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伟大存在

    潮生岛地下暗流通道中。
    清漪带著十七个孩子拼命奔逃。
    海水在他们身边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潮湿的隧道。
    最小的孩子只有五岁,被稍大些的背著。
    队伍最后,一个看起来像女孩的小男孩默默跟著,他叫汐。
    “快!跟上!”
    清漪回头低喝。
    “汐,你照顾好阿水和阿月。”
    小男孩汐点点头,默默走到队伍中间,一手牵起一个摔倒的幼童。
    通道前方传来隱隱的震动和爆炸声。
    那是族地在被攻打。
    清漪脚步一顿,回望来路。泪水终於滑落。
    “长老……父亲……母亲……”
    她低声呢喃,隨即擦掉眼泪:“走!不能让他们白死!”
    ……
    码头上,天幕画面切换。
    旁白声响起:
    【逝川灵族在潮生岛殊死抵抗,为族群保留最后火种。】
    【十七名孩童在清漪带领下,经地下暗流逃往东海深处一处传送阵。】
    画面中,清漪带著孩子们在昏暗通道中奔跑。
    那个叫汐的小男孩沉默地照顾著同伴。
    【然而天庭大军攻势太猛,岛屿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
    此时,守海人阵营一片死寂。
    墨枢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个清秀的小男孩,嘴唇颤抖:
    “汐……是你吗?那是你……”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眼神迷离、面容潮红的第一席执事·汐。
    其他守海人执事也反应过来,齐齐看向汐。
    有人身体微微前倾,难以置信的说道:“难怪……你从不露真容。”
    汐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天幕的抽取记忆让她陷入某种半昏迷状態,但那些画面显然触动了什么。
    散修们也开始议论:
    “你们看!那个小男孩也叫汐!”
    “长相……虽然年纪小,但眉眼確实像!”
    “所以这个守海人汐,就是当年逝川灵族的倖存者?”
    “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那得多大岁数了?”
    东郭源仔细观察著汐。
    此刻细看,汐的身形確实有些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水雾中。
    那正是逝川灵族天赋能力的体现。
    “原来如此。”东郭源心中明了,“不是幻术,是种族天赋。”
    墨枢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著汐颤抖的背影,眼神复杂。
    作为守海人第十二席执事,他第一次见到汐时。
    对方就是这副模糊不清的模样,声音縹緲,分不清男女。
    守海人中一直有传闻,说汐其实是绝色女子,因某种原因不愿显露真容。
    墨枢也这样认为。
    几年前,汐为救他,受了伤,衣服被撕裂大半,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身轮廓。
    墨枢当时心神剧震,从此暗生情愫。
    但他从不敢表露。
    汐是第一席执事,实力深不可测。
    而他只是第十二席,实力差距让他將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可如今……
    天幕上那个清秀的小男孩,那个在逃亡中默默照顾同伴的逝川灵族孩子。
    那才是汐真正的模样!
    “你一直……是个男子?”墨枢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说不清的情绪。
    西门听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他心道,“守海人第一席执事,竟是倖存的上古种族后裔。而且……”
    他目光扫过汐颤抖的身形,又看向天幕上那个叫“清漪”的逝川灵女子。
    “清漪带著孩子们逃了。”
    “汐活了下来,加入了守海人。那么清漪呢?其他孩子呢?”
    “更重要的是,汐为何能从天庭围剿中活下来?”
    “还加入了奉旧冕禁令行事的守海人?”
    “守海人自称奉旧冕之命。”
    “而旧冕很可能就是天庭,汐作为伐天盟后裔,怎么会为其效力?”
    一个个疑问在西门听心中盘旋。
    但他不急。雾主还在抽取记忆,真相会逐渐浮出水面。
    ……
    天幕上,画面流转。
    潮生岛上空,战况惨烈。
    护族大阵“归流阵”化作滔天巨浪,与天兵战阵对撞,轰鸣不绝。
    沧溟长老、澜夫人、怒涛等逝川灵族强者。
    依託大阵与械神国度的武器拼死抵抗,竟一时挡住了天庭大军的兵锋。
    然而,半步神尊的威压並非虚假。
    雷部正神的雷锤引动九天神雷,斗部元老的星盘牵引星辰伟力,不断轰击著岛屿。
    岛屿边缘开始崩裂、沉没。
    旋即,沧溟长老燃烧本源,引动整片海域之力,化为滔天巨浪衝击天兵战阵。
    澜夫人化为水汽,穿梭战场,专攻天兵。
    怒涛身披械神战甲,硬撼雷部神將的雷霆,每一次对轰都让岛屿震颤。
    但天庭兵力太多,实力太强。
    不断有逝川灵族战士倒下,海水被染成淡蓝。
    “为了先祖!”
