成一条线。
    石磊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不是朝自己来的,因为耳机里林建的声音刚才已经响了:“石磊,原地別动,我给你清一下前面的路。”
    炮弹准確砸在坡下一处凹陷地——那儿原本蹲著蓝军一个机枪组,正举著枪口朝坡上警戒。
    他们躲在全连最后方,本应是最安全的区域。
    发烟剂炸开,裁判员摇旗。
    哨声和旗语挨个亮出——“机枪组全灭,连带指挥副班长一名,不予復活。”
    蓝军的进攻节奏肉眼可见地慢了。
    本来散兵线拉得挺齐,这会儿左边的往前拱,右边的缩回去,中间的蹲在地上不敢动。
    指挥员举著信號旗在坡下来回跑,嗓子都喊劈了。
    石磊没动。
    他趴在石头后面,透过瞄具看著坡下那帮蓝军。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没扣。
    镜头从石磊的瞄准镜缓缓升起,穿过风沙与稀疏的植被,一直抬升到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
    卫星的天线微微偏转,红外画面上,乱石堆是深灰色的不规则岩体,蓝军连队是明黄色的人形热源,挤成一团又散开,散开又挤成一团。
    每一个脚步声、每一缕体温波动,都被转化成微弱的信號,穿过极薄的云层,落入红军指挥所的屏幕上。
    林建放下搪瓷缸子,按下通话键。
    “老王,十一点方向,蓝军一个连正在通过乾沟。
    你迫击炮还有几发?”
    “八发。”王长贵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回来。
    “够用。
    给你三个目標优先级——先打机枪组,再打指挥位置,最后打弹药手。
    顺序別乱。”
    “明白。”
    “石磊,你前面那个连开始散了。
    往右移二十米,別让他们撞上你。”
    石磊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喉麦表示收到,然后沿著乱石堆往右爬了二十米。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连石头缝里的壁虎都没惊动。
    与此同时,军部观摩团所在的观察所里,气氛正在起变化。
    几位老首长本来坐在摺叠椅上喝茶。
    仗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个老首长说了一句“赵烈这个炮打得有章法”,旁边一个参谋还跟著点头。
    可是现在没人说话了。
    屏幕上,蓝军的红色箭头刚形成攻击態势,前锋排就挨了迫击炮,进攻箭头被人从中间掰成两截。
    紧接著,蓝军机枪组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灭。
    左翼的穿插连在沟口不知怎么停了,裁判导调通报显示——“触雷,减员三分之一”。
    右翼绕过山脊的三营在无线电里安静得反常,仅有的通讯是连长报告:“前方地形受阻,请求重新规划路线。”然后是裁判通报——“遇伏,减员过半。”
    坐在最中间的那位老首长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动作很慢。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问旁边的参谋:“我们看到的,和赵烈看到的是不是不一样?”
    参谋嘴唇动了动,没敢回答。
    老首长也没催他。
    他把望远镜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从兜里摸了根烟,没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
    “赵烈在阵地前摸黑,”他说,声音不大,但全屋人都听见了,“红军哪儿是侦察连,简直长了八百双眼睛。”
    没人接话。
    风吹进来,把地图纸角吹得哗哗响。
    参谋伸手去按,按住的刚好是蓝军原本標註的攻击箭头——箭头还在,但红叉已经盖满了。
    老马被裁判员拉走的时候,还回头吼了一句:“他们的炮弹能拐弯!”
    观察所里有人听见了这句话。
    没人笑。
    而此刻,前线蓝军的新一轮窘迫,才刚刚开始。
    ……
    拂晓前两小时。
    蓝军出发阵地,赵烈站在土坎上,大衣领子竖得笔直,帽子压得很低。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山谷里起了薄雾,贴著地面,像一层撕不开的棉纱。
    他看了看手錶。
    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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