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圣驾亲临
周锐的脸色也变了。
他不是蠢人,听贾瑛这么一问,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其中有鬼?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汉子的衣领,厉声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若敢有半句假话,本世子活剐了你!”
那汉子嚇得浑身发抖,忽然崩溃大哭:“世子爷饶命!小的说实话!是有人给了小的二十两银子,让小的今日混进来,趁世子爷骑马时衝出来拦马,然后————然后就说是荣国府指使的!”
周锐脸色铁青:“那人是谁?”
那汉子哭道:“小的不知道!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脸!”
周锐鬆开手,那汉子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来人。”
眾人循声看去,却是北静郡王水溶不知何时已到了场边。此刻他的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温和笑意,目光沉沉地看著场中。
王府护卫齐声应道:“在!”
水溶淡淡道:“將这狂徒押下去,好生看管。待盛会结束,本王亲自审问。”
“是!”
护卫们將那没子拖了下去。
水溶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贾瑛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声音清朗却不失威严:“诸位继续,莫要被这等宵小之徒扫了兴致。”
眾人纷纷应和,场中渐渐恢復了热闹。
只是经此一事,气氛终究不比先前。
贾瑛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被拖走的那汉子,转身朝水溶走去。
“王爷。”
水溶回过头来,看著他,目光幽深。
贾瑛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抱拳道:“下官执掌五城兵马司,总领京城治安,今日盛会,却让宵小之徒混入球场,险些酿成大祸,实乃下官失职。请王爷责罚。”
此言一出,周围眾人皆是目露惊嘆。
按说方才贾瑛当场戳穿那人的谎言,已经洗清了荣国府的嫌疑,此刻他主动请罪,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水溶看著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跪在身前的年轻人。
片刻后,水溶忽然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亲自將贾瑛扶了起来。
“贾大人言重了。”水溶的声音重新温和起来,“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刻意为之。贾大人反应机敏,当场戳穿那人的谎言,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至於那人如何混进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淡淡道:“王府护卫也有失察之责。若论失职,本王这做主子的,是不是也该自领其罪?”
贾瑛忙道:“王爷言重,下官不敢。”
水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贾大人不必如此。你今日的差办得很好,本王心里有数。至於旁的————有人想借本王的地盘生事,本王心里清楚,与你无关。你只管安心当你的差,旁的,本王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贾瑛心中瞭然,抱拳道:“多谢王爷体谅。”
水溶笑了笑,又恢復了往日的温和模样。
眾人纷纷笑著应和,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女眷看台上,黛玉远远看见贾瑛单膝跪地,心中一紧,待见他被北静王亲自扶起,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探春低声道:“瑛三哥这是做什么?明明是有人陷害,他何苦自请其罪?”
宝釵轻声回应道:“正因如此,才更要自请其罪。瑛三哥掌著五城兵马司,治安是他的职责。今日出了事,无论是不是他的过错,他都该有个態度。他主动请罪,北静王反倒不好怪罪。若是装聋作哑,反倒落人口实。”
探春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黛玉听著,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望著男宾看台那边。
场边一角,北静王妃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暗点头。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嬤嬤,低声道:“这贾瑛,倒是个懂事的。”
嬤嬤笑道:“可不是。出了事不推諉,不辩解。这等气度,难怪圣上看重。”
北静王妃点了点头,目光在女眷看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黛玉身上。
那姑娘正望著男宾看台的方向,目光中满是关切。
北静王妃微微一笑,若有所思。
周锐似乎並未受方才之事影响,接连大发神威,引得阵阵喝彩。
贾瑛却未再看场中,他退到看台一角,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四周。
方才那汉子虽是受人指使,但能在他的人和王府护卫的眼皮子底下混进来,背后之人必定不简单。更关键的是,那人为何要选在今日,选在眾目睽睽之下,栽赃荣国府?而且手段太过拙劣。
衝著他来的?
还是衝著荣国府与北静王府的交情来的?
他正思忖间,忽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约莫百余骑,皆是玄甲铁骑,护著一辆金顶黄綾的车驾。马队行进极快,却整齐划一,丝毫不乱,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场中眾人纷纷变色。
“这是————禁军!”
“禁军!是禁军的玄甲骑!”
“陛下!是陛下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场中顿时一片慌乱。打马球的人纷纷勒马,看台上的宾客纷纷起身,一时间乱作一团。
水溶脸色微变,隨即镇定下来,沉声道:“都別慌!隨本王接驾!”
说罢,一撩袍摆,快步朝场外迎去。
贾瑛紧隨其后,心中却是暗暗惊异。
承泰帝从不曾参加过这等盛会。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突然,事先竟无半点风声?
念头转动间,那队玄甲骑已到近前。金顶黄綾的车驾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臣等恭迎圣驾!”
水溶率眾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承泰帝站在车驾上,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都起来吧。朕今日微服出宫,不必多礼。”
话虽如此,但都这等场面了,眾人哪里敢真当是微服?仍是毕恭毕敬地行了礼,方才起身。
承泰帝下了车驾,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男子,正是太子周景塘和二皇子周景淡。再后头,还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齿,一身鹅黄色宫装,端的是娇俏可人。
承泰帝笑道:“这是朕的九公主,静和。整日在宫里闷著,闹著要出来看热闹,朕拗不过她,只好带她来了。”
九公主静和上前一步,笑盈盈地行了一礼:“静和见过王叔。”
水溶忙侧身避开,笑道:“公主折煞臣了。公主能来,臣这別院蓬蓽生辉。”
九公主抿嘴一笑,目光却已好奇地往场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