    “为了自由!”
    ……
    画面一转,切换至东海深处,一处隱蔽的海底石窟。
    石窟中心,一座传送阵散发著微光。
    “到了!就是这里!”
    清漪带著十七个孩子冲入石窟,脸上露出喜悦。
    “快!都站到阵里去!”
    清漪回头大喊。
    “这个阵法能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快!”
    孩子们脸上也露出希冀,纷纷跑向传送阵。
    但就在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孩子即將踏入阵法的剎那。
    他们停住了脚步,小脸上露出惊恐,齐齐看向石窟入口处的阴影。
    清漪心头一沉,闪身挡在孩子们面前,周身水光暴涨。
    “谁在那里?!”
    阴影中,脚步声清晰响起。
    一道身影,缓缓从石柱后走出。
    银甲玄氅,额间竖眼紧闭,手持三尖两刃刀。
    正是本该在正面战场指挥的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
    “清漪姐!”孩子们惊恐地大叫,纷纷缩到清漪身后,瑟瑟发抖。
    清漪面色惨白,但眼神决绝。
    她挺直脊背,直面这位威震天元域的半步神尊,声音决绝:
    “逝川灵族,清漪。请真君……赐教!”
    二郎神的目光扫过清漪。
    扫过她身后那群满脸恐惧、最大的不过十余岁、最小的才五六岁的孩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私研禁忌,窥探天机,其罪当诛。”
    二郎神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清漪已然出手!
    她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瞬间,催动了逝川灵族最强的秘术之一。
    “逝水无回!”
    石窟內凭空涌现出滔天洪流。
    水流並非寻常之水,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弱水”,沉重无比,且有销蚀灵力之能。
    洪流化作无数水龙,咆哮著扑向二郎神,势要將其绞杀。
    面对这拼死一击。
    二郎神只是抬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刀身对著汹涌而来的弱水洪流,隨手一拍。
    “嘭!”
    弱水洪流瞬间炸裂、倒卷!
    反震之力让清漪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清漪姐姐!”
    孩子们哭著围了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清漪。
    就在这时。
    汐,突然从孩子中冲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挡在了清漪和所有孩子面前。
    仰起头,死死瞪著二郎神。
    “我知道你!”
    “清源妙道真君!三眼族的天才!”
    “爷爷说过!你们三眼族,当年也是伐天盟的一员!”
    “你们的先祖,是和我们逝川灵的先祖並肩作战,一起反抗天庭暴政的战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帮他们来杀我们?”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活著……想把真相传出去……”
    “天庭在吃人……黑帝在吃人……你明明知道的!”
    汐越说越激动,声音委屈,眼泪掉下来:
    “你也是从下界来的……你也曾经是被他们瞧不起的余孽……”
    “为什么现在……你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汐小小的身体颤抖,但他一步未退。
    二郎神握刀的手,收紧了一分,眼皮似乎跳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剎那。
    “天规难违。”
    二郎神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尔等私研械神禁忌,窥探天机,已是死罪。”
    他缓缓举起了三尖两刃刀,刀锋对准了最前面的汐。
    “真君!不要!”清漪想扑上来,却被一股无形力场禁錮。
    “汐!”孩子们尖叫。
    汐看著那斩落的刀锋,瞳孔放大。
    他闭上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
    “嗤!”
    一声轻响,什么东西被切开了。
    汐颤抖著睁开眼。
    只见一道凌厉的刀气,擦著他的耳畔掠过。
    斩入他身后不远处一片阴影中。
    “呃啊——!”
