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刚吃了一半，办公桌上的值班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急促。
    周成伸手拿起电话，刚“餵”了一声，那头就传来导管室护士带著喘的声音。
    “周医生，急诊！120刚转来一个急性心梗的，58岁男性，广泛前壁st段抬高，路上室颤了一次，现在血压只有80/50，心源性休克，人已经往导管室送了！”
    “知道了，马上到。”周成掛了电话，立刻朝眾人道，“急诊，心源性休克，上台。”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人几乎同时动了。
    林峰把手里的半个饺子塞进嘴里，抓起手套就往门外走。
    沈唯拿起桌上的病歷夹和笔，转身就去对接急诊护士。
    三个住院医也立刻起身，分头去备术前知情同意书，调取患者的检查报告。
    两个多月的磨合，早就让几个人形成了默契。
    ……
    外面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周成快步走进导管室，护士已经把器械台摆好了。
    各种型號的导丝、球囊、支架整整齐齐排著，iabp泵也推到了手术台旁。
    他刚穿好铅衣，患者就被推了进来。
    平车上的男人面色惨白，嘴唇发乌，羽绒服上沾著融化的雪水，湿了一片。
    他意识已经模糊了，嘴里哼唧著胸痛，四肢湿冷，裤脚还沾著泥点。
    家属跟在后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髮上掛著雪粒，眼睛通红：“医生，求求你们快救救他，他今天本来在家包饺子，突然就疼得站不住了……”
    “放心，我们尽力。”
    周成简短说了一句，转身走上手术台。
    沈唯已经快速测完了生命体徵，凑过来说道：“周老师，患者血压78/49mmhg，心率122，血氧89%，心电图v1到v5st段抬高0.3到0.5毫伏，下壁导联也有压低。在路上已经用了300mg阿司匹林和180mg替格瑞洛，去甲肾正在泵。”
    “穿刺右股动脉，先上iabp。”周成戴上无菌手套，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峰，“你负责左侧橈动脉入路，送造影导管。”
    “好。”林峰站到患者左侧，动作麻利地铺巾，然后进行穿刺。
    ……
    介入室，手术灯亮得刺眼。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成穿刺股动脉很稳，一针见血，置入鞘管，顺著导丝送入iabp球囊，定位在降主动脉。
    开机的瞬间，屏幕上的动脉波形立刻舒展了些，有创血压慢慢升到了92/56mmhg。
    “造影。”周成朝林峰点头示意，
    林峰推注造影剂，屏幕上的冠脉影像瞬间清晰。
    左主干从开口处完全闭塞，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样，前降支和迴旋支连一丝显影都没有，右冠中段也有个70%的偏心狭窄。
    “左主干急性闭塞。”林峰的声音紧了紧。
    这种病变死亡率极高，就算在顶级医院，急诊手术死亡率也超过三成。
    周成没说话，捏著一根软导丝，顺著指引导管慢慢送进去。
    他的手很稳，铅衣的重量压在肩膀上，后背的手术衣很快就浸出了汗渍。
    导丝头端在闭塞段轻轻试探著。
    蹭过血栓的瞬间，周成手腕轻轻一转，导丝顺利滑进了前降支的真腔。
    “导丝过去了。”
    周成话音刚落，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患者的心率瞬间跳到了180，波形变成了紊乱的室颤。
    “室颤！”沈唯立刻拿起除颤仪电极板，“200焦耳，充电完毕！”
    “离床！”周成喊了一声。
    “砰”的一声，患者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波形顿了顿，又恢復成竇性心律，心率慢慢降到了110。
    “2.5mm球囊，预扩张左主干。”周成语气没什么起伏，立刻吩咐道。
    球囊加压扩张的瞬间，前降支的血流恢復了一点，患者闷哼了一声，意识稍微清醒了些。
    周成没停，顺著导丝送入3.5*24mm的药物洗脱支架，精准定位在左主干到前降支开口的位置，加压释放。
    “迴旋支开口受累了，对吻扩张。”
    林峰递过另一根导丝，穿过支架网眼进入迴旋支。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两根球囊同时到位，同时加压。
    再次造影，左主干、前降支、迴旋支的血流都恢復了timi3级，管腔光滑，没有夹层，也没有残余狭窄。
    “右冠要不要处理？”林峰问。
    “这次先不处理，稳定了再说。”周成收回导丝，“患者现在休克状態，多操作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先回ccu，纠正休克，一周后再处理右冠。”
    ……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患者血压升到了110/70，心率平稳，胸痛完全缓解，被推去ccu的时候，甚至能轻轻点头回应家属的话。
    患者家属拉著周成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连声道谢。
    周成安抚了两句，转身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桌上的饺子早就凉透了，萝卜汤也结了一层薄油花。
    几个人脱了铅衣，各自瘫在椅子上，没人提吃饭的事，都先缓著气。
    “刚才室颤那一下，我心都提起来了。”沈唯喝了口凉白开，声音还有点虚，“左主干闭塞能救回来，真是捡了条命。”
    林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著说：“跟著周成，这种以后见得多了。刚才支架定位那一下，差点儿就盖不住迴旋支开口，他刚好卡准了，真绝。”
    周成拿起一个凉饺子咬了一口，麵皮有点硬，馅还温著。
    他看了眼窗外，雪还在簌簌地下，远处居民楼的灯光零零散散，隱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跨年烟花声。
    “等下我去ccu再看一眼患者。”他放下筷子，“沈唯，你把术后医嘱开了，iabp的参数、抗凝的剂量都標清楚，每小时记一次出入量。林峰，后续擬复查心电图和心肌酶。”
    “好。”两人同时应声。
    九点多，周成从ccu回来，患者情况很稳，尿量也上来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没走，正把饺子放在热水里温著。
    看到他进来，林峰立刻招手：“快过来，饺子温好了，汤也热了，吃完再走。”
    几个人围著办公桌，重新拿起筷子。
    虽然饺子皮已经泡软了，汤也没那么鲜了，但没人嫌弃。