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章一百二十二 · 蝴蝶效应
    2004年11月8日，上午。
    天汉文化总部，公关舆情监控中心。
    八块液晶屏组成的监控墙上，数据流无声倾泻。
    秦幽站在监控台前，自光落在中央屏幕上。
    那里正在播放泱视十套的节目—画面里，一个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领的中年学者，坐在仿古书案后，手中羽扇轻摇，正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秦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百家江潭》。
    这个栏自他记得——在他的记忆里，它应该要到2005年才会真正形成影响力。
    而异中天登上这个栏目、开启“品三国”系列，更应该是2006年的事。
    可现在————
    屏幕上，字幕清晰地显示著栏目名称：
    《百家江潭·三国特別系列》
    主讲人：异中天播出时间：2004年11月8日，上午8：30首播。
    时间线乱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针，扎进秦幽的心里。
    他穿越以来，一直依赖著对“未来”的预知来布局。
    可如果时间线本身已经开始扰动，如果歷史事件不再按照记忆中的顺序发生————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阿凡达》可能提前问世？
    意味著好莱坞的攻势会更早到来？
    意味著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先发优势，可能一夜之间被抹平？
    秦幽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但他很快鬆开了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的危机，已经烧到了眉毛。
    屏幕里，异中天正好说到关键处：“————所以很多观眾来信问我：易老师，您怎么看最近那部投资上亿的《赤壁》电影？”
    监控台前，穿著白衬衫的年轻监控员，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秦幽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异中天似笑非笑的表情上。
    那张脸比秦幽记忆中要年轻几岁，眼神里的锐气也更盛这是刚刚登上大眾舞台的学者，还没有被岁月磨去稜角，也还没有学会完全掩饰攻击性。
    “倒回去三十秒。”
    秦幽面无表情。
    助理快速敲击键盘。
    异中天的声音再次响起：
    ——
    “————孙权为什么联刘？”
    “因为他不甘心当曹操的吴侯”一—一个封號而已，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独立政权。”
    “周瑜为什么主战？”
    “因为他是淮泗集团在江东的代表————”
    熟悉的歷史时空错位。
    確实是异中天的风格。
    噱头十足，漏洞百出。
    秦幽听著，心里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
    不对。
    不止是时间线提前了。
    连异中天的论述风格都变了一在他记忆里，异中天后来的“品三国”虽然也讲权谋，但更多的是用一种通俗幽默的方式讲人物、讲故事。
    可现在屏幕上的这个人，语气更锋利，论点更尖锐，对“集体主义敘事”的解构意图也更明显。
    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生出来的版本。
    秦幽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因为自己拍《赤壁》，提前引爆了“三国热”，导致各方力量都提前下场了？
    异中天被推出来，不只是决视想要流量，更是————某些势力需要一把学术的刀？
    这个可能性，让秦幽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的文化战爭，恐怕会比预想中更复杂、更凶险。
    他面对的將不是按部就班的歷史进程，而是一个被他的出现彻底搅乱的时空。
    每一个对手都可能提前出现，每一个事件都可能扭曲变形。
    “————所以赤壁之战是什么？”
    屏幕里，异中天环视虚擬的观眾。
    “是一场基於精確利益计算的临时合作”。这里没有浪漫，没有为了大汉”，更没有某些电影里想表现的————”
    “那种集体主义的悲壮。”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只有生存。”
    监控中心一片死寂。
    秦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时间线错乱”的焦虑压下去。
    现在，他必须处理眼前的危机不管异中天为什么提前出现了，他都已经成了摆在面前的敌人。
    “继续放。”
    秦幽说。
    画面继续播放。
    异中天开始引经据典，每一段都標出处，每一句都透著学术权威的底气。
    这一段明显错漏变少，台词的风格也变了，明显是他人代笔捉刀。
    “学术包装，刀刀见血。
    ——
    左侧第二块屏幕。
    天涯论坛的实时监控数据在跳动。
    首页热帖標红置顶：“【热】看了易老师《百家江潭》最新一期，突然觉得秦幽的《赤壁》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
    —点击：“12.3万”
    —回覆：“2846条”
    助理声音发乾：“秦总，天涯置顶了————而且赤壁”三国”相关帖子，半小时內新增超过五百条”
    0
    秦幽点点头，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这个传播速度，在2004年的网络环境下，快得不正常。
    背后肯定有水军在推波助澜。
    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势。
    时间线被扰乱后的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
    李雪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著数据报告。
    她今天穿著深蓝色套装，咋一看是西装，可实际上全都是明制汉服，上身立领对襟，下身织金马面裙，盘发束得一丝不苟。
    自从江玉燕將事情挑明了之后，李冰冰、李雪这对冰雪传奇姐妹花，就跟江玉燕一样，都开始穿汉服了。
    因为江玉燕说：“秦幽喜欢。”
    秦幽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秦董。”
    李雪眼神凝重，把报告放在控制台上。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
    ——
    她翻开报告：“《百家江潭》这个三国系列”是临时加播的泱视原本的计划是明年才上。但现在提前了三个月，首播收视率“2.1%”，文化类节目年度第一。
    ，秦幽心里一沉。
    果然，连收视率数据，都比记忆中同期高出一截。
    这倒不是秦幽能记住收视率这么扯淡，而是对电视台节目的常识：
    收视率过1%，就算得上非常精品、厉害的节目了。
    2.1%，那都牛逼炸了。
    像《百家江潭》这种学术味道偏重的，能有个0.2%，那都是相当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