    悽厉的惨叫响起。
    阴影扭曲,一名身穿仙袍的天庭修士显出身形。
    胸口被刀气贯穿,难以置信地看著二郎神,隨即气绝身亡。
    洞窟內。
    清漪和孩子们都呆住了,怔怔地看著收刀而立的二郎神。
    汐更是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
    二郎神没有看那死去的天庭修士,目光落在清漪身上:
    “將你所知,关於黑帝,关於天庭收割之事,尽数告知於我。”
    “证据,口供,你所见所闻的一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时间不多。”
    ——————
    潮生岛上空。
    战火已熄,浓烟滚滚。
    护岛大阵彻底崩碎,岛屿满目疮痍。
    “归流阵已破,余孽清剿完毕。”
    雷部正神收起雷公锤,看向下方废墟,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嗯。沧溟老鬼倒是有几分骨气,临死还拖了我们几个神將。”
    斗部元老星陨真君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螻蚁撼树,徒劳罢了。族灭,便是结局。”
    两人正说著,不远处海面上一艘残破的战船船头,空间微微荡漾。
    一道银甲玄氅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二郎神。
    他面容冷峻,额间竖眼闭合,三尖两刃刀斜指海面。
    “真君回来了?”
    雷部正神转头看去,客气问道:“那逃窜的尾巴,可处理乾净了?”
    二郎神目光扫过下方废墟,声音平淡:“嗯。”
    “哦?”星陨真君眼神微动,笑著追问:“不知真君是在何处追上?”
    “可需我等派人再去查验一番,以免有漏网之……”
    “你不信我?”
    二郎神打断他,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星陨真君身上。
    星陨真君笑容一僵,连忙摆手:
    “岂敢岂敢!真君亲自出手,自然万无一失。老夫多嘴了。”
    他顿了顿,又堆起笑容:“真君莫怪,实在是黑帝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要求务必寸草不留。”
    “既然真君说已处理乾净,那定然是乾净了。”
    雷部正神也打圆场道:“正是。”
    “真君的天眼,寻踪索跡无人能及,既已出手,那些小鱼小虾定然已灰飞烟灭。”
    二郎神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们。
    “既如此,此处收尾便交由二位。本君先行回天復命。”
    他身影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道清光彻底不见。
    星陨真君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低声对雷部正神道:
    “他毕竟曾是伐天盟后裔……虽说如今位高权重,但……”
    雷部正神摇头,语气带著忌惮:“莫要多事。”
    “他虽是后裔,但更是仙母陛下亲点的司法天神,实力深不可测。”
    “你我只是寻常半步,他已触及本命神通门槛,当面质疑他,殊为不智。”
    “罢了。”
    星陨真君嘆了口气,望向二郎神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却不敢再多言。
    ……
    码头上空,天幕画面。
    潮生岛的画面缓缓消失。
    旁白声在此刻响起:
    【潮生岛的鲜血,只是黑帝轮值时代,无数悲剧的缩影之一。】
    【清源妙道真君返回天庭。】
    【他並未声张,也未立即有所动作。】
    【天庭的水太深,黑帝的恐怖他比旁人更清楚。】
    【贸然行动,不仅无法撼动黑帝,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復。】
    【他在等。】
    【等仙母轮值期的到来。】
    【只有仙母甦醒,他才有机会,將这些真相,呈於御前。】
    “没了?这就没了?”
    “那个汐呢?清漪和孩子们呢?二郎神到底杀没杀他们?”
    “急死我了!这断在这里!”
    散修们看得心焦,议论纷纷。
    “你是傻吗?”
    一个中年散修指著天幕下那个面容潮红的守海人“汐”。
    “那个长大的汐不就在这儿站著?这不明摆著二郎神没杀他们吗?”
    “哦哦,对!”提问的年轻散修一拍脑袋,訕訕道,“一急给忘了……”
    “那这个二郎神,到底是好是坏?”另一人疑惑。
    “说不好。他放走了汐他们,但又踏平了潮生岛……”
    “他刚才对那两个半步神尊说的话,明显是在保人。但他又確实执行了灭族的命令……”
    “我看,他未必想背叛天庭,但知道了黑帝吃人的真相,心里也矛盾吧?”
    ……
    天幕画面缓缓转动。
    视角拉升至九天之上,沉入那座宫殿。
    黑帝枯坐於王座。
    那面映照万方的圆镜,镜中雾气流转,此刻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正是潮生岛上空,二郎神与雷部、斗部两位半步神尊对话,隨后化作清光离去的景象。
    “呵……”
    “罪孽后代……血脉里的反骨,终究是压不住。”
    祂抬起那只已覆盖上一层淡红肉膜的右手,置於眼前,静静“注视”。
    镜中景象隨之变幻,映照出祂此刻的模样。
    残破帝袍下,是莹白中透著诡异淡红的骷髏骨架。
    尤其是右手与前臂,那层新生的血肉如同枯萎藤蔓上长出的畸形嫩芽。
    非但不显生机,反而与白骨交织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褻瀆感。
    黑帝“看”著镜中这副尊容。
    ……
    【那是什么时候了?】
    年轻的黑帝並非骷髏,而是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青年。
    他出身微末,凭胸中一口不平气,杀尽魑魅魍魎。
    他曾独闯“万魂窟”。
    诛杀以生魂修炼邪功的“噬魂老魔”,救出被掳的数百童男童女。
    孩子们跪地哭谢,他扶起,只说:“修行,当护持弱小。”
    他曾在凡俗国度遭遇大旱,千里枯焦,妖魔趁乱食人。
    他寻得旱魃踪跡,於地心熔岩与之激战三日,终將其斩灭,甘霖普降。
    万民跪拜,称他为“神”,立生祠以香火供奉。
    他蹙眉,挥手散去香火:“吾非神明,但求问心无愧。”
    后来,他机缘不断,境界飞涨。
    突破神尊境那日,天降异象,万道共鸣。
    无数种族、宗门前来道贺,讚誉如潮。
    他立於山巔,接受四方朝拜,心中豪情与责任並重。
    他想要的,是一个弱者不受欺凌的煌煌大世。
    於是,他加入天庭。
    初衷是终结乱世,庇护弱小。
    彼时天庭共有三位神尊,黑帝是其中之一,威压寰宇。
    仙母、北斗、无咎、龙尊等皆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时光流逝。
    另外两位神尊,终究未能抵挡岁月,相继在漫长的寿元尽头道化归墟。
    仙母还是一位银髮如瀑的少女。
    常跟在他身后,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敬重与仰慕。
    听他讲述修行见解与治世理念时,神情专注。
    北斗星君尚是锐气逼人的青年剑客,在他面前收敛锋芒,恭敬执晚辈礼。
    请教剑道之余,亦常与他饮酒论道,畅想未来。
    无咎神將则是铁血悍將,对他忠心耿耿,视其號令为圭臬。
    龙尊,还是一条充满朝气的年轻真龙,对他亦多有钦佩。
    即使后来,他们几人相继突破神尊。
    最初那段岁月,他们依旧以他为首,尊他一声“大哥”或“帝君”,大事皆由他决断。
    但不知从何时起,有些东西变了。
    是看著其他神尊,一个个陨落,最终只剩下自己?
    是发现自己纵然身为神尊,也抵挡不住生命本质的缓慢腐朽?
    还是仙母的眼神,渐渐从敬仰变成了平静。
    北斗星君不再唤“大哥”,只称“黑帝”。
    无咎神將依旧忠诚,但那忠诚是对“天庭”,而非对他这个逐渐腐朽的“古老者”。
    龙尊……那双龙目中的神采早已湮灭,只剩空洞。
    他们依旧对他保持表面的礼节,因为他是“黑帝”,是天庭的五位至高之一。
    但那种发自內心的尊重、亲近、乃至……畏惧他全盛时期力量的敬畏,都淡了。
    他们强大,正值“壮年”。
    而自己,却在时间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需要靠不断吞噬后来者的生命精华,才能勉强维持这具躯壳不彻底崩解。
    那个“青年”,早已死在遥远的过去了。
    如今,坐於王座上的,只是一个怪物。
    ……
    镜中,骨肉骷髏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身影,重重叠叠。
    最后彻底被前者的狰狞所覆盖。
    黑帝缓缓放下手。
    骷髏头颅转向圆镜,魂火幽幽,倒映著自己那可怖的影像。
    良久。
    一声悠长的嘆息,在宫殿中幽幽迴荡:
    “饿啊……”
    ……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整个天元域的形势愈发严峻。
    【黑帝的“飢饿”永无休止,且隨时间推移愈发剧烈。】
    【天庭对下辖各域、各族的资源徵调额度,开始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攀升。】
    画面快速切换:
    某个古国。
    国君头髮斑白,站在宫殿露台。
    望著远处连绵不绝、被驱赶向“幽髓矿坑”的民夫队伍。
    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被监工面无表情地拖走。
    户部尚书跪地泣报:“陛下,今年已累死徭役三万七千人,国內青壮十去四五,田园荒芜,饿殍遍地……”
    国君瘫坐在地,仿佛囈语:“朕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仙君说……交不够……就要亡国……”
    某水族部落。
    部落祭祀跪在祭坛前,面前是寥寥几颗“珠子”。
    这是天庭要求上供的“百年鮫人泪”。
    祭祀眼泪纵横:“海神恕罪……族中成年鮫女皆已哭瞎双眼……”
    “实在……无泪可流了……”
    身后,传来年幼鮫人恐惧的哭泣。
    【天庭的统治,在高压中,依旧维持著表面的运转。】
    【只是在这运转之下,是日益尖锐的矛盾。】
    ……
    天幕画面流转,聚焦於西域一座古寺。
    寺庙残破,但香火未绝。
    清漪牵著汐,以及其余十六个孩子,站在寺门外,紧张地回头。
    他们身后,银甲玄氅的身影静静佇立,正是二郎神。
    他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疲惫。
    “显圣哥哥……”汐仰起小脸,眼眶发红,“你……你要离开了吗?”
    二郎神低头看著这个勇敢的小男孩,冰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汐的头顶,揉了揉。
    “嗯。”他点头,声音低沉。
    “我的时间不多了。黑帝……可能已开始怀疑。我必须回去。”
    他抬眸,看向寺门內。
    一个面容悲悯的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持念珠,静静望著他们。
    “摩柯禪师。”二郎神对老和尚頷首。
    “这些孩子,还有清漪姑娘,以及他们携带的真相……就拜託您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宣了声佛號:“阿弥陀佛。真君放心。”
    “贫僧与此寺,虽力微,但愿以残躯,护他们一线生机,存此间一点真相。”
    “多谢。”二郎神郑重道谢,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清漪,和那些懵懂又恐惧的孩子们。
    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冲天而去,消失在西方的天际。
    旁白的声音响起:
    【清源妙道真君已有预感。】
    【几次试图沟通仙母沉眠之地的努力皆被无形力量阻隔。】
    【他未曾想过求助於其他神尊。】
    【他唯一信任的,只有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仙母。】
    【也正是他这数次异常的探查举动,引起了黑帝的注意。此次回天,他心中已蒙上不祥的阴影。】
    ……
    画面聚焦在汐的身上。
    时光在古寺中静静流逝。
    旁白的声音伴隨画面:
    【为了躲避天庭的追查,也因古寺资源有限,摩柯禪师所言“相由心生,诸相非相”。】
    【汐,连同其他倖存的孩子,开始修习一门佛门秘法——《无相涅槃经》】
    【此经核心在於“化去本相,重塑无垢法身”。】
    【有洗炼根基、隱匿气息之效,但亦有改变形体容顏的副作用。】
    画面中,年復一年。
    汐的眉眼渐渐长开,轮廓却愈发柔和。
    嗓音褪去了童稚,变得清越。
    她在晨钟暮鼓中诵经,在青灯古佛前禪坐。
    身上属於逝川灵族的水汽渐渐內敛,笼罩上一层朦朧的微光,宛如水雾。
    一日,摩柯禪师將汐唤至跟前,凝视她许久,嘆息道:
    “痴儿,你心中执念未消,仇恨如毒,却偏以这般柔和表象包裹。”
    “这《无相涅槃经》於你,竟化出了如此矛盾之相。”
    “往后,你便以这无相之身,行有相之事吧。”
    “记住,你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在此。”
    汐,或者说,此刻身形已难辨男女的“她”,跪在佛前,深深叩首:“弟子谨记。”
    “我是汐,逝川灵族的汐。”
    “我为存续,为真相,为有朝一日……討回公道而来。”
    【至此,汐以《无相涅槃经》成就“无垢灵体”,外显之相化为流动水雾,难辨男女。】
    【清漪与其他孩子亦各有变化,成功隱去逝川灵族大部分特徵。】
    【他们隱於这西域古寺,成为一群不为人知的“幽灵”,守著血泪真相,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
    ……
    天幕画面开始加速流转。
    穿插呈现黑帝轮值后期的天元域百態。
    並非处处地狱。
    黑帝深知涸泽而渔必將引发大规模反弹,因此他的吞噬是有选择的。
    画面快速切换:
    某繁华仙城,依旧车水马龙,拍卖会热火朝天,修士为一件法宝爭得面红耳赤。
    这里是天庭“模范”辖区,赋税“合理”。
    某个大宗门,正举办收徒大典,少年少女们满脸憧憬,丝毫不知遥远之地发生的惨剧。
    一处灵山福地,散修们组队探险,为发现一小片灵草而欢呼。
    他们的层次,尚未进入天庭的视野。
    但紧接著,画面又闪过被抽乾灵脉的荒山、哀鸿遍野的灾国。
    宗门一夜之间精英尽失的废墟、父母抱著孩子冰冷尸体麻木的眼神……
    【苦难与欢乐並存。】
    【黑帝维持著平衡,大部分地区在高压下“正常”运转,只有那些被选中的“药渣”无声消失。】
    【他的计划,若无意外,或许真能让他熬过这万年轮值,甚至更久。】
    ……
    突然,所有画面收束,聚焦於天庭,南天门外!
    景象惨烈。
    原本祥和的仙云被肃杀之气充斥。
    银甲破碎,玄氅染血,二郎神披头散髮,面容冰冷。
    他手持三尖两刃刀,刀锋滴落著金色的神血。
    脚下那头妖犬齜牙低吼,身上也多处带伤。
    他的对面,是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將,结成大阵。
    为首数人,气息皆在法则巔峰乃至半步神尊。
    其中不乏他曾经的下属、同僚,甚至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曾在剿灭潮生岛时並肩。
    那些人表情复杂。
    有的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有的面露痛苦挣扎。
    也有人,比如那位星陨真君,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清源!你私通余孽,窥探帝躬,意图不轨,证据確凿!还不伏法!”
    星陨真君厉声喝道,声音传遍四方。
    二郎神只是缓缓抬起三尖两刃刀,指向昔日“同僚”。
    额间竖眼睁开,神光暴涨。
    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无需再说。
    ……
    旁白声沉重地响起:
    【黑帝轮值第5439年。】
    【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因私藏逆犯事发。】
    【於天庭南天门外,遭黑帝钦点,斗部、雷部及部分麾下神將以及十万天兵围剿。】
    【激战三日,星河染血。】
    【终,力竭道消,陨落於此,其麾下草头神与妖犬尽歿。】
    ……
    ……
    旁白继续,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一种慨嘆:
    【若天元域按此轨跡运行,黑帝的谋划虽有伤天和,却未必不能成功。】
    【他的统治或许真能延续到他轮值结束,甚至更久。】
    【那些被掩埋的真相,或许將永远沉沦。】
    【然而,命运的长河在此处,撞上了一块谁也无法预料的、来自遥远彼岸的“巨石”。】
    天幕画面猛地一变!
    所有景象虚化,最终定格在一道模糊的身影上。
    那身影笼罩在朦朧的光晕中,看不清面目。
    唯能感受到一种超然物外的气息。
    他仿佛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让整个天幕的背景都为之动盪。
    紧接著,天幕一侧展开一幅浩瀚的“天元界全图”。
    中心是天元域,四周环绕诸多板块。
    而全图的最边缘的角落。
    一个被特意標註的区域,赫然是——东隅之地!
    正是雾主、东郭源、西门听、江浮山等人此刻所在的这片土地!
    【一切的变数,皆源於此。】
    【一位来自边陲东隅之地的“伟大存在”,在某一个时间点,踏入了天元域。】
    【无人知晓其名,无人知晓其目的。】
    【但他的到来,將天元域搅动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让整个天元界,天庭维繫万古统治的格局